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

　紫霄宮。

　天道鴻鈞的虛影之中，緩緩走出一位和鴻鈞長相完全一致，但眼神氣質和修為卻完全不同的道人。

　道祖鴻鈞看了他一眼，開口說道:“你竟然舍得從天道權柄中走出來。”

　天道鴻鈞沒有回答，目光看著人間，眼中無悲無喜，一直澹漠無情的聲音，在這一刻，竟然有了顫動的音節，忽強忽弱斷斷續續，開口說道:

　“帝辛的……武道法則……不在人間氣運之中，而是在他……肉身竅穴之中！”

　道祖看了天道一眼，呵呵一笑，道:“棒槌，你現在才發現?”

　天道目光看向道祖，道:“原來，你早就發現了。”

　道祖搖了搖頭，道:“不，我也是剛才才發現。”

　天道:“……”

　天道眼眸之中閃過一道道大道法則，這些大道法則在天地間流轉，將帝辛身上的力量看的清清楚楚，分明看到他肉身之中的每一個竅穴，都好似一方小世界，擁有時間和空間的屬性，擁有因果和命運的特質！

　帝辛的武道法則，便流轉在他的竅穴之中，如同人間氣運一樣承載著一條大道法則！

　但這這種承載，卻又和合道不同……

　合道者，以一己之力，執掌一條大道。

　但帝辛，卻通過竅穴的時空屬性，承載了這一條道，溝通了這天地之間，一切武道修士的武道道則！

　天道看到帝辛的瞬間，就想到了當年以一己之力合道三千的盤古！

　但現在他發現，帝辛和盤古完全不同。

　盤古是合二為一！

　帝辛是承載眾生！

　一個是一人之力，一個是眾生之力！

　天道站在那裡很久，才開口說道:

　“帝辛好像對自己的身體變化，並不清楚。”

　“否則，他不會隻承載武道一道……”

　“不屈道則，金剛道則……”

　“他完全能以一己之身，承載三條大道法則。”

　道祖聞言，靜靜說道:

　“這是他一人之特別，還是……”

　道祖沒說完，但天道知道他要說什麽。

　“你想說的是，這種特別……就是吾等，找了億萬年的人族之秘。”

　道祖目光幽幽，道:

　“人族，好像不是一個人。”

　“現在，你我知道了人族之秘，還要對人族出手嗎?”

　天道聲音恢復了平靜，澹漠道:

　“人道越強，越要握在貧道手中。”

　“天地毒瘴裡的盤古鬱氣，那一道毀滅和不滅的法則，一旦歸於天道，貧道再也不懼外來之敵。”

　“那時，洪荒大地，任憑仙神毀滅，也能滅而再生……”

　“仙神，便不用再顧忌人間氣運。”

　道祖看了他一眼，道:

　“你別忘了，那六位天道聖人，也在盯著這兩道……大道法則。”

　天道好像露出一抹笑容，卻又瞬間消失，好像是幻象，道:

　“自帝辛出朝歌巡狩人間，南下講學時，貧道便知，天地毒瘴會消失。”

　“而他們，卻只是在算計帝辛。”

　“那就讓他們，先搶吧。”

　……

　太素天。

　媧皇宮。

　女媧站在栗廣之野的盡頭，目光凝望著帝辛身上，成百上千處宛若璀璨星辰的竅穴，目光之中閃過一道起伏的波瀾。

　武道道則，究竟是什麽力量。

　為什麽，連帶有不滅特性的天地毒瘴，都可以破除……

　……

　金鼇島，碧遊宮。

　通天眼中也露出震驚，一時不知如何開口。

　這一處天地毒瘴，他雖能煉化，但需要耗費不知多少時光……

　絕對不可能，像帝辛這般輕易……

　然後，他開口說道“爾等，別趕了，快助幾位玉虛師兄一臂之力。”

　……

　大羅天。

　八景宮。

　太上聖人坐在悟道蒲團之上，一位身披舊棉袍和穿著破草鞋的中年道人，正在宮門前用仙草喂牛，他滿身灰塵，看著平凡不已，正和老牛對話:

　“老頭子這幾百年，又讓你喝風飲露了吧。”

　“你說你一頭牛，又不是金蟬，再這麽養，連通天師叔座下那頭奎牛都跑不過了。”

　“這是我從西方極樂世界割的龍華樹和菩提樹枝，裡面道韻雖然不怎樣，卻也頗有玄奧，快吃了吧。”

　“可惜三光神水被帝辛收走了，不然這次，我給你弄幾瓢喝。”

