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歆恬感受到了一股強烈的緊迫感。

　這和男女之情沒有多大關系，真不至於。

　確切點形容，情形大約是——

　唐歆恬發現了一座大金礦，然後滿懷期待的上去挖了一鏟子。

　可是，由於力氣不夠、工具不好、技術生疏等等原因，她隻挖下來一小塊，金山便被別人發現了。

　現在，大家都想上來挖一鏟子，有人比她力氣大，有人比她技術好，她能不急嗎?

　最可氣的是，旁邊的劉主任還一個勁的在那兒傳播焦慮。

　“韓老師真厲害，又帥又有才華，看看他把咱們女客戶迷成什麽樣了，哎，我要是年輕10歲，我也想和他交朋友……”

　你這朋友……交得正經嗎?

　唐歆恬默默吐槽，漸漸冷靜下來。

　學心理學的人，情緒控制力一般都會很出色，她們不是沒有負面情緒，而是很快就能平複不對勁的情緒，不會被糾纏太久。

　唐歆恬一個勁兒的提醒自己:別急，晚上的宴會才是你盡情發揮的舞台，糖糖，你可以的！

　她正在那兒乾巴爹的時候，台上的韓烈又雙叒叕找到機會裝起了逼。

　有個極其富態的胖子問:“韓老師，為什麽你不擴大基金規模?”

　“我對純粹的錢沒有多大興趣。”

　逼王烈輕輕一攤手，然後回頭把ppt向後翻了三頁。

　“如今是一個最好的時代，能夠賺大錢的機會太多了，比比皆是。

　看ppt。

　現在的金價是330左右吧?

　維持不住的，明年全年大概率單邊下跌，有能力做倫敦金的可以試試。

　關注過港股麽?

　疼訊現在的市值不到6500億港幣，未來至少會漲到兩三萬億，買到就是賺到。

　聽說過比特幣沒有?

　剛剛漲到1000美元一枚，處於一個周期巔峰，接下來兩三年內都是做空的好年景。

　瞧，只要你別把思維局限在舒適圈裡，放眼看世界，到處都是機會。

　但是問題在於，單個機會，它能夠容納的資金是有限度的。

　所以我擴大基金規模，搞那麽多錢幹什麽?

　一輩子替人打工麽?

　我不打工，最多合作。

　大家都是聰明人，應該明白其中的區別。”

　韓烈笑著放下話筒，拿起礦泉水瓶喝了一口水，漫不經心的巡視著領地。

　台下再次發出一片嗡鳴。

　那是很多人在交頭接耳小聲討論，所形成的低頻音浪。

　賺錢的機會比比皆是……真他媽狂！

　但是，金融和其他行當的不同之處在於，只要你有真實的業績做支撐，那麽越狂越自信，反而越是能夠受到信任和支持。

　因為大多數人根本聽不懂你的專業術語和判斷依據，他們只能考察你的歷史戰績、審視你的個人狀態，然後盲猜你到底行不行。

　交易最需要的是篤定、果斷、不受情緒影響。

　以韓烈展現出來的狀態來看，那可太行了。

　信他的人，相當不少。

　“韓老師真厲害！”

　“對啊！我媽下半年買了好多黃金，當時我就覺得她買在高位上了，現在看，果然如此！”

　“那個什麽幣是什麽東西?”

　“比特幣！我公司裡有不少程序員都在隨手挖那東西，挖到一個就能賣1000大米！”

　“我去！挖來的?哪兒挖的?”

　“礦機挖！”

　“空你幾哇?！得在小日子那裡挖啊?”

　“別的我都沒啥問題，可是疼訊市值能到2萬億?扯蛋吧！”

　“要是別人講，我真不信，不過韓老師這麽說……未必不可能。”

　“我聽不懂，但是我覺得韓老師講的都對。”

　“……你是不是只看臉來著?”

　沸沸揚揚的討論之余，韓烈的暗示也被扒開了。

　在場的聰明人是真特麽多，很多人都已經反應過來了，若有所思的看著台上的少年，正在斟酌著什麽。

　一方面，他們需要確定韓烈是否真的有那種必賺的實力。

　另外一方面，他們也要考慮自己是否具有足以打動韓烈的錢外資源。

　這壓根就不是短時間內能夠確定的事情。

　所以，剩下來的20多分鍾，課堂上的情緒漸漸有所回落。

　韓烈樂得省心，隨便對付著翻了兩下ppt，收工。

　只可惜時間未到，唐歆恬使勁搖頭擺手不讓韓烈下台，於是韓老師隻好繼續堅守崗位，把大部分時間都用在了問答環節上。

　不參加一次類似的講座，你永遠想象不到這群客戶會問出什麽問題。

　“韓老師，有女朋友了嗎?”

　“韓老師，我老公炒股總是虧還不聽勸，我應該怎麽辦?”

　“韓老師，您對環保行業怎麽看?”

　“韓老師，你公司在哪裡啊?有時間我想上門喝喝茶……”

　“韓老師，我是你們公司黃總的好哥們啊，待會我想請您吃個便飯，能不能賞個光?”

