嶺上白雲舒複卷,天邊皓月去還來。
這一日。
有一青衣少年,手握折扇,腳踏清風,順勢而行。
低頭俯瞰大地,明察秋毫,令人心曠神怡。
田地間有兩隻土撥鼠正在互相輪抓,你推我攘,又木然愣在原地發呆,大眼瞪小眼,其模樣憨態,甚是可愛。
恰在此時,山間有兩道妖氣襲來。
抬眼看去,定睛端詳,竟是兩隻樹妖,一大一小,皆為女身,大的面容如老嬤嬤,小的青春俏麗。
雖為樹妖,可氣息中並無血禍之味,算來從未有過害人之舉。
既然有緣相見,便且結個善緣,也給這向善之妖顯顯神聖,激勵她們繼續從善。
張陵朝其間行去,少許,真身落地,攔住兩樹妖的去路。
樹妖姥姥心神震驚,驚見一人如謫仙臨凡,氣質出塵,想用法眼看去頓時對方金光大作,五彩霞光噴薄,駭一聲:“上仙”,趕忙收了法眼不敢莽撞冒失,拉著身旁的孫女跪地磕頭。
正當張陵準備說些什麽時,忽然心血來潮,神念微動,掐指算去,遙看永寧郡方向,眉頭蹙起。
“城隍求助?”
張陵朝兩個樹妖揮袖送去清風,道一句“向善之果”,且化作流光直奔永寧郡城隍廟。
樹妖姥姥低頭瞧看,手掌竟多出一枚散發濃濃仙韻的火棗,再扭頭看向孫女楠楠,其手上亦有一顆同等大小的棗子。
“叩謝上仙垂憐!”
樹妖姥姥朝青衣少年遠去的方向,恭敬跪拜,小樹妖見狀有樣學樣,擺起手貼在地上磕個響頭。
之後,小樹妖好奇問道:“姥姥,這棗子怎麽這麽重呀!”
樹妖姥姥道一聲:“此乃仙人贈棗,亦是無籽之棗,跟凡間洗棗自是雲泥兩別,亦或叫仙棗。”
“無籽?仙棗!”小樹妖恍然大悟,原來這棗還是仙物,看來今日是遇到莫大機緣了。
此間再無話,樹妖姥姥拉著小樹妖繼續朝深山密林遁去。
——
永寧郡,城隍廟。
張陵剛一腳踏進去,便聞到濃鬱的血禍氣味,其中還夾雜一股強大的妖氣,心中不免擔心城隍安危,加快步伐探進去,只見永寧城隍坐在椅子上,滿臉愁容,唉聲歎氣。
“方才發生何事?”
張陵一步踏進來,開口詢問道。
永寧城隍青衣少年到來,眼前一亮,更是喜上眉梢,臉上的憂慮少了八九分。
“方才豹仙親至,贈予我一顆土靈珠,教我攜令城隍司辟谷三日,期間無論永寧郡發生何事都莫要多管。”
豹仙?
這是什麽仙?
怎麽從未聽說過!
城隍見張陵面露不解,便開口解釋道:“那豹仙本是隻豹子精,後來在機緣巧合下成為武曲星君之子的坐騎,據說天仙大圓滿境許久,走三關已破兩關,準備近期破第三關直入玄仙!”
張陵了然,旋即問道:“莫非其想借助永寧郡地界叩關?”
城隍搖搖頭,從袖中拿出一顆蘋果大小的土靈珠,樣子看起來灰撲撲的像土石頭,外層卻包裹著絲絲靈韻:“我觀那豹仙殺孽極重,怕是用了什麽不光彩的手段急功近利,他以武曲星君之子的名義強塞此珠,這三日內必有異動,徒增枉死之人,今次請上尊來,是希望可以助我永寧度過此劫!”
張陵低頭不語,旋即道:“看來寧采君身後的那道妖獸之氣就是它了,
仙友何不通報天庭?” 城隍歎息道:“其背後的武曲星君之子已做好萬全準備,必定可截胡我等通風報信,這樣一來惡了對方,今後怕是要被穿小鞋矣!”
張陵搖搖頭道:“利用凡人精血神魂加速叩關,便是教那豹仙這幾日渡劫成功,成就玄仙之境,也難逃屆時天庭追責,免不得去趟斬仙台走一遭。”
“非也非也,這豹仙過去一直行善積德,攢下不少功德,死罪可抵,不過卻也活罪難逃!可武曲星君之子自有手段,將豹仙調於北俱蘆洲邊關鎮守,用萬年戊戌換得新生。”
“這也是豹仙許諾事後不會一發不可收拾,以此危及城隍司。”
張陵越聽越覺得糟心,堂堂武曲星君之子怎是如此品性?
於是開口問道:“不知那武曲星君之子現今居何仙職?修為境界幾何?”
城隍答曰:“無任何仙職,修為和那豹仙一樣,俱是卡在第三關!”
從天仙入玄仙開始就需要走三關。
第一關為見性明心、第二關為不違本心、第三關為意念通達。
唯有過此三關才可立地玄仙境,壽命萬萬年,否則任你有多少資源、有多麽刻苦修行,一切都是白搭。
換句話說,走三關走的是心性品行,或者說是認清本我、真我、原我。
張陵沉吟片刻,暗暗思量。
如此看來,那豹仙沾染血禍,怕是難以破鏡玄仙。
倒不是說沾染血禍就不能成就玄仙之境,這個得看各自根腳和出身。
那豹仙為武曲星君之子坐騎,本應該向善修行,秉持天庭條律,可卻殺孽深重,造成無數無辜枉死之人,“見性明心”和“不違本心”這兩關它能夠過去,只能說他妖性不改,釋放天性,放飛自我。
可第三關的“意念通達”就難了!
一邊是自己的主人為武曲星君之子, 享受天庭資源的同時還得履行職責,遵守天規條律。
一邊又是殺孽成性,苦海無邊,難以回頭。
如何意念通達?
須知強行衝關只有死路一條。
而若是無根浮萍的妖修或是居於北俱蘆洲的妖魔,情況就大大不同,它們造再多的殺孽都可走過三關。
甚至從某方面來說,天仙入玄仙的走三關對於這些妖魔都只是個擺設,無外乎放飛天性,想乾甚就乾甚,沒什麽約束可言,更沒什麽可以阻礙其意念通達。
張陵在得知武曲星君之子亦是卡在第三關“意念通達”後,卻也不感覺有任何意外。
這種後門都敢開的神仙,道行能高到哪裡去?完全是拎不清楚,或者說被豬油蒙蔽了心。
按照常理來說,堂堂武曲星君之子不會如此淺薄,難道他看不見此中隱患?
張陵篤定,即便三日後豹仙破天荒踏入玄仙境,這武曲星君之子敢開後門,今生今世都無望玄仙,除非後面自己幡然醒悟去把這豹仙斬了,以此意念通達。
這天道在某些方面是公平的,修仙一步一個腳印,任你什麽身份有如何資源,在天仙入玄仙時都需要走三關,一視同仁,沒有任何區別對待。
倒是玄仙入真仙需要躲避三災時,就只能八仙過海,各顯神通。
誰家若是寶物多、靠山強,這躲避三災就跟玩一樣,走走過場。
張陵分析其中利弊後,心中已有決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