祥雲飛過天際,飛快地遠離了雲州城。
祥雲上,陸雲澤盤膝坐下,正對著有些緊張的陳北辰。
“正常來說,你受這道九品一將軍籙,最好的時節應該是正月十四,立春,北鬥星鬥柄指向寅位。是為二十四節氣初始,萬物生發,五炁流轉,正應了五炁靈官之尊名。”
“不過儀式也好,時辰方位也罷,最終目的都是為了減輕納神於身時的負擔,只有性命修為足夠,法籙中的神靈足夠認可你,這些其實都是可以簡化的。”
陸靈澤聳了聳肩,嘴角一撇,看得陳北辰一陣泄氣,好不容易認真起來的氛圍就這麽被他給岔開了。
“按理來說,都已經被神靈認可到了這種地步,搭配足夠合理的儀式與時辰方位,一個身體健康,無病無痛的正常人,是完全有能力受七品法籙的,就好像我這種自幼修持的真傳弟子一樣。”
陸靈澤的表情有些嘚瑟,陳北辰猛地深呼吸了幾下,強行讓自己集中注意力,別被陸靈澤帶偏了。
“不過你的情況你自己也知道,就目前為止,九品法籙就已經是極限了。好在一將軍籙作為九品法籙中的上品,和紫氣生光籙一樣,都有著提升性命修為的手段,只要你自己能勤修苦練,肺腑的舊傷還是很有希望痊愈的。”
陳北辰認真地聽著,肺腑隱隱傳來的沉悶感覺仍在提醒著他,自己還是一個病人。
“那之後的事情回頭再教你,在那之前,咱們先把這一將軍籙的受籙儀式做完。”
陸靈澤說著說著,身下的祥雲已經降落在了一個光禿禿的山頭之上。
這山頭空空蕩蕩,周圍連一顆樹都沒有,只有山頂一個碩大的建築,在陽光的照耀反射著奇特的流光。
“結壇受籙,這種事麻煩得很,要是在像我們真武殿這種名門大派,直接在殿前來就行了,可這荒郊野外的,沒有那麽好的條件,就只能自力更生,自己搭個法台。”
“也幸好我會法術,不然這活沒個把月都乾不完。”
陸靈澤一邊滔滔不絕地說著,完全無視身後陳北辰那震驚的眼神。
那空中看來巨大的建築,赫然是一座高三尺,長數丈的方形法台。法台之上鋪滿了五色布,一張供桌擺得滿滿當當,上面既有他熟悉的朱砂、鐵盆、銅鏡等物,也有他上次沒見過的絲線、三清鈴等物品。
供桌周圍亮著九盞明燈。一條條五色絲帶掛在法台四方,迎風招展。
法台前方,還有兩根長一丈多,黑底白字的道幡,分列兩旁,宛如一對門神,守護著法台的入口。
陸靈澤幾步走上法台,掃了一眼法台上的諸多器具,頭也不回地說道:“九品法籙,沒必要太過正規,所以你看到的都是正經受籙儀式的簡化版。”
“法台高三尺,長三丈三,以紅木搭建,下墊五色土,上蓋五色布,代表五方五行,為得是溝通天地。九盞明燈,為的是給神引路。法台前的兩根道幡,上面寫的是度亡咒,和三清鈴一樣,都是要在儀式開始之前,驅趕邪祟,安撫陰鬼。效果比單純的朱砂或者沉香好得多。四面銅鏡,同時照著四方,確認儀式進行期間,不會有什麽邪祟前來騷擾。”
“還有七顆朱砂以代歃血,四兩青絲以代毛發,這代表的就是你自己。對了……”
陸靈澤頭也不回地一招手,陳北辰連忙幾步走上法台。
他指著法台上的空白符紙說道:“把你的生辰八字寫在上面,
再把朱砂和青絲包進去,千萬別寫錯了” 陳北辰老老實實地照做,同時忍不住問道:“這怎麽和上次差這麽多?”
“上次是法寶受籙,它可比你結實多了。再加上有觀音廟做現成的道場,有些東西用不著這麽講究,但這次是給人受籙,很多步驟就不能再省略了。”
陸靈澤說完,陳北辰也將自己的生辰八字寫在了上面,並按照陸靈澤的要求,疊了一個三角形的紙包,將朱砂與青絲全部包在裡面。
陸靈澤又指了指裝著無根水和一根柳枝的鐵盆,陳北辰心領神會,拿起鐵盆,揮動柳枝,將無根水灑向法台四周。陸雲澤則是邁起了詭異的步伐,一條腿仿佛無力地拖在地上,另一條腿左一腳右一腳,乍一看像是在畫圈,但細看之下,好像又完全不像。
他一邊走著,一邊頌念淨壇咒:
“天上地下,大力天丁。輔助吾法,掃蕩妖氛。穢炁速滅,蕩滌妖氛。壇場速淨,道炁長存。急急如律令!”
這一次,陳北辰能夠很明顯地感受到,那股無形的風飛快地掃過了整個法台。將一切負面的濁氣全部驅逐乾淨。
他連忙將鐵盆放回法台,開始用這裡面剩下的半盆無根水淨手。
陸靈澤站在他身後,平靜地說道:“和我一起念淨身咒。”
那聲音肅穆低沉,讓陳北辰下意識地照做。
“靈寶天尊,安慰身形。弟子魂魄,五髒玄冥。青龍白虎,對仗紛紜。朱雀玄武, 侍衛我真。急急如律令!”
隨著最後一聲‘急急如律令’一出口,陳北辰瞬間覺得神清氣爽,全身上下仿佛都被浸泡在了純淨的溫水之中,變得通透潔淨。身心更是有一種奇妙的安全感,仿佛此時此刻,他的身邊真的有神庇佑。
“可以了,現在坐下吧。”陸靈澤拍了拍陳北辰的肩膀,讓他就地盤膝坐下。
“正常來說,現在我應該塞給你一本《度人經》,然後讓你背個幾遍,平靜一下心靈。不過九品法籙嘛,就用不著那麽正式了。我現在直接教你淨心咒,你和我一起念一遍。”
陳北辰連忙點了點頭,下意識地集中了注意力。
“不用那麽緊張,放松點。”陸靈澤有些哭笑不得地說道:“你這樣還不如不念呢。來,先閉上眼睛,緩慢呼吸三次。還記得我上次教你的調動自身精神的方法嗎?就按那個來,不過這一次,你要保持住三顆金色光點的平衡。”
陳北辰聽話地閉上了眼睛,緩緩呼吸,重新想象出雙眼以及眉心上方的三顆金色光點。
在一片黑暗之中,這三顆金色光點如同亙古不變的太陽,照耀著動蕩不安的心神。
漸漸的,陳北辰整個人都投入其中,腦海中只剩下了這三顆光點。
“來,和我一起念。”
“太上台星,應變無停。驅邪縛魅,保命護身。智慧明淨,心神安寧。三魂永久,魄無喪傾。急急如律令。”
縹緲的聲音響徹在除光點外空無一物的黑暗之中,陳北辰下意識地跟著這個聲音,一起頌念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