　……

　問題很多，但其實分外的沒營養。

　韓烈也沒怎麽給他們面子，隨便應付一頓拉倒。

　今天的客戶裡確實有一些很有分量的人物，潘子在浦發的私銀客戶裡都不算拔尖的，可想而知，浦發在魔都本地有多少人脈。

　不過誰再怎麽牛逼都影響不到韓烈，他和老徐不一樣。

　韓烈自打出道起，從沒乾過有明文約束的違規操作。

　比如後世那些知名大柚子，個個都曾經被人找上門過，要求合作、要求幫忙、要求帶飛，可我不接受又如何?

　沒什麽後果。

　能聊得來就聊，聊不來拉倒，根本不存在按著你腦袋命令你幫忙賺錢的事兒。

　現代社會，只要你自己立身沒問題，那就安全得很。

　一屁股屎還主動摻和爛事，那是自己作死。

　4點鍾，韓烈在一片熱烈的掌聲中下台，一屁股坐到唐歆恬身旁。

　“韓老師，講得真好！”

　唐歆恬主動向韓烈奉上馬屁，小眼神那叫一個崇拜，表情柔美極了。

　可惜，烈哥一個字都沒信。

　能把心理學整明白的姑娘都是茬子，最不好惹。

　海後算什麽?

　海後最多玩明白男女拉扯了，跟社會心理學、管理心理學、行為心理學等大學科差著輩兒呢。

　唐歆恬這種姑娘要是想cpu誰，那絕對是理論聯系實際，針對個性做出調整，要爆發有爆發，要持續有持續，纏纏綿綿到天涯。

　能扛得住她的定向爆破的男人，屬實不好找。

　反正韓烈在自己的朋友圈裡扒拉一圈，暫時沒發現誰能頂住她發功的——那群中老年花酒戰士不算，不在一個年齡段上。

　但是韓烈自己偏偏頂得住。

　可能因為和她是同類，一眼看過去，好家夥，原來你也是個變態啊?

　對付變態得用變態的辦法，哥得hold住！

　當然了，最主要的原因還是那兩個字——不餓。

　渣渣和郭郭都爽口極了，小助理、小越秀、小書璃哥都不急著吃，你唐歆恬多個啥！

　於是隨便她出招，韓烈居高臨下的陪她玩耍。

　嘖，怪有意思的……

　“是麽?真有收獲?”

　“嗯嗯！特別有收獲！”

　她急切的點著頭，黑白分明的眼睛又乖又閃，睫毛再一忽扇，立即從冰山美人變成了萌妹。

　韓烈很珍惜眼前這一幕，凝神細看，分外享受。

　唐歆恬還不了解狗烈，所以才會積極展現各種形態、用各種方法來試探他。

　等到她真正看透了韓烈的狗，估計就要現原形了。

　時光一去不再有啊……

　唐歆恬被韓烈看得渾身別扭，心裡極其納悶:什麽情況?

　我是絕症患者嗎?一半欣賞一半憐憫?

　正疑惑著，韓烈特別隨意的開口:“既然你如此好學，又確實很有靈性，我便認下你這個學生。以後，你可以叫我三塞……”

　唐歆恬懵了一會兒，沒想明白什麽是森塞。

　後來順著狗男人的邏輯一頓捋，終於知道那是什麽玩意了——sensei！

　好家夥！

　小糖糖當場破了防。

　耳根瞬間漲紅，到脖子上都有紅暈，眼睛裡先是閃過難以置信，緊接著浮起一股殺氣。

　講道理，咱唐姐長到這麽大，誰敢和她開這種玩笑?

　小白之流的同事追求她時，都差點把她供起來！

　唐歆恬攥緊小拳頭，深呼吸，強忍著火氣打量韓烈。

　可此時的韓烈已經把目光轉回講台，專心致志的看著壓軸登場的浦發銀行研究院專家。

　好像感受到了注視，韓烈忽然偏過頭，納悶的問:“怎麽了?”

　你說怎麽了?！

　還裝，給老娘爬！

　唐歆恬覺得不能繼續慣著韓烈了，於是冷冷的笑一下，擠出一句“沒什麽”。

　可惜，韓烈壓根沒在意，專心聽講座。

　——最起碼看上去足夠專心。

　於是，沉寂的氣氛一直維持到今天的課程正式結束，大家轉場宴會廳。

　今天的晚餐是自助。

　當然，吃飯不是主要目的，社交才是。

　等到自助基本散場，後面還有一頓正經宴請，受邀參加的人數不會太多。

　韓烈一進宴會廳，立即就被人圍住了。

　“韓老師，您講的太好了！”

　“這是我的名片，鄙人……”

　“韓老師您好，我是金美倫金總的閨蜜……”

　受歡迎程度，堪稱歷屆講座最高。

　韓烈耐著性子應付了一陣，便開始四處尋摸。

　我的白西服大姐姐在哪兒呢?

