鑒證科。

　霍爾茲將迪恩和哈裡，帶到了地下停屍間。

　麥克·史密斯的屍體，已經被肢解成了只有皮肉連接的零件，就好似一頭被開膛破肚，準備掛到烤窯的豬羊。

　霍爾茲好似變態一般，戴著手套，提起麥克·史密斯的腦袋， 指著他的後脖頸:“麥克·史密斯很狡猾，用傷疤遮掩了這塊區域，如果不是迪恩你的提醒，我還真的無法發現這處紋身。”

　只見麥克·史密斯後脖頸，原本是傷疤的區域上，浮現出了一個十字架上的荊棘人形紋身！

　紋身，是去不乾淨的！

　不管是激光還是傷疤， 都無法掩蓋掉表皮下面的染色細胞。

　除非直接割掉這塊皮肉！

　麥克·史密斯顯然沒有這樣做。

　霍爾茲聽到哈裡轉告的提醒後，直接將麥克·史密斯後面脖頸上的傷疤， 用噴火槍燒糊，然後揭紙一般、揭開了面上的那一層，將下面的紋身，重新顯露了出來。

　迪恩瞥了眼那個和奧娜脖子上一樣的紋身，眼帶笑意看向霍爾茲:“夥計，看情況，你已經查到了這個紋身的來源。”

　霍爾茲點點頭:“這是歐洲一個古老組織的標志，它曾經在宗教盛行的歐洲中世紀，有過一段時間的昌盛，擁有不少擁躉(dǔn)，但隨著物質繁盛， 這個組織也就沒落了。”

　說著。

　他脫下手套，帶著迪恩兩人， 來到電腦面前， 輸入長而複雜的密碼後，打開了一個網站，輸入:痛苦之源。

　新的頁面彈出。

　印入三人眼簾的，赫然就是那個‘十字架上的荊棘人形’標志。

　這上面的信息不多， 但核心就是一個:

　所有人類，都是帶有罪孽的天使，被罰到人間受苦，直到洗去罪孽，褪去罪惡之軀，才可以重新返回聖堂，享受極樂。

　所以，人性本惡，是這個組織的認知，而受虐即是淨化自身罪孽，則是這個組織的核心。

　放到現在來說。

　這種組織，就是單純的邪教。

　但在物質匱乏的中世紀，這種說法，卻可以吸引到大批精神充裕卻無處安放的窮苦人。

　他們需要一個理由和信念，來麻痹自己，接受自己現在悲慘現狀、卻無力改變的迷茫和痛苦。

　這個其實和阿三的種姓宗教洗腦，是一個道理。

　人以種姓劃分階層。

　你無力改變，但如果接受那套扯淡的說辭， 就可以自己騙自己， 心安理得地享受被壓榨， 甚至因此帶來安慰:下輩子，我也可以做高種姓，去壓榨別人。

　大抵就是這麽個意思。

　“難怪麥克·史密斯身上會有這麽多舊傷，原來他是想洗掉自己身上的罪孽。”，哈裡恍然，同時又有些不可置信:“可是他明明是高學歷的心理學專家，甚至是很多名牌大學的教授，這樣一個人，怎麽會信這種愚昧的說法?”

　迪恩搖頭:“我猜測這源自於麥克·史密斯不幸的童年，孩子的認知取決於身邊之人，而當他長大後，否認過自己的信仰，所以才會毀掉紋身，但童年帶來的習慣，卻不是那麽好消除的。”

　奧娜脖子上也有紋身。

　但就迪恩接觸來看，她除了性格很豪放，並沒有什麽異常。

　考慮到奧娜和麥克·史密斯是遠方親戚。

　迪恩猜測，麥克·史密斯所在的家族，在很久以前，都是‘痛苦之源’的組織成員和信徒，隨著時代發展，家族成員四散。

　一些成員依舊遵循古老的傳統。

　一些成員，則只是將紋身當做一個紀念，但已經拋棄了‘痛苦是淨化身上罪孽’的觀念。

　霍爾茲則是鄙夷地看了眼哈裡:“夥計，你必須明白一個道理，學識是學識，觀念是觀念，你聽過醫學教授，每天都會喝自己的尿，認為這樣對自己身體有好處嗎?”

