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玄青一陣頭疼,他之所以最是維護韓無楓,是因為當年他親手將韓無楓帶大。
他與韓無楓而言,如兄如父。
作為靈虛宗掌門,他也不能看著自己的師弟做出屠戮同道的事情。
“小師弟,我隻問你,為什麽要這麽做?”
韓無楓神情凝重,本想解釋什麽,但想了想又覺得沒必要,“事情是我一人做的,與燕師兄無關,無論掌門師兄要如何責罰,我都受著!”
此時葉希聲也開口說道:“不管怎麽說,屠戮同道,往輕了說是一時糊塗殺人,往重了說那就是偏袒魔頭,蓄意挑起靈虛宗和帝天門的戰端,掌門師兄,該讓韓師弟長長記性!”
楊玄青不太忍心處置韓無楓,冷聲道:“這件事到此為止,誰要是傳出去,那就給我滾出靈虛宗,永遠也別回來!”
葉希聲不解,“師兄何故如此回護韓師弟?難道這麽大的事情就這麽完了?”
楊玄青眉頭一皺,“那你想如何?廢了他?還是讓他受宗門大刑?或者直接將他交給帝天門?承認這件事兒就是他乾的?”
此話一出,葉希聲也隻得沉默。
楊玄青無奈歎息,“韓無楓!今日這件事為兄就不多說什麽了,從今天起,禁足吧,沒為兄的允許,不得私自出山!”
“師弟領命!多謝師兄!”韓無楓回應道。
“還有,你可是真的要收沈言溪那小丫頭為徒?”楊玄青突然問道。
韓無楓想也沒想,“沈言溪已是師弟的弟子!”
“你可知道她身上有靈族血脈?”
“血脈並非原罪!”韓無楓堅定的說道。
“她早晚有一天會知道是你殺了她爹娘,師弟,你可要想好!”楊玄青語氣雖是嚴厲,可還是難以掩蓋自己對師弟的關心。
韓無楓也擔心這一點,但這已經是事實。
所以他沉默了片刻。
楊玄青突然提議道:“不如這樣,讓她離開靈虛宗,為兄給她找個好人家,去過平凡人的生活,也算你對沈懷遠仁至義盡。”
其實這樣也不錯,但看過整本書的韓無楓知道。
不少人盯著那丫頭呢?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她是女主。
這要是放出去,輕則被人弄死,重則被有心之人利用,培養成自己的大敵。
女主的天賦始終在這兒,如果真要培養,還不如留在自己身邊。
“師兄,想殺她的人不少,你能護她一輩子安寧嗎?”
楊玄青沉默。
片刻後反問道:“那你將她留在身邊就能嗎?”
“至少現在可以護她周全!”韓無楓眼神變得無比堅定。
楊玄青也不好再多言。
最終,在楊玄青的示意下,這件事就這麽被掩蓋了過去。
誰也不許提起。
離開星雲殿時,蕭卿靈走上前來,“韓師兄,言溪師侄在大師姐那兒,待她傷勢好些,我便送她回玄蒼殿。”
“多謝師妹了!”韓無楓行禮道。
蕭卿靈若有所思,心中對這位師兄充滿好奇,還是沒忍住問道:“師兄為了兩具屍首便冒險與帝天門為敵,值得嗎?”
聽聞此言,韓無楓微微一笑,抬頭看向星雲殿外的天空,突然莫名感慨。
“沒什麽值得不值得,我覺得應該這麽做,便如此做了。”說罷,韓無楓獨自朝著玄蒼殿走去。
看著韓無楓的背影,蕭卿靈有些不太懂,師兄既殺了沈懷遠夫婦二人,
又要為了維護他們最後的尊嚴,從而不惜殺了這麽多帝天門的人,甚至還救下有著殺父殺母之仇的沈言溪,這些行為看起來都自相矛盾的。 此時燕若拙走了出來,站到蕭卿靈身邊。
“小師妹,你不是最怕你這位韓師兄的嗎?”
蕭卿靈轉頭看清了燕若拙,輕嗔一聲,“誰怕了?我只是覺得韓師兄好像有很多別人不知道的心事。”
“老六身世淒苦,兒時遭了太多苦難,性情難免比他人冷漠些,不過這次的事情倒是讓我對他刮目相看了。”
蕭卿靈越發不理解,“我怎麽覺得燕師兄你還很高興呢?韓師兄殺害仙門同道怕是不對吧?”
