“武哥，你聽說了嗎?咱們弄的那個宅子的事兒，現在上面好像有風聲，說要查！”

　武主任的辦公室裡，煙霧繚繞，徐忠和武主任兩個人坐在對面，一個人手裡一支煙，煙灰缸裡已經堆了厚厚一層煙頭。

　“我也聽到一點消息，不過你放心，沒事兒的，咱們的手續做得都沒問題。”武主任抽了一口煙，悠然地說:“這煙不錯，現在挺不好買了吧。”

　聽到他的話，徐忠立刻會意，嘿嘿笑著說道:“那可不，馬上就要絕版了，別看這煙不貴，現在可難買呢。我車裡有兩條，一會兒給你拿過來。”

　武主任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剛要說什麽，辦公室的門突然響了。

　“進來。”武主任清了清嗓子，威嚴地說道。

　門被推開了，辦公室的小馬進來，被一屋子的煙熏得直咳嗽。

　“武主任，局裡通知四點半開會，在三樓大會議室。”小馬站在門口說道。

　她現在正在備孕，家裡老公的煙都被她給禁了，不過在單位沒辦法，有的人就是不注意，像武主任這樣的大煙槍，辦公室裡經常像仙境一樣，是她最不想來的地方。

　“行，知道了。”武主任點了點頭，對小馬說道。

　“你們這一天天的是真忙啊，都這個點了還開會。對了，一會兒下班我安排個局，一起喝兩杯?”徐忠笑著說道。

　“行啊，你定地方吧，定好了地方告訴我。”聽到徐忠的話，武主任擺了擺手，隨意地說道。

　兩個人的關系熟得很，徐忠這兩年搞工程，沒少和他聯系，私下裡好得恨不得穿一條褲子。

　一個星期7天，兩個人最少有三、四天的時間在一起吃飯、休閑，多的時候一天甚至兩、三頓。別看武主任級別不高，但小日子過得滋潤得很。

　“那行，你忙吧，我先走啦。”徐忠說著，拿起皮包出了武主任的辦公室。

　武主任看了看時間，還有不到十分鍾，便拿著手機刷了一會兒新聞。

　“海王集團聯合工商銀行，將於今天晚上七點共同召開新聞發布會，消息稱在此次發布會上，海王集團將宣布重大戰略決策……”

　“海王集團?不就是徐福海那個集團嗎?他不是已經被那些外國人收拾得不敢下來了嗎?怎麽還要和工行一起開什麽發布會?”武主任嘀咕道。

　看看時間差不多了，他拿了一個筆記本，慢悠悠地朝著會議室晃去。

　等他進門的時候，會議室的人已經到得差不多了，不過前排依然空著幾個位置，他找了一個比較靠邊點的，坐了下來，看了一眼大屏幕上打的會標，是關於落實市裡優化營商環境的會。

　旁邊坐著幾個科室的負責人，互相之間正在聊著天，大多數都是一些本地八卦，他有一句沒一句地聽著，不時跟著插上幾句。

　“哎，你們聽說了沒有?咱們市要上馬一個超大型的醫院，據說要投資幾百億！”

　“蓋啥醫院要投這麽多錢?市人民新建的院址，也就花了七十億吧。”

　“那不知道，我聽我一個在政府辦的哥們兒說的，說他們老大今天連著開了幾個會，就是強調這個事兒！”

　“我也聽說了，咱們馮局也去了，一會兒據說就要傳達這個精神。”

　……

　聽到幾個人的聊天，武主任也跟著附和了幾句。

　“你們說的這個事兒，我怎麽沒聽說?不會是瞎傳的吧。”武主任順口問道。

　他就是負責建設用地這塊兒的，按理說有這種事情，他應該第一個知道。

　“那我就不知道了，不是官方消息，誰知道呢?”剛才說話的那人說道。

　武主任嘿嘿笑了兩聲，不再說話。

　會場突然安靜下來，武主任抬頭一看，不出所料是老大來了。

　馮局今年五十出頭，是外市交流過來的，來的時間雖然不長，但工作作風很硬朗。

　坐下之後，他沒有廢話，直接說道:“同志們，我們現在開會，會議的主要任務只有一個，傳達學習上級關於進一步優化營商環境的有關文件精神，結合我單位實際，對下步工作開展進行安排部署，下面我先把今天上午市裡的會議精神給大家傳達一下。今天上午，在市會議中心一號會議室，肖書記主持召開了專題會議……”

　馮局長簡要傳達了會議精神之後，環視了一下四周，只見下面不少人都紛紛露出了驚訝的表情，仿佛還在消化著他剛剛說的事情。

　“我再強調一遍，海王集團的徐董準備在咱們福市投資500億，興建全球頂級醫院這個項目，已經被咱們福市定為了今年的重點項目，肖書記親自多次強調，有關部門一定要通力配合，全力服務這個項目。我把醜話說在前頭，誰要是在這個時候給我惹亂子，掉鏈子，那就是破壞全市的安排部署，就是不講大局，到時候不要怪我不講情面……”

　馮局長這幾句話講得很重，底下幾個科室的負責人聽了都暗暗心驚。在他們的印象裡，馮局一向是個好脾氣的人，怎麽今天這麽反常?

