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隻手按著陳北辰的肩膀,將他的身姿壓低,蹲在了房頂上。
隨後空氣中有一道看起來異常眼熟的黃符飛出,貼在了二人腳下的瓦片上。
空氣中,好似有一道無形的牆壁升起,擋住了所有的聲音。
“看那裡。”
一隻手按住了陳北辰的肩膀,將他的視線移向了縣衙後院。
在那裡,一個三丈高的紅色法台豁然聳立,其上擺著黃符、檀香、木劍、銅鏡、三清鈴等物,上面還掛著兩個紅色的燈籠,照得整個後院通紅一片。
法台後面,還有一位一身大紅道袍的法師,頭戴紫金發冠,身上紅袍繡著一隻金色的鳳凰,在火光下熠熠生輝,竟好似是由金絲編織而成的。
在他身後,還有兩位同樣一身紅色的道童,正各自手捧浮塵與寶劍,一左一右,站立兩邊。
“紅米教的人,我是真的沒想到,這幫人都把勢力發展到雲州縣這邊來了。”
陸靈澤歎了口氣,向陳北辰解釋道:
“大概在七天前,雲州縣令家的獨子李茂暴病夭折。李縣令夫人早亡,一直未曾續弦,膝下就只有這麽一個獨子。這事對他來說打擊很大,甚至發了瘋,懸賞八百兩白銀,邀請各路奇人異士。”
“只要能救活他的兒子,八百兩白銀,雙手奉上!”
“八百兩!”陳北辰差點叫出來!
八百兩啊!要是力氣小點的人,都不一定能搬得動!
“難怪雲州城裡的糧食價格這麽離譜……”陳北辰喃喃自語道,看來這位李縣令為了湊這八百兩白銀,已經是不顧一切了。
“城裡的那些遊俠,都是衝著這八百兩來的,畢竟這次可不是朝廷的懸紅,而是李縣令個人掏的腰包,就算賺不來,也有很大的希望可以搶過來!”陸靈澤說到這裡,突然歎了口氣。
又是一張黃符從空氣中飛了出來,瘧疾鬼從中飛出,剛想咧嘴大笑,就被一隻無形的手一把按在瓦片上。
“我昨天偷偷潛入縣衙,打算翻一下名冊就走,結果意外見到這隻瘧疾鬼。出於一個法師的本能,我就順手收了這家夥,結果正好碰上紅米教的這幫人!二話不說就把我當成了來偷銀子的。”
“我雖然不怕這幫人,但是吧,我有點沒弄明白,這幫人是怎麽把手伸到這裡的?而且他們明明看到了我的符包,還把我當成偷銀子的小偷,這就讓我有點費解了。”
“真武殿在道門內部還是很有牌面的,而紅米教這些家夥,雖然搞得都是些上不得排面的事,但還真算是道門內部的正統傳承,應該是認得這張玄武圖的。出於好奇,我就先撤了,打算來看看他們想搞什麽鬼。”
二人說話間,衙門院子裡,一位身穿官服,臉色蒼白,雙目紅腫的中年男人打開了院門,小心翼翼地走了進來。
“仙師……”男人剛來得及說出兩個字,就看到那法師身後,雙手捧劍的道童宛如鬼魅一般,瞬間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家師正在元神出竅,搜尋令郎的三魂七魄,還請福主不要打擾。”道童繃著一張臉,語氣冰冷淡漠,與那張臉一樣,沒有絲毫感情。
那男人身材高大,看上去也算是孔武有力,但被這最多只有十三四歲的道童一說,頓時像隻鵪鶉一樣縮了起來,臉上掛著討好的笑,連連點頭道:“對!對對!是我糊塗了!不知道仙師與二位小仙師還需要什麽?”
