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啊!”伴隨著這悲愴的大喊,李縣令似幽魂一般飄蕩的身體跑進了小院。
那孩童的痛哭聲還在周圍回蕩著,李縣令舉目四顧,卻只看到了一片深不見底的黑暗。
黑暗之中,兩個朦朧的人影正在法台之上對峙,一人身邊懸浮著兩把散發著淡淡光芒的金色小劍,另一人隱藏在黑暗中,手持一把幾乎與人等高的長刀,一雙眼睛冷得嚇人。
“你們……”李縣令眨了眨眼睛,有些弄不明白現在是什麽情況。
突然間,那手持長刀的人影動了,在黑暗中幾乎化作了一抹殘影,飛快地向著另外一人衝了過去。
兩把金色小劍頓時飛出,在空氣中留下兩道金色的光帶。
兩條金色光帶圍著那人影上下翻飛,被那時不時反射著淡淡金光的長刀一次次擊飛出去,又重新掉頭飛回來。
在這亙古不變的黑暗之中,宛如一場唯美絢麗的舞蹈,又似上古時期,巫祝在驚雷閃電中狂舞,以祈求天地神明的庇護。
金屬撞擊的聲音此起彼伏,恰如為這舞蹈伴奏的樂曲。
李縣令退後了兩步,他的嘴唇震動著,似乎是想說些什麽。
就在這時,他卻聽到那人影大喊了一聲:“李茂!”
李縣令的身軀猛地一震,一個渾身皮膚青紫,身穿青衣的八歲男孩從那人身上鑽了出來,輕飄飄地落在他的面前。
在那淡淡的綠色磷光之中,一雙空洞無神的眼眸顫抖著,發出令人心碎的慟哭,卻無法流出一滴眼淚。
李縣令呆呆地看著他,雙眼好似死人一般失去了焦距。
“小賊!你敢壞我機緣!”紅袍法師氣得直跳腳,一張大臉漲得通紅,兩隻手成劍指,飛快地指揮凌空飛劍,向著陳北辰斬去。
陳北辰回身斬開兩把飛劍,一雙明亮的眼眸在黑暗中逐漸亮起了點點金光。
一股神奇的力量從他體內湧出,順著他的意志,灌入雙眼之中。霎時間,黑暗在他眼中亮如白晝,好似加了一層金色的濾鏡。
道門五脈,符籙派鬥法第一!
陳北辰覺得,自己好像知道為什麽了。
兩顆金色光點在雙目之中徹底亮起,宛如兩顆微縮版的太陽。與此同時,陳北辰眉心正上方的位置同樣亮起了淡淡的金色,整個世界在他眼中仿佛都變得清晰了起來。
這是陸靈澤教他的,調動自身精神的方法。
陳北辰不知道這方法是人人都會,還是什麽不可輕易示人的秘傳,但他可以肯定,對面那個內丹派的第三品法師絕對不會!
長刀在淡金色光芒的照耀下,在空中畫出一道明亮的金色半圓,瞬間將兩把凌空飛劍磕飛出去。
與此同時,陳北辰猛地前踏一步,刀身與雙臂、脊背幾乎拉成一條直線,好似一張硬弓陡然爆發,射出一根追魂奪命的飛矢!
刀尖筆直地刺向紅袍法師的小腹!
“哎!”紅袍法師下意識地驚叫了一聲,來不及喚回凌空飛劍,下意識地向後倒去,雖然避開了這一刀,但也失去了平衡,直接坐在了地上。
陳北辰散發著金光的冰冷雙眸在黑暗中畫出兩道令人心頭髮顫的光線,他的右手後撤按於刀柄後方的黃銅配重之上,接著用力一推!
長刀如同真正的飛矢一般,從他手中飛出一尺多遠,筆直地插進了紅袍法師的胸口。
連慘叫的機會都沒有留給對方,陳北辰閃電般地錯步上前,
一把抓住刀柄,向後一拉! 紅袍法師的整個胸膛都被這一刀剖開,露出裡面鮮紅的、還在微微顫動的內髒。
‘呲啦’一聲!
一個火折子扔在地上,盈盈的火光照亮了法台上的一角,照亮了紅袍法師淒慘的屍體和那張猙獰扭曲的臉龐。
李縣令驚叫一聲,向後倒去。李茂連忙飛到他的身後,用那幼小的鬼物身體,撐起了他消瘦的身軀。
陳北辰手持染血的長刀,面無表情地看著上面的血液一點一點地流到地上,沒有半點殘留。
如何破除一個人對神的迷信?
陳北辰的回答是:在人的面前,把神宰了就行。
李縣令呆呆地看著這一幕,看著自己身邊,那個已經面目全非的孩子,喉嚨像是被什麽東西給堵住了,半個字都說不出來。
直到陳北辰走下了法台,走到他的面前。
“我是道門真武殿高功陳北辰,路過此地,發現有邪道妖人在此,用障眼法蒙騙錢財。 此人現已被我斬殺。”
陳北辰說完,衝著李茂招了招手。對方猶豫了一下,還是緩緩飛到了他的身邊。
“令郎天性聰慧,心地良善,與道有緣。”陳北辰面不改色地說著,看著李縣令的眼睛越來越亮。
“我願收他入我座下,做一位傳法童子,也好免受輪回之苦。待到日後修煉有成,也有機會登臨仙界,福澤世人。李福主,你是否願意放令郎與我同行?”
李縣令眨了眨眼睛,眼淚控制不住地奪眶而出,‘撲通’一聲跪了下來。
“願意!小人願意!多謝上仙提攜犬子!從今以後上仙但有吩咐,小人就是肝腦塗地,也要報答上仙大恩!”
說完這些,李縣令恭恭敬敬地磕了三個頭,每一次都結結實實地砸在了地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陳北辰沒有阻止他,對於一個好不容易才抓到希望的人來說,什麽都不讓他付出只會讓他覺得坐立不安。所以他只是微微側開了身子,讓李縣令去跪拜那法台上供奉著的天地。
雖然不知道這世上的神佛都在何處,但是既然都有道士和法術了,沒事拜一拜天地應該也沒壞處。
李茂試圖去拉李縣令起來,但陳北辰卻伸出手攔住了他,微微搖了搖頭,轉身幾下跳上房頂,消失在了黑暗中。
李茂猶豫了一下,還是悲傷地轉身離去,跟上了陳北辰。
李縣令低著頭,一言不發,過了一會兒才轉了個方向,衝著他們離開的方位,恭恭敬敬地磕了三個頭,依舊是無比地響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