　“還有這麽惡心的教授?”，哈裡瞪大眼睛。

　霍爾茲聳聳肩:

　“他還算是正常的，我之前甚至認識一個生物學家，堅持家族內部雜交，認為這樣誕生的純血後代，才是最優質的。

　現實很魔幻。

　如果你把學識、權威和觀念，混為一談，你以後說不定哪天、就會被那些所謂的專家和教授坑死。”

　迪恩打斷兩人的閑聊，拿出手機，撥打了黛西的電話:“黛西，我讓你查的信息，有頭緒麽?”

　“時間太緊張了！”，電話那頭，傳來黛西急速敲擊鍵盤的聲音和不耐煩的咆哮:“FK，迪恩，我真的是中了你的毒了，居然這麽聽你的話。”

　“別這樣說，黛西，我原本聽說唐人街那邊開了一家‘火鍋’店，很美味，準備帶你去試一試的。”

　這番話，宛若冷水，瞬間澆滅了黛西心裡的煩躁和怨念。

　她的聲線重新恢復了溫柔:

　“好吧，我很期待那種叫做‘火鍋’的食物。

　另外我通過麥克·史密斯的資金帳號，發現他和一家名叫XX私人診所，有頻繁的金錢往來，你去那裡看看，說不定會有一些收獲。”

　“謝謝你，黛西，如果有新的消息，第一時間通知我。”

　“知道啦，迪恩大探長！”

　掛斷電話。

　哈裡第一時間道:“迪恩，我知道那家私人診所，那是洛杉磯很出名的地下診所，經常會幫一些幫派成員，處理槍傷等棘手傷，除了價格不便宜，口碑在地下世界很好！”

　“很好，你開車帶路！”

　兩人告別霍爾茲，再次離開。

　此時。

　麥克·史密斯的別墅。

　奧娜正耐心地喂著小麥克食物。

　小麥克依舊全神貫注地放在手上的大頭書上，但和之前相比，現在卻會有節奏地張開嘴巴，等待奧娜的投喂。

　吃完東西。

　奧娜和往常一樣，準備下樓。

　突然。

　一個熟悉而又陌生的稚嫩聲音，叫住了她:“奧娜..”

　奧娜眼中透著驚喜，轉過身，激動地看著小麥克:“小麥克，你好久沒和我說話了！”

　小麥克頭也不回，語氣淡漠:“一些無意義的交流，無異於浪費我寶貴的生命，今天來的人是警探局的人?”

　奧娜有些驚疑地看著小麥克，遲疑地點頭:“是的，有一點小事，他們”

　“麥克·史密斯死了?”

　啪嗒~

　奧娜手上的餐盤，掉在地面。

　她傻愣愣地看著小麥克，隻覺眼前這張熟悉的面孔，此刻無比陌生。

　呆愣許久。

　奧娜舔了舔嘴唇，才驚疑道:“小麥克，你不是真的自閉?”

　小麥克這才抬起頭，清秀的小臉浮現出很奇怪的笑容:“我只是覺得和你們這些愚蠢的生物交流，是浪費我自己的生命。”

　說著，他揉了揉自己的臉蛋，微微歎息:“麥克·史密斯下葬的時候，幫我送上一朵白菊花吧，雖然他愚昧無知還有些變態，殺死了我的狗，但我也幫他淨化了身上的罪孽，希望他前往天堂的時候，心裡是欣喜的。”

　說完。

　他低下頭，重新認真看起書來。

　良久。

　奧娜才回過神。

　她看了眼身形瘦弱、臉色蒼白的小麥克，又看了眼地上掉落的餐盤，幾乎以為自己剛才出現了幻覺。

　可是腳下的餐盤，清晰告訴她。

　十二歲的小麥克，真真切切地告訴自己，是他殺死的麥克·史密斯，也就是他的父親！

　可是他是怎麽做到的?

