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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規則怪談:不存在的都市傳說》第九百零一章 持續惡化(5)
似乎是感知到了黎守誠的某些情緒,也像是僅僅在進行必須的交代,陳宴說道:

 “他們從來都不怕威脅的,甚至不怕死人,一定量的傷亡對他們而言是無關痛癢的,像路易斯這樣被推到台前的倒霉蛋,運氣足夠差,腦子也不好使,這樣的人,在家族內部也是無關緊要的。”

 “所以你不需要害怕……只需要把事情做絕,把該殺的人全殺了,把該消除的線索全都消除,這樣,我們就安全了。”

 緊接著,陳宴報菜單似的報出了一連串的姓名和住址,然後說道:

 “包括我說的這幾個比較關鍵的人在內,一共153人,我會把名單發到你手機裡,你想辦法把他們做掉,所有線索就都斷了,我們也就安全了。”

 饒是黎守誠做了大半輩子惡人,也因陳宴這樣的決定而心生不可思議之感。

 “大量殺人只會帶來更加不可控的後果。”黎守誠說道:“就像為了掩蓋謊言,必須編造更多的謊言,我們為了掩蓋真相而殺人,就必定要殺更多的人……”

 他不是沒做過類似的事,殺人全家,滅人滿門……這些聽起來十分驚悚的惡性事件對領帶幫而言幾乎是家常便飯。

 可常人只看到他們殺人時的囂張和耀武揚威,卻沒看到他們善後時付出了多少常人難以承受的代價。

 殺人本身從來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怎樣在殺人之後不被人殺才是大學問,黎守誠做了半輩子惡人,深知這樣的道理。

 而陳宴如今的想法和作為……完全就是自取滅亡,因為這樣大范圍的殺戮是不可能得到有效善後的,沒人能負擔得起如此龐大的善後代價。

 在黎守誠腦袋裡出現這些念頭的時候,陳宴忽然抬起頭,眼神直勾勾的盯著他。

 黎守誠的眼神出現了一瞬間的撼動,然後放棄了說服陳宴的想法。

 那一瞬間,他感覺正在注視自己的並非人類,而是某種瘋掉的野獸。

 能講道理的只有人,野獸是沒辦法講道理的。

 “這件事是你搞出來的,就由你負責終結。”

 陳宴用不容置疑的語氣說道:

 “別說讓你殺人,就算是讓你吃屎,你也得吃下去。”

 周圍黑暗中的馬仔看到自己老大被多次侮辱,再也忍不下去,紛紛叫囂著走上前來,用髒話呵斥著陳宴的行為。

 黎守誠突如其來的抬手終止了馬仔們的叫囂。

 “好。”

 僅僅只有這一個字。

 陳宴不再看他,徑直朝倉庫外走去。

 “清掃乾淨,別再狗改不了吃屎,給別人留下證據了。”

 黎守誠注視著陳宴消失在黑暗中的背影,眼神逐漸低沉。

 在黑暗中的腳步聲徹底從耳邊消失之後,黎守誠拿出手機,打開短信頁面,看向來自未知號碼的一條短信。

 這短信來自一個小時前:

 《陳宴談了一樁生意,我要你把這樁生意破壞掉。

 他的合夥人叫路易斯·賽爾維斯·威廉姆斯塔德,我會把這個人的坐標發送給你,你要做的是綁架這個人,然後找個借口打他一頓,羞辱他,並殺了他的隨從。》

 頁面上有他和未知號碼之間的短暫對話。

 《我拒絕。》

 《別耍花招,你已經糊弄過我一次,我念在往日的情誼,就當什麽都沒發生。

 但絕不能再有第二次了。》

 《我全副身家都投了他的公司,你知道的,我得給自己留個退路,可如果做了這件事,我就再也沒辦法和他相處了。》

 《你哪來的退路……自從當年你找上我的時候,就沒了退路了,你找上了我,就注定你的真實身份一輩子都見不得光。》

 《放我一條生路。》

 《傻孩子,你又沒在一線,位於幕後的你一直都有機會的,只要乖乖聽我的話,我會給你一個好收場。》

 《我相信你。》

 ……

 ……

 夜色中,陳宴離開了倉庫,招呼門口守著的斯沃姆,一起朝機械蜂巢的方向走去。

 冰冷又腥鹹的海風拂過他的身軀,也帶走了他的暴戾,他臉上不再出現扭曲,只剩下深深地疲憊。

 在他眼中,他要做的事情都是不得不做的,黎守誠捅了天大的簍子,而他現在被和黎守誠捆綁在一起,一旦出事,沒人會聽他解釋。

 總督大人在前天晚上的飯局上說過,只要和路易斯搭上線,就能拿到第二島鏈的入場券,因為第二島鏈的情況和第一島鏈有所不同——第二島鏈沒有類似戴斯島這樣的中心島嶼,而是由大量的群島來共同組成島鏈結構,每個島嶼上的產業都有所不同,而能夠在短時間內發展起來的島嶼必定是被第二島鏈物流中心輻射在內的——只有進入第二島鏈物流中心發展計劃中的島嶼,才能得到物流中心的扶持。

 而現在陳宴有一個絕佳的機會:路易斯的家族產業中缺少智械義體相關的產業,而現在自己培養一個又有些晚了,所以路易斯的家族想要以入股的形式成為現有企業的股東。

 費爾南度·D·麥哲倫,這位慷慨的總督大人為陳宴爭取到了寶貴的注資機會,因為路易斯的家族並非只有金錢而已,金錢只是表面上展現出的虛無,他們的真正力量是北方聯邦的內部實權……

 總督大人給予陳宴的承諾,是一座島。

 前提是你能夠和路易斯的家族取得合作夥伴關系——在總督大人的撮合之下。

 代價也不是沒有,就是給總督大人一定比例的乾股——這並不是什麽難以接受的條件,甚至在陳宴看來是佔了便宜的——一塊蛋糕無論如何不可能一個人獨佔,大家一起吃蛋糕的時候用共同的力量守護蛋糕的使用權,才是這個社會真正的底層規則。

 飯局是克萊恩爭取到的,來之不易且只有一次,飯局上的結果是陳宴從今往後在島鏈廝混的依仗,無論如何都必須好好珍惜。

 現在,路易斯死了。

 死在他的拳頭之下,死在幫派成員的水泥桶裡,死的無人知曉。

 一切都完了。

 陳宴心中的無力感讓他渾身疲憊。

 他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麽辦。

 從路易斯被黎守誠綁架到倉庫裡的那一刻起,整件事情就開始沿著毀滅的軌道發展,並一去不複返了。

 他沒想到黎守誠會做出“綁架合夥人”這麽愚蠢的事。

 他第一次對黎守誠的入夥產生了後悔。

 可後悔也已經晚了,這個當頭,如果黎守誠再出事,路易斯的死無人善後,整件事情就再也遮掩不住。

 重病還需猛藥醫,清除後患在所難免。

 只是不知道,這場因黎守誠腦袋一熱而搞出來的禍事最終會迎來一個什麽樣的收場……

 在踏上機械棧道時,陳宴忽然開口問道:

 “斯沃姆,你是不是覺得我瘋了。”

 斯沃姆眼神清澈……不如說是單調,他似乎並未對陳宴的所作所為產生主觀上的看法和情緒,所以當陳宴問起來的時候,他只是吱吱嗚嗚的說道:

 “啊,沒有啊,怎麽這麽問……科……我記得我們之前辦事好像也是這樣,大多數情況下都會產生暴力衝突的。”

 斯沃姆雙手握拳,做了個“衝擊”的手勢:

 “大多數情況下,得拿拳頭說事情,因為當你要做一件事情的時候……當你要做一件原本不在別人計劃中的時候,別人基本上不會聽你說話。

 你得把他們打趴下,打累了,打的沒力氣髒話了,才能讓他們好好聽你說話。”

 陳宴抬頭看著海平面上升起的一輪巨大的圓月,眼神迷惘:

 “可是這個世界已經形成了秩序和規則,一旦破壞了秩序,違反了規則,就必定會受到規則制定者的懲罰。”

 斯沃姆躍躍欲試:

 “那就像當初在亞楠市一樣,打破他們制定的規則,做你真正想做的事!”

 你怎麽知道這件事?你當時一直在旁邊圍觀嗎?