　“武楠，你來我辦公室一下。”散會之後，馮局長對著正在收拾桌子的武科長說道。

　“好的局長。”武科長點了點頭，心裡沒有多想，他本來就是負責這塊工作的，現在上面這麽重視這個項目，他估計是要有些事情單獨安排一下。

　不過他的心裡還是有些不安的，畢竟海王集團的董事長是徐福海，而徐忠剛剛從他辦公室裡離開，他辦的那個事情就是針對徐福海的。

　但他的心裡也沒有過多想這件事情，他徐福海再有錢怎麽樣?到了他的地盤上，是龍得給他盤著，是虎得給他臥著！

　這麽多年，武楠見過的大老板多了，哪個見了他的面不得恭恭敬敬地?

　他只是沒想到，徐福海都被製裁成那個德性了，居然還這麽有錢，還有心思投資搞什麽醫院！

　500億的大項目啊，這裡面得有多少操作空間！

　一想到這事，他就有些不滿！

　這個海王集團也太不懂事了，到現在還沒有主動來他辦公室報到！

　心裡這麽想著，武楠跟著馮局來到了他的辦公室。

　一進屋，武楠就愣住了。

　辦公室裡坐著兩個年輕的陌生人，見他進來，立刻站起身來，一左一右隱隱將他夾在了中間！

　看著兩個人面色不善，武主任頓時有些驚訝地問道:“馮局，這是怎麽回事?他們是誰?”

　馮局看了他一眼，臉上的表情不變，淡淡地說道:“這兩位裡省紀W的同志，有些事情找你了解一下，你跟著兩位同志走吧，配合工作。”

　馮局的臉色差到了極點，已經連裝都懶得裝了。上午的會議剛開完，肖書記就找到他，劈頭蓋臉地把他罵了一頓，等到罵得差不多了，他才知道是怎麽回事，心裡將武楠家裡的女性親屬從上到下狠狠問候了好幾遍！

　這個老武是局裡的老人了，平時仗著自己的老資歷，有的時候連他這個局長都不放在眼裡，布置下去的工作經常陽奉陰違，馮局早就想找個機會敲打他了。

　這下好了，不用他敲打，這個武楠自己作死，居然把主意打到了徐福海頭上，想要搞人家的老宅！

　上午剛散了會時間不長，他就接到了上級有關部門要求調查武楠的電話，他心裡明鏡似的，同時也暗自驚訝上面的動作之快，而且直接越過了市裡，這是鐵了心不給他們留一點緩衝的余地啊！

　雖然這麽搞，他的臉上有些不好看，但他心裡也清楚，這個武楠這次肯定是完了。今天上午的第一個會議的規格之高，把他都給嚇住了。那個呂主任是什麽身份?從陪著他的那些大領導就能看得出來。雖然接觸不到那麽高的層次，可看著這樣的陣仗，他心裡也清楚徐福海根本不像是外界傳聞的那樣快要完了！

　如果快要完了，會有這麽大的能量?會讓工行的段行長都甘心為他背書?會隨手甩出500億搞工程?

　他心裡早已打定了主意，這次一定要把項目的服務工作做好，絕對不能出任何亂子！

　至於武楠，聽到他的話之後，整個人的臉已經青了！

　他想過這件事情可能會有些隱患，但怎麽也沒想到，居然會來得這麽快，這麽猛！

　“馮局， 你聽我解釋，這件事情裡面有誤會……”武楠還想要挽回局面。

　馮局擺了擺手，面無表情地說道:“這件事情你不要跟我解釋，好好跟兩位同志解釋一下吧。要相信組織，只要你自己沒有事情，就不要怕什麽調查！”

　聽到這番冠冕堂皇的話，武楠心裡一片冰涼！

　他要是沒什麽事情，能這麽怕嗎?

　看著身邊兩張撲克臉，武科長的嘴唇蠕動了幾下之後，最終還是沒能說出什麽，乖乖地跟著兩個辦案人員離開了辦公室。

　看到武楠離開，馮局長立刻拿起了手機，撥通了肖書記的電話。

　“肖書記啊，我向您匯報一下，對，就是關於武楠的事情……”

　有的人死了，但沒有完全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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