　奧娜可以保證！

　小麥克一直處於自己的照料下，從來沒有離開這棟別墅，甚至不曾下過一樓，也沒有接觸過外界之人！

　他是怎麽做到的?

　奧娜有些渾渾噩噩地撿起餐盤，來到別墅大廳，然後找出迪恩留下的名片，拿起座機，想要撥打電話，又好似想到什麽，重新放下。

　反覆遲疑幾次。

　她歎息一聲，終究沒有將電話打出去。

　“小麥克一定是騙我的，他一個十二歲的小孩，幾乎沒有接觸過外界，怎麽可能虐殺了麥克·史密斯?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對於他們家族古老的傳統而言，淨化就是極致痛苦的虐殺。

　一個小孩子，絕對做不到這點！

　奧娜搖著頭，躺到了沙發，將自己比一般男人還要雄壯的身軀，蜷縮了起來。

　午時的陽光透過玻璃窗，灑落在寬闊的背影。

　沒有陽光暖暖。

　只有一個孤獨的中年女人，無處釋放的無助和惶恐。

　扭曲的血脈，只會孕育扭曲的後代。

　或許。

　他們本來就不配擁有繁衍後代的權力

　另一邊。

　路上，哈裡無聊，詢問起了迪恩在麥克·史密斯別墅的見聞。

　他對那個女壯士、奧娜很不爽，加上對方脖子上也有‘痛苦之源’組織的標志，所以也覺得對方有嫌疑。

　畢竟奧娜的體格子，別說利用滑輪吊起麥克·史密斯，就是直接用手將他掛起來，估計也是輕而易舉！

　迪恩正在整理目前發現的線索，聽到哈裡的話，笑道:“你懷疑是奧娜殺死了麥克·史密斯?”

　“對！”，哈裡說的有模有樣:

　“首先奧娜有這個能力！

　她也是那個‘痛苦之源’的信徒，這說明她對中世紀刑具，很了解。

　其次奧娜有這個動機！

　麥克·史密斯只有一個十二歲的自閉症兒子，他一死，剩下的財產就落到了唯一監護人奧娜的手上。”

　哈裡話粗理不粗。

　精通中世紀刑具的人，在現代社會，真的很稀少。

　符合的殺人手法有了，動機也有了。

　正常的破案流程。

　這兩點，已經足夠迪恩等人，將精力放在調查奧娜的嫌疑身上。

　迪恩卻直接否決了奧娜的嫌疑:“她不是凶手，施刑者必被反噬、心靈沉淪，但奧娜身上沒有這些特征，其實我更懷疑麥克·史密斯的兒子小麥克。”

　“那個才十二歲，還患有自閉症的孩子?”，哈裡驚呼。

　迪恩點點頭:

　“這只是一種直覺，眼睛是心靈的窗戶，我雖然沒有直接注視過他的雙眼，但卻看到過他小時候的照片。

　小孩的眼睛，或純淨、或充滿好奇。

　但小麥克的眼裡，只有淡漠。

　這可能是我的錯覺，但我確實覺得他不是自閉症，而是情感缺失。

　這也是一種精神類疾病，天生沒有共情，理解不了喜怒哀樂，但也因此可以時刻保持絕對的理智，隻做自己認為對的事情，並且.

