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州縣衙,李縣令端起茶杯,喜滋滋地抿了一口。
雲州縣大旱依舊,城內鄉紳扎堆,鄉間民怨沸騰,兵士一邊早出晚歸地砍頭一邊怨聲載道。
但是這些都無法阻止李縣令的好心情,哪怕知道眾多鄉紳士族已經對自己極度不滿,李縣令依舊過著每天喝茶批文的愉快生活。
蒙李家先祖保佑,自家兒子得了仙緣,將來甚至有可能位列仙班,長生久視。光想想這點李縣令就能笑出聲來。
相比起這件事來,外面發生的一切都不過是凡塵俗事,不值一提。
“李老爺……”一張醜陋的大臉小心翼翼地從旁邊探了過來,隨後顯出一個佝僂著身子,掛著拘謹笑容的捕快。
李縣令頓時眉頭一皺,眼中顯露出嫌棄的神情。
“您看幾個兄弟都有段時間沒休息了,正好今天小人老母過五十大壽,能不能讓兄弟們休息半天,來給小人老母慶賀慶賀?”捕快弓著身子,微微掂著腳尖,臉上露出卑微而僵硬的神情。
李縣令聞言,雖然眉頭依然緊鎖,但還是點了點頭說道:“為人子者,為老母賀壽本就是天經地義之事,本官自然不會為難。但其他人和你老母有何關系?為何還非要為你老母祝壽?”
捕快臉上的笑容變得更加僵硬而卑微,他深深地弓著腰,兩隻手不知所措地放在身前。
李縣令的臉上顯露出無所謂的神色,拿起茶杯抿了一口,已是有點涼了。這讓他又忍不住皺了皺眉頭,略顯煩躁地擺了擺手。
“去去去!莫在本老爺面前礙眼,告訴他們,把茂兒的房間收拾一下,擺上神牌靈位,日夜奉香,不得有誤。若是耽誤了我家茂兒位列仙班,老爺我扒了你們的皮!”
說完,看著捕快那張醜陋的大臉,李縣令心裡又是一陣煩躁,沒好氣地擺了擺手示意他趕緊退下。
捕快不敢再爭辯,只能低著頭退下了。
“哼!”李縣令冷哼一聲,轉而想到了李茂的牌位。
這可不能馬虎,必須要用最好的材料。就是可惜,這大災之年,他手上也沒什麽銀子,那些個鄉紳富豪又恨死了他,不然的話,應該給自己的兒子塑一座金身才是。
想著想著,李縣令歎了口氣,站起身倒背雙手,準備回後院吃個午飯,然後再休息一下。
就在這時,空中突然亮起了一片絢麗的紅霞。
李縣令下意識地抬頭望去,只見那霞光從城門的方向蔓延而來,頃刻間便蔓延到了整片天空,甚至遮住了刺眼的日光。
“紅蓮真人座下弟子,虛雲道人前來拜見!”一個縹緲的聲音伴隨著紅霞一同傳來,飄忽著傳進了城中所有人的耳朵裡。
接著空中的霞光陡然亮起,向中間一合,化作一個腳踏紅雲,身披大紅道袍,上繡紫色仙鶴的中年道士,向著眾人微微躬身行禮。
這道士臉上留著三縷長髯,頭戴紫金蓮花冠,手持一把銀光閃閃的浮塵,身後還跟著兩個七八歲的紅衣童子。
在那漫天紅霞的襯托下,當真宛若神仙中人。
李縣令先是愣了一會兒,接著直接原地跳了起來,邁開雙腿就向著縣衙外跑去,口中大喊著:
“你們這些蠢材!還不快快隨我去迎仙人!”
衙門內僅剩的十余個捕快連忙快步跟上,與李縣令一起,跑向了城門處。
此時,城門處的守軍也都聚集在此,許守備騎著高頭大馬立在士兵們前方,
穿著他最好的一身甲胄,挺胸抬頭,乍一看上去,還真有幾分將軍的意思。 李縣令氣喘籲籲地跑到了城門前,一抬頭,就看到偌大個城門之外,竟浩浩蕩蕩地排出一條上百人的隊伍出來。
這些人個個都是精壯的男子,身穿紅衣,頭戴紅巾,腰佩紅鞘鋼刀。
他們橫著排開,分為五隊,站立在城門之外,沉默著一言不發。站在最前方的五人手中拿著一杆將近一丈長的紅色大旗,上面寫著巨大的‘虛雲’二字。
過了一會兒,空中那腳踏紅雲的道人緩緩降落在地上,手持拂塵微微躬身行了一禮道:
“貧道虛雲,見過各位福主。”
李縣令氣喘籲籲,身上的官服都快被汗水浸透了,因此慢了一步,被許守備搶先一步下馬說道:“仙師言重了,未能及時遠迎,這都是我們的過錯啊。還請仙師移步,雖我到迎賓樓,我已置辦好了酒席,為仙師接風洗塵,聊表在下的歉意。”
“不可不可!修道之人清心寡欲,酒席之事莫要再說。”虛雲道士擺了擺手, 笑呵呵地說道。
“對對對!仙師說得對,是我們不懂得事理,仙師您……”
實在聽不下去的李縣令猛地上前一步,恭敬地拱手行禮道:“拜見虛雲仙師,在下是雲州縣縣令,不知虛雲仙師法架光臨,所為何事?可有需要我們略盡綿力的地方?”
虛雲道士聞言,低著頭微微一歎,語氣悲痛地說道:“不瞞李縣尊,貧道是為縣尊而來啊。”
“為我而來……”李縣令目光掃過虛雲道士穿著的大紅道袍,心裡猛地一顫。下意識地就要轉身逃走,奈何雙腿軟得像面條一樣,根本就邁不動。
“不錯,不瞞縣尊,貧道那徒兒心思不正,妄圖用邪法害人,被高人擊斃,乃是天理循環,自作自受,怨不得旁人。”虛雲道士長歎一聲,面露悲痛之色。
“話雖如此,但正所謂養不教父之過,貧道既為他師,便是他父。徒弟走了邪路,貧道這個當師父的難辭其咎啊。”
虛雲道士眼中含淚,聲音悲痛地衝著李縣令深施一禮。
李縣令哪裡敢受這一禮,連忙上前兩步,將虛雲道士扶了起來。
“仙師!何至於此啊!”李縣令隻覺得心驚膽戰,心臟‘撲通撲通’地跳,整個人仿佛險死還生,眼中滿是敬佩之情。
虛雲道士直起身子,慚愧地說道:“李縣尊,為表我歉意,貧道願意免費為雲州縣百姓辦一場求雨大會,請龍王法架現身,降雨露恩澤世人。”
聽聞此言,李縣令猛地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張了張嘴,竟有些不知所措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