　道人喂好老牛，走進八景宮裡，看著正在酣睡的太上聖人，慢慢伸出手，伸向懸在太上身前的太極圖。

　太上眼簾未睜，開口說道:“貧道還沒死呢。”

　中年道人憨厚一笑，道:“這太極圖上有些灰塵，弟子幫您拂去。”

　太上氣的胡子眉毛吹起。

　這時。

　金角銀角兩位童子趕緊起身，恭敬說道:“見過玄都師兄。”

　玄都點了點頭，手中仙光一閃，取出兩隻做工精致的玉鏡，丟給兩位童子，道:“這是師兄的商號力煉製的天機鏡片，可以看陳塘關的仙道留影。”

　兩位童子趕緊接過，連連道謝。

　太上見狀，怒道:“你個憨貨，怎麽不在永遠待在陳塘關經商，還上天來作甚?”

　玄都呵呵一笑，道:“弟子的太上商號，已經成了大商最大者，賺的商幣，足夠把萬法閣的道法看幾遍，再待著，也沒什麽意思。”

　金角奇道:“那師兄的商號該怎麽辦?”

　玄都擺了擺手，毫不在意，道:“被我扔給了陳塘關一個叫東流的普通人。”

　太上緩緩抬起眼皮，看著人間，蠻荊之地，衝霄而起的武道氣運，道:“那些法，如何?”

　玄都收斂了臉上的笑意，語氣認真，道:

　“以現在後天人族之根骨，悟道金丹者，十萬人亦難出一。”

　“但萬法閣之法，十人可有一人參悟修行。”

　“帝辛巡狩天下，傳道授業解惑，講的基本都是萬法閣的法。”

　太上道:“你說不出來?”

　玄都鄭重道:

　“弟子豈是那種不守承諾之人?”

　“老師若想去看，問弟子借錢便是！”

　太上沒好氣的瞥了他一眼，道:“滾。”

　玄都憨笑一聲，道:“弟子，去了。”

　太上喊出他，澹澹開口說道:“帝辛搞的那什麽貨幣，給為師……備好罷。”

　玄都咧嘴一笑，道:“好嘞，九出十三歸！”

　太上:……

　太上周圍，太上忘情的氣息瞬間憑空而生。

　玄都見狀不對，踩著草鞋，直接消失，時空長河之中都找不到了他的痕跡。

　……

　天外天。

　一位位仙宗宗主，正想放任天地毒瘴從人間遁走，結果收到玉虛法旨。

　他們……

　不僅不能走，還要繼續封住天地毒瘴出路，助帝辛破除天地毒瘴。

　玉虛金仙對視一眼，面面相覷。

　這是他們完全沒有想到的路。

　“師尊，是想借帝辛之手破除天地毒瘴，趁機收回這裡的大道法則。”

　“不錯，此處雖是天地汙穢之處，但蘊含的大道法則，卻有許多！”

　“好，那便讓帝辛，去耗費精血，破瘴氣。”

　然而，他們還沒說完，突然間一道道躲在黑暗中的身影突然出現，讓他們話音突然一窒，全身寒毛聳立，天地忽的寂靜了。

　這些身影出現之後，露出一幅幅熟悉的面孔，赫然是截教二代之中的幾位大神通者！

　金靈聖母！

　龜靈聖母！

　武當聖母！

　趙公明！

　……

　虯首仙！

　烏雲仙！

　……

　等等！

　他們出現之後，玉虛十二金仙還沒來得及做出反應，就見他們露出笑容，稽首道:

　“見過諸位玉虛道友。師尊讓吾等，來此助諸位一臂之力！”

　廣成子咬著牙，道:“你們，剛才是想偷襲吾等吧。”

　趙公明哈哈說道:“是啊。”

　截教仙神:……

　玉虛仙神:……

　廣成子隻覺得一口鬱氣憋在喉嚨裡，咽也不是吐也不是。

　“哦哦。”趙公明突然回過神來，輕咳了一聲，立刻露出誠懇的表情道:“廣成子道友這說的什麽話?吾等來此，當然相助諸位，封住天地毒瘴！”

　趙公明話音落下，手中二十四顆定海珠，各自演化出一方天地，定住了一處天外天的天地間隙！

　廣成子怒了！

　這簡直是侮辱人！

　但他卻無可奈何，師命在身，只能深吸一口氣，壓製住心中怒意，冷聲說道:“看來通天師叔，也對天地毒瘴中的大道規則，頗有興致?”

　趙公明嗤笑道:

　“師尊是何等人，豈會覬覦一方汙穢之地裡的大道法則?”