道童搖了搖頭,目光冰冷地將他送出小院。
男人盡管出了院門,但還是有些不死心地偷偷扒著大門,探頭探腦地往裡看。
道童也不管他,
仿佛只要他不踏進小院裡面,那就與他無關了。“元神出竅……”陸靈澤發出一聲嗤笑。
“真敢說啊,就這點修為,還元神出竅。”
陳北辰不禁皺了皺眉頭,側過頭說道:“看現在的情況,那位紅米教的法師應該是接了復活李茂的懸賞。死人複生,這種事你們也能做到嗎?”
“呵!”陸靈澤冷笑了一聲。
“道門內部,確實有起死回生的法術,但沒有四品以上的修為,這件事想都別想。差一點的也有六品走陰術,但那要求死者生機未斷,只是魂魄離體,才能將魂魄重新找回來。”
陳北辰聞言眉頭緊皺,忍不住說道:“這麽說的話,這家夥是個騙子?他也是你們道門的人,你不下去管管嗎?”
“管?我怎麽管?我們真武殿雖然地位高,但屬於符籙派。而紅米教起源於民間,後來被道門接納,走得是丹鼎派外丹的路子。大家雖然說起來都是道門,可平時都是井水不犯河水,我亂來就是過界,一個不小心就是大事。”
盡管對著空蕩蕩的空氣,但陳北辰仿佛已經看到了陸靈澤那白眼翻上天的樣子。
“那咱們……就這麽看著?”陳北辰不知為何,總覺得心裡有些不安穩,仿佛有什麽事情將要發生一樣。
“看著唄。我倒要看看,這幫人打算怎麽憑空變出個活著的李茂出來。”
突然間,陸靈澤的聲音猛地一顫。
陳北辰也跟著想到了什麽,低頭看向被陸靈澤按在瓦片上,正大聲怪叫的瘧疾鬼。
“暴病夭折……”陳北辰把這四個字放在嘴裡品味了一下,品出了濃濃的荒誕味道。
“不會吧?”
二人說話間,法台之上,那紅袍法師猛地睜開了眼睛。
紅光照耀下,那雙眼睛精光閃閃,銳利逼人,看上去就頗為不凡,也難怪李縣令對他如此信服。
只見那紅袍法師突然站起身來,拿起木劍,朝天上一指。
‘呼啦’一聲!
法台之上,兩根紅燭突然火光四射, 兩條火舌猛地竄起三尺多高。
紅袍法師劍指蒼天,口中大喝一聲:“魂魄歸來兮!”
‘呼’的一聲!
小院內部狂風大作!法台之上卻是風雨不動。
這神奇的一幕,把院外的李縣令看得眼睛都直了。
片刻後,狂風停下,只剩下一片狼藉的小院。
紅袍法師手中木劍一轉,直指院內廂房,口中大喝一聲:
“去!”
一道光芒閃過,廂房大門被一股狂風吹開,露出裡面一道道掛滿房間的白綾,與停在中間的半開棺材。
白綾隨風飄舞,棺材內部傳出一個虛弱的男孩聲音。
“爹……”
一雙稚嫩白皙的小手伸了出來,抓住打開一半的棺材蓋。
接著,一個臉上還帶著些許嬰兒肥的小男孩從棺材裡坐了起來,回頭一臉茫然地看去,頓時眼睛一紅,哭了出來。
“爹!”
“唉!我的兒!爹在這啊!”李縣令終於忍不住了,他衝進了小院,腳步一個踉蹌,險些跌倒在地上。
他幾乎是半跑半跪著跑到了棺材旁,伸出一雙顫抖的手,有些遲疑地摸上了男孩的臉。
掌心處,傳來了活人特有的溫度。
李縣令身體猛地一顫,整個人跪在地上,瞬間淚如雨下。
房頂上,瘧疾鬼在那男孩坐起的一瞬間,就變得無比狂暴,雙目幾乎變成了血紅之色,被陸靈澤死死按住。
陳北辰看了看瘧疾鬼,又看了看下面正在給李縣令擦眼淚的男孩。
“假如說,這隻瘧疾鬼才是李茂。那下面的那個……是個什麽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