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邊村口。
密密麻麻,蓋地遍是的小蛇如潮水奔逃,身後跟著早已兩眼發紅,瘋癲赤熱的村民。
忽的傳來震鼓驚雷聲。
從天降下一道巨大腳印,“嘭”的踩在蛇群上,“嘩啦啦”,鋪滿一地的銅錢在陽光的照耀下閃閃發亮,堆積成小山。
“神仙!是神仙!”
有人抬頭遙指半空,那裡有一道霞光噴薄,仙氣繚繞的光團,方才驚世駭俗的一腳便是從中顯現。
村民們停下腳步,跪倒在地叩首,嘴裡念念叨叨,虔誠恭敬。
張陵變幻口音,借助黃巾立士顯聖的機會,吩咐村民莫要相信李天師。
恍然間,霞光消散,不見蹤影。
有人高呼道:“神仙顯靈,給我們帶來財富!”
眾人恍然大悟,這才想明白為何好端端的蛇會變成滿地銅錢。
四下間,紛紛一擁而去,瓜分眼前的銅錢小山。
估摸著約有幾十萬貫之多!
然而沒有人知道,有一道陰魂正在四周漫無目的彷徨徘徊,正是原先被蛇咬死的凡人,名叫“黑牛”男子的魂魄。
彼間刮起一陣陰風,有二三鬼差飄來,它們圍著那道魂魄轉一圈,又瞧過幾眼,卻搖搖頭準備直接離開,似乎並沒有打算將其帶歸地府,重新轉世投胎。
張陵追趕到近前,引來鬼差矚目,對方開口詢問是何方神聖。
青衣少年道了姓名仙職,四下閑聊起來。
對方好似想起什麽,詢問是否曾在解陽山任職山神,少年點頭,承認此事,不曾想這些鬼差噗通跪倒在地,連連聲稱上尊。
張陵散去清風拖起它們,狐疑道:“哦?你們認得我?”
鬼差解釋道:“確是金魃上尊無意間提過一嘴,我等牢記在心。”
張陵點點頭,便問道:“適才看你等對這魂魄似有顧慮,可否與我講講?”
對此,鬼差們如是回答。
原來,方才它們準備拘此魂魄回歸地府時,忽然發現這黑牛是被某位神聖用異術橫死,其並未造下什麽罪孽,業障也不深重,本就是不該死之人,不查明真相,平冤昭雪,恐難以輪回轉世。
若是四處作惡之人被過往神聖就地正法,倒是履行仙官義務替天行道,那就不必如此麻煩顧忌,直接帶歸幽冥進陰司審判便可。
閻王爺再三叮囑莫要把錯綜複雜的爛攤子往地府帶,若有無辜凡人被哪路神聖惹下事,就讓哪路神聖去解決,或者讓過路神聖管之一二,總之幽冥不會專乾擦屁股的事。
也正是因為這個原因,所以人間總有冤魂四處飄蕩,長此以往沒人去管去問,卻也要化厲。
“不知是哪位神聖讓你等如此忌憚?”
盡管張陵心中已有猜測,但還是要得到驗證方才為真。
其中一位鬼差湊到近前,低聲道:“順江郡、梨花山、梨花觀,有位李天師,其是某路財神的記名弟子。”
言盡於此,鬼差們沒有繼續說下去。
某路財神的記名弟子?
張陵從袖中掏出兩三枚靈氣氤氳的仙棗,每位鬼差人手一份:“卻是記名弟子,又何以如此忌憚?”
鬼差們驚喜收下仙棗,千恩萬謝,更加殷勤,知無不言,言無不盡:“上尊有所不知,這上頭的神聖收下的弟子最喜記名,如此牽扯因果不大,卻可行關門弟子一事,哪一天這弟子立地成仙,平步青雲去了天上,確是最可靠的心腹助力,
若哪天這弟子在下面為禍作亂,亦可隨便一推,道一句記名罷了,便是告到玉帝那去,也是個不輕不重,不痛不癢的事情。” 張陵眉頭微蹙,神仙也有這種操作?
這感覺,莫名有些熟悉。
張陵對幾位鬼差道:“不知可否先將這凡人魂魄帶歸幽冥?此間事宜,我全權處置,屆時必給閻王一個答覆!”
對方滿臉堆笑道:“上尊見外,您與金魃上尊為摯友,這等小事何足掛齒。”
互相拜別,須臾間,陰風刮過,二三鬼差拘走那凡人魂魄,直入幽冥。
張陵伸出手,召來剪紙放入袖中,沉吟片刻。
順江郡,梨花山,梨花觀,李天師。
某路財神記名弟子。
一路走來,其名號流傳甚廣,不說凡間偏遠的村鎮凡人,就連幽冥鬼差都如雷貫耳。
忽然間,張陵想起早前自己在永寧郡時,斬下的某道黑風靈怪,其本體也就是此刻袖中的那枚剪紙。
當初還在狐疑對方為何要把人攝走,再用造畜術變成牛,四處賣與人。
現在聯想到這位李天師,似乎有些頭緒。
對方似乎很缺錢,又似乎不缺錢,倒是對凡人的生魂十分熱衷。
古怪!
不去管身後的凡人如何恣意撿銅錢,順著湖邊大道徑直朝順江郡進發。
此去且會一會這名聲在外的李天師。
明明身為某路財神的弟子,富貴不愁,逍遙自在,為何還要變“有蛇氏”為人去哄騙凡人錢財?
又為何假借銅蛇殘害凡人,攝走神魂?
若不是今日在此間發現製止,想那銅蛇早已帶著腹中魂魄逃之夭夭。
此事必有蹊蹺。
——
一路行去,不緊不慢。
夜幕降臨,月上柳枝頭。
不遠處的城郭若隱若現,卻看城門緊閉,正常道路無法入內。
施法遁地迅速來到城內,真身顯出。
前方是用青石板鋪成的道路,腳踩其上緩步前進,收起折扇,雙手背身,於夭夭星光下四處打量房屋樓閣。
此地建築布局與那永寧郡極其相似,大道通往城內中心區域,每行幾百步便有岔道分往四方,不遠處傳來數道犬吠聲,忽高忽低,漸遠漸近。
夜深,家家戶戶入睡,街道上看不見一點兒人影。
不知不覺間,青衣少年來到一處朱門大戶,高樓宅邸前。
有兩座小型的石獅子分別矗立在門外左右兩側,對稱平齊。
左邊的石獅子一隻腳踩著石球,右邊的則腳踩一隻更小的小石獅。
俱是雕刻精美、威武雄健,若是盯著看久了便覺得活靈活現、栩栩如生,好像隨時都會活過來一般。
凡間自古流傳關於石獅子的傳說,言其身居正氣,可辟邪消災,寓意吉祥。
通常都是雌雄一對,左右擺放,雄獅在左,雌獅在右。
無論雕刻、擺放還是供奉,都大有講究。
且最忌諱與八卦鏡、龍龜、老鷹、寶塔、泰山石混淆在一起。
不過能夠在自家門前擺放這等重物者,非富即貴,豈是尋常人家能夠擁有的。
張陵朝兩個石獅子走去,發現這兩尊石獅子嘴裡都含著一塊小石球。
小石球並未鑲嵌封死在嘴裡,拿根棍子穿進去還能讓其來回滾動,不過只能在有限的范圍內活動,無法直接拿出。
這兩道石獅和那小石獅周身縈繞著磅礴靈韻,恍惚間小石獅調皮的眨眨眼睛,速度極快,幾乎細微不可查,
有趣。
有趣!
張陵目光如炬,其背後的小動作又怎能瞞天過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