　喲，找到了！

　人妻姐姐特別顯眼，身材高挑，氣質出眾，皮膚奶白，穿著白西服都不顯容顏暗澹。

　但是，韓烈沒有過去，甚至都沒有再主動往那邊看。

　劉主任和唐歆恬一直陪在他身旁，為他介紹了好多浦發重點客戶，現在既抽不開身，又不方便暴露目標。

　不過問題不大，釣魚不能急。

　烈哥穩住心態，客氣的和大小富豪們寒暄周旋。

　自助餐廳不是正經談事兒的地方，但是做一個初步的接觸是足夠了。

　想給韓烈錢的人不少，有些是忽悠，有些確實帶著誠意。

　怎麽分辨是不是真有誠意?

　其實很簡單，看他們有沒有詳細介紹自身背景就知道了。

　現在誰都不清楚韓烈想要什麽東西作為附加值，所以只能主動展現自身的價值，越積極越詳細，誠意就越足。

　好家夥，聊了半個小時，真的是大開眼界……

　“韓老師，需不需要批塊地?”

　“韓老師，貴公司打算什麽時候搬到陸家嘴?我手上有兩層甲級寫字樓……”

　“韓老師，以您的身價和名氣，是時候入手一輛超跑了，三神車甚至更貴的車型，您有需要我都搞得到！”

　“韓老師，如果您想炒美股，我在那邊有些嗯嗯可以和您置換……”

　“韓老師未來打算做股權投資嗎?我哥是紅杉的張思堅，或許我們之間有機會合作。”

　“韓老師，我姐夫在奧門那邊有間大廳，咱們找個時間聊聊?”

　我去，最後那貨把韓烈嚇了一跳。

　搞金融的人真是什麽破事兒都能碰到……不聊不聊！

　半個小時後，值得主動接觸介紹的人都認識完了，韓烈抬手看看表，不動聲色的走向餐台。

　剛走出去10來米，大姐阿姨們上場了。

　一人應付兩句，又收了十多張名片，終於，面前堵上來一大白。

　近距離看，真大……啊不，真白！

　韓烈抬頭再看臉，咦?

　心裡忽然一動。

　眼前的姐姐，桃花眼、駝峰鼻、櫻桃小嘴，肌膚白得像瓷器，顏值辨識度極高，而且特別面熟。

　韓烈皺眉想了又想，忽然間恍然大悟——

　謔，這不是上輩子念念不忘的那個極品人妻嗎?

　現在看上去比當初年輕很多，大約30歲左右，不過眉宇間的幽怨和當時如出一轍，那種像火燒著似的氣質，令人久久不能忘懷。

　什麽叫做火燒?

　顴骨周圍的皮膚常常泛著潮紅，主心火旺盛，眼睛總是媚汪汪的，主腎水逆行。

　合起來，火上澆油，陽亢外顯，明顯是缺乏調和。

　所以這姐姐是個神人啊……

　韓烈心裡嘖嘖稱奇。

　一般情況下，這種長期內分泌失調的女人，皮膚都會發黃、發乾、失去光澤，並且容易生斑出痘。

　可她看上去比小姑娘還水靈，所以只有一種解釋——體質特殊！

　韓大師並不會相面，但是最近幾個月時常能夠看到頂級美女滿臉潮紅媚眼含水的表情，所以對這方面相當敏感，第一時間就判斷出了真相。

　額，是不是真相暫時不好確定，反正性致是被她勾起來了。

　“韓老師，我姓白，白玉秋，一介家庭主婦，打擾您一會兒可以麽?”

　白玉秋她主動要和韓烈握手，比其余的大姐阿姨都正式。

　“您好，白姐。”

　韓烈開口回應的時候，總感覺有些怪怪的……

　輕輕握了一下她的小手，忽然感覺手裡多出一張小紙條。

　幼西……懂事兒！

　狗男人裝模作樣的一挑眉，表情愕然:“白姐?”

　白玉秋臊得臉頰通紅，急忙辯解:“我沒有名片，又不好意思找您要聯系方式……呃，會場裡有我老公的朋友，您別急著打開看……總之我時間很多，看您方便吧！”

　前言不搭後語的掩飾一通，她忽然瞥一眼韓烈身後，然後轉身就走。

　嘖嘖，真乾脆！

　烈哥不動聲色的把紙條揣到褲兜裡，繼續向前。

　接下來又有人上來遞名片，於是白玉秋的來去匆匆就這樣被掩飾過去了。

　沒挪出幾步，唐歆恬找上門來，悄悄對韓烈道:“黃行已經忙完了，正在樓上等您，我們上去?”

　其實韓烈已經不想再和老黃浪費時間了。

　但是沒辦法，之前答應了， 臨時放人家鴿子不好——主要是沒有合適的理由，總不能告訴老黃我要去爬白玉丘吧?

　烈哥默默的歎了口氣，興致不高的點點頭:“好，走吧。”

　唐歆恬感覺好奇怪。

　這狗男人剛才還開開心心的，怎麽我一來就蔫了?

　至於麽?

　我到底這麽了，你對我這麽抗拒?！

　唐歆恬心裡憋起了一股不忿，前前後後被戲弄被忽視的怨懟，在她已經被攻破的防線裡燃起了一縷小火苗。

　好家夥，現在真的只差一點油星子了……

　****

　我賭阿根廷贏。

　國家都快破產了，再不奪冠說不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