 陳宴無視了斯沃姆話中隱藏起來的事實,沉聲說道:

 “我曾經嘗試著打破他們制定的規則,成為真正的自己,我以為我成功了,但結局擺在眼前——我被驅逐出了陸地,如果不出意外,可能此生都不能回到家中。”

 斯沃姆沒有說話,他並不知道該怎麽接上陳宴的話。

 “現在我面臨第二次抉擇……不,我已經做出了自己的抉擇——我把一切都往後拖延,天真的以為只要這樣就能延緩甚至消除危機的爆發。”

 “但遲早有人會發現不對勁的,即便我讓黎守誠去殺了名單上的人,也無法將發生在倉庫裡的罪惡完全掩埋。”

 “我不知道該怎麽辦,斯沃姆,難道我要再次放棄一切嗎?”

 “我已經有了這麽大的成就——我的公司已經成了第一島鏈明面上除了拜倫維斯集團和威廉·亞當斯集團之外,發展潛質排行第三的智械生物科技公司。

 我已經擁有了第一島鏈物流中心的正式編制,拿到了和官方的長期合同,成為了正兒八經的帝國國企,甚至已經完成了三輪融資,開始了集團化擴張,招收了大量的大學生。

 眼看一切就要步入正軌,我甚至有可能會擁有和曾經我只能仰望之人成為平等同事的機會……

 我從未想過這輩子能做出這麽多的事情,擁有這麽大的人生價值……在四個月前,我的夢想僅僅是在帝國找到一份能繳納社保和養老金的工作,通過自己的工作去買下並擁有一間自己的小屋,最多最多……再擁有一個妻子。

 我沒能想到自己去能走到今天的地步。”

 陳宴抬起頭,一輪泛黃的圓月已經徹底離開海平線,月色當空,大地之上籠罩著一層如霧白霜,昏黃令人欲睡。

 “我沒辦法放棄這些。”

 陳宴直面了自己的欲望,並因此聲音堅定起來。

 他從頭到尾都是在對自己說話。

 “無論如何……無論用什麽辦法,我都要保全我的一切。”

 斯沃姆憨聲道:

 “無論如何,我一定會幫你的。”

 陳宴至今不知道斯沃姆為什麽這麽堅定幫助自己的原因。

 可現在他已經無法考慮斯沃姆這個危險性和優先級都不算最高的變量了。

 從踏上機械棧道,到回到公司,兩人只花了五分鍾的時間。

 五分鍾後,陳宴站在公司所在的街道入口,看著公司門口擠滿了的人群,一時之間不知道是怎麽回事。

 人群中的人們大多是這些日子做過智械義體植入手術的病人,他們有些已經恢復完好,但大多數身上還纏著繃帶,拄著拐杖,亦或是坐著輪椅。

 見陳宴來了,人群蜂擁而上,呵斥和質問聲不絕於耳。

 來自人群的複雜呵斥聲在同一時之間出現,陳宴根本聽不清楚事情到底是怎麽回事,便對著人群中自己能識別出的一人——領帶幫的六爺,現在算是他的“自己人”,說道:

 “六爺,發生什麽事了?”

 六爺臉色很難看,但尚且保留著理智:

 “智械病……我聽醫館的人說是智械病,我們全都中招了,醫館的人說治不了,說這玩意兒是跟著義體來的!可義體長在我們身上,不能說拆就拆了啊!”

 陳宴這段時間對帝都的智械病大流行有所耳聞,卻沒料到這種新型疾病竟然來的這麽快,已經到了島鏈。

 六爺的智械義體植入程度基本上算是進行植入手術人群的中位數,他植入了一顆能夠伴隨心率和身體內部各種激素水平而進行自我功能調節的智械腎髒,換了一雙腿。

 比他輕症的人有很多,比他嚴重的也不在少數,可即便是症狀最輕, 即便僅僅只是換了一根手指的人,不到萬不得已,也不會想去換掉這根手指——沒人能夠忍受自己的殘缺。

 陳宴知道這樣的情況,所以並不著急——只要這些人無法忍受自己的殘缺,就必定還要依靠他來過活。

 他心裡清楚得很,別說現在的突發公共衛生事件【智械病大爆發】,即便發生再惡劣的事件,他們也僅僅只會叫囂,而不會采取比叫囂更惡劣的舉動——陳宴明白,他們還要依靠自己來進行智械義體的維護。

 並不是因為陳宴的公司服務有多好,產品有多棒,僅僅是因為他們根本就沒有去拜倫維斯集團那種大型公司做智械義體維護的錢!

 經過一輪市場調研之後,陳宴已經把成本壓縮到了整個第一島鏈最低,且比其他的智械義體植入公司,甚至是比一些小作坊低上一大截!

 陳宴吃定了他們,也吃死了他們。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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