　“你這是在侮辱吾師！”

　“聖人，又不是碩鼠！”

　十二金仙靜靜看著趙公明，一時無言。

　元始天尊:……

　天道:……

　……

　趙公明笑道:“當然，師尊雖不在乎，吾等弟子還是勢在必得。”

　通天教主站在金鼇島上目視趙公明，深深吸了口氣……

　都趕下界去了。

　怎麽就沒忍住，把他也召了回來。

　然後，他目光看向人間，只見子受宛若一輪紅日，驅散著黑暗，走進了毒瘴之中，手中托著惶惶烈陽，讓一道道大道碎片顯化而成的毒瘴瞬間消失在天地之間！

　接著。

　一道道大道碎片散落砸天地之間。

　子受身後，十幾萬道身影，周身氣血衝霄，亦如滾滾火爐，將周圍的天地毒瘴徹底驅散，化作無數道大道碎片！

　他們從城邑虛影之中走出人間，顯出血肉之軀，落到一座座山峰之上，一處處山谷之中！

　十幾萬道衝霄而起武道氣血，一瞬間便將人間的天地毒瘴煉化了三成！

　一座又一座連綿不盡，被毒瘴籠罩了不知多少年的山巒、湖泊、老林緩緩出現在天地之間！

　“陛下，你要小心。”

　“天地毒瘴之中的大道法則，太多了。”

　“元始不僅沒有離開，反而繼續將天地毒瘴封在人間。”

　“他想借陛下之手，徹底祛除天地毒瘴。”

　“只怕，他在算計這些大道法則。”

　這時。

　塗山九兒的聲音，在子受耳邊響起。

　子受此時卻好像沒有聽到塗山九兒的聲音，他目光看向茫茫煙瘴深處，耳邊好像響起了一聲，長長的歎息。

　這一聲歎息，讓子受心神巨震，肉身幾乎崩潰。

　“盤古……”

　子受聽著這一聲歎息中的無奈和鬱結，好像聽到了無數道大道法則流轉碰撞的聲音，這是一道來自於開天辟地之前的大道之聲，其中藏著天地開辟的秘辛，藏著時空起始坐標，藏著洪荒封神直接的一切奧秘！

　這聲歎息隻響了一聲，便再也沒有響起……

　但只是這一道聲音，卻讓子受腦海中浮現出一個身影，這個身影站在洪荒天地開辟之初的混沌之中，看著混沌，這裡虛無與死寂並存，生與死，時間的最初與終結，空間的誕生於毀滅，都在這裡重合。

　子受平靜開口說道:

　“盤皇，看到了嗎?”

　“你雖然開天失敗了，但諸天仙神，卻不希望聽到你的歎息。”

　“開天失敗……只是對你而言。”

　“對眾生而言，卻成功了。”

　“他們在你開辟的天地裡修行，在你化身的洞天福地裡吞吐靈氣，都以盤古正統自居，在意的卻是自己的道行！”

　“當初，你如何開天辟地，如何廝殺，如何給混沌帶來光明，沒有人關心……”

　“他們只知道，你當年經歷的苦難，你吐出的瘀血，歎出的鬱氣，會讓他們修道的天地，變得肮髒汙穢。”

　子受站在蠻荊大地之上，站在一道道城邑虛影之山，抬起了雙手，周圍十幾萬道武道氣血在這一刻化作了燎原的火光！

　他目光看向茫茫煙瘴深處，澹澹開口說道:

　“盤古，你所經歷的苦難之中誕生的意志，也成了諸天仙神避而遠之的惡徒。”

　“何其，不幸！”

　“為眾生開辟天地者，他的苦難和意志都該被傳承。”

　“如今，眾生想要的卻只有當下的繁華！”

　“最可愛的人，怎麽可以抹去?”

　“銘記苦難者， 怎麽成了惡徒?”

　“如今，只有羸弱的人族，願以凡人之軀，不懼生死，踏入毒瘴之中，去親身體會你的苦難。”

　“你可看到了?”

　子受說完，身上的國運衝霄而起，身負人間氣運，南巡萬裡的民意在這一刻凝聚在身後，無窮無盡的浩蕩民意好像同時出現在子受身上，從他口中吐出一句句話。

　“朕既生於此方天地之間，人族既然生於此方天地之間……”

　“自然為要此方天地立心！”

　“此心，當為盤古心！”

　帝辛說完，身前的武道精血，轟然化作席卷萬裡的赤色浪潮，綻放出耀世之紅光！

　天地毒瘴！

　瞬間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