　智商一般不會低！”

　這個病症，是迪恩從安東尼給他的書籍上看到的。

　讀心術並非萬能。

　它對於一些老練之人、又或者一些比較罕見的情況，都會失去作用。

　其中就包括了情感缺失之人。

　這類人群，十分罕見，但因為不會被外物干擾，所以不管去做什麽事情，最後都可以取得很高的成就。

　而且因為他們觀看和感悟這個世間種種事情的角度，不受外物干擾，往往直達本質，長期鍛煉下來，學習效率很高。

　換一句話來說，就是這類人裡面，出現天才的比例很高！

　哈裡聽了迪恩的科普，還是搖搖頭:“這太誇張了，迪恩。”

　“如果一個身體瘦弱的十二歲小孩，都可以輕易玩死一個成年人，那我這二十幾年，豈不是活到狗身上去了?”

　迪恩冷笑:“你對自己的認知很精準，補充一句，你應該是活到泰迪身上去了。”

　哈裡:“..”

　兩人說笑間。

　哈裡開著越野車，來到了一個和外界有些不一樣的區域。

　這裡是洛杉磯的貧民區。

　貧民區和貧民區之間，其實有很大的不同。

　這個不同，是以種族劃分。

　比如意大利裔聚集的貧民區，就相對安全，但又極度排外。

　其他種族，大抵也是如此。

　畢竟異國他鄉，為了更好地生存，人都會有報團取暖的想法。

　除了黑人。

　因為他們來源太複雜了。

　有本土化的黑人、有非洲不同國家來的部落兄弟、有歐洲大陸移民過來討生活的人群

　所以他們所扎堆的社區，比一般的貧民區，還要混亂無序，甚至經常會發生以街道為地盤的少年幫派、成年幫派、地區幫派，彼此之間的火拚。

　別說是巡警了。

　就是一般的黑人，沒有朋友帶著，都不敢在白天走進這樣的社區。

　因為你可能上午進去的，下午人就出現在了某一個地下的器官醫院，成為了一具隨時被拉去火化的冰冷屍體。

　是的，這裡的器官醫院更人性化。

　他們會將屍體拉到黑幫開的殯儀館，進行火化揚灰一條龍服務。

　迪恩注意到。

　哈裡自從進了這裡以後，神情明顯緊張了許多！

　“哈裡，你這樣讓我跟著緊張起來了。”，迪恩隨意調侃道。

　他現在隨身穿著便攜式防彈衣，腰間兩隻槍，肩帶一隻槍，不低於六個彈匣，只要不被自動步槍集火，對於這裡非專業的小卡拉米，殺進殺出，上演一場喋血幫派，估計問題不大。

　哈裡卻很苦惱:“該死的，本來我想著靠近這裡，問朋友借一輛破車再進來，結果和你聊嗨了，沒注意，迪恩，你最好是小心點，我們已經被盯上了。”

　迪恩瞥了眼路邊乾巴巴、黑瘦瘦的男女小孩，點點頭，不再多言。

　這裡給他的感覺，有幾分前世在哥倫比亞生活的味道。

　那裡的小孩，可能前腳問你要糖果，後腳就從背後掏出手槍，把你乾掉，然後直接搜屍。

　好在，估計是迪恩的越野價值不菲，將暗中匆匆欲動的貪婪目光震懾住了。

　直到越野車停在一棟破舊的兩層小樓下，都沒有發生意外。

　到了這裡。

　哈裡松了一口氣:“黑幫成員受傷，治療起來很麻煩，所以大家都會有一個共識，就是不能在診所附近鬧事情，在我們出去之前，應該是安全了！”

　說話間。

　一個乾巴巴的黑人姑娘，走了過來:“這裡不能停車。”

　哈裡搖下窗戶，朝著小姑娘嬉皮笑臉:“嘿，美女，我是大屌的朋友， 我的兄弟受了些傷，不方便移動，所以想請一個醫生過去手術。”

　黑人姑娘看到哈裡的膚色，點點頭:“好吧，我去叫醫生。”

　說完，她走進前面的小破樓。

　等待之時。

　迪恩目光瞥見後視鏡，眉頭皺起，從腰間掏出手槍:“哈裡，殺過人沒有?”

　哈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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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章九千字。

　晚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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