“帝天門那些癟犢子殺了就殺了,有什麽對不對的?人家沈懷遠兩口子都死了,還要拿他們屍首出氣,下作!”
此時葉希聲走了出來,冷聲道:“小師妹,別聽你燕師兄胡說八道,做人做事都要講規矩,若是覺得帝天門人行事不妥,自有仙盟可以規誡,私自殺人算什麽正道?”
燕若拙兩手一攤,無奈的表示道:“葉師兄嘴裡總是這麽多規矩,可這天下大小勢力,哪裡還沒個規矩?卻也依舊是有這麽多倒行逆施之人。”
“居善地、心善淵、言善信、與善仁,做人還是應先約束自己,若是人人都快意恩仇,則紛爭不止。”葉希聲繼續說道。
燕若拙一臉不耐煩,隨後拍了拍蕭卿靈肩膀,意味深長說道:“小師妹,可要好好聽葉師兄教誨,師兄我啊,就是個俗人,聽不懂這些。”
說完,燕若拙好似逃一般離開。
葉希聲無奈搖頭,看向蕭卿靈。
蕭卿靈連忙行禮告辭,她也不想被葉希聲說教。
……
離開星雲殿後,韓無楓並未立刻回玄蒼殿,而是去往了後山。
今日,靈虛宗後山添了兩座新墳,墳前立的無字碑。
點燭焚香,灑滿紙錢。
韓無楓站在墳前沉默了許久。
不管怎麽說,他們的死,和自己脫不了乾系。
做到這種程度,應該能為自己這具身體的原主,贖清一些罪孽了吧?
“如果我早些來,或許你們夫婦二人就不用死了。”韓無楓感歎道。
“你早些去,難道就能放他們走嗎?”身後突然傳道一道空靈之聲。
回頭一看,大師姐蘇墨站在身後。
一身黑色衣裙,長發披散,那一雙眸子空寂如深淵,就算擁有世間罕見的絕美容顏,也難掩她身上的暮氣。
大師姐仿佛一位病入膏肓之人,身上的氣息讓人感到無比壓抑,仿佛只要是她所過之地,連腳邊新生的嫩草都會隨之枯萎。
原著中對這位大師姐的描繪很少,實力和背景幾乎都很少提及。
提得最多的是她喜歡一個人待在萬古樓內,撫琴舞劍、焚香書畫,每次關於她的描寫,都是從她在專注做某件事開始。
總得來說,蘇墨是一個心境沉穩的女子,也不太愛與人交流。
“拜見師姐。”
蘇墨沒有說話,點燃三支香,隨手丟在墳頭,插在墳前的地上。
“沈懷遠該死,就算你能放過他一次,他早晚也沒有好下場。”蘇墨神情冷漠,負手而立。
“師姐也覺得身在魔教是原罪嗎?”
“我什麽時候說過身在魔教就是原罪?”
韓無楓問道:“師姐難道不是這個意思嗎?”
蘇墨搖了搖頭,“人最怕的就是認不清自己,沈懷遠做不了善人,因為他壞,可他也做不了惡人,因為他還不夠壞,這樣的人若是懂得變通,其實能活得更好,偏偏他還不認命,敢冒天下之大不韙私自打開靈族關口,所以他該死。”
韓無楓若有所思,“我應該明白師姐的意思了,他若是不打開靈族關口,便不至於被天下仙門討伐,他是死於不懂得拿捏分寸和尺度,有些事情做得太過,便注定走向滅亡。”
“你能明白最好,我不希望你最後的下場也他一樣。”蘇墨似乎意有所指,那冰冷的眼神盯得韓無楓極不自在。
“師姐放心,師弟做事有分寸。”
親眼見過原著中這位最是“平平無奇”大師姐後,韓無楓的內心生出一絲敬畏。
那是源自本能的一種情緒,仿佛自己在她面前就像是一個被扒光了罰站的小孩子,完全沒有隱私可言,還不敢反抗。
蘇墨並未多言,轉身準備離開,只不過剛走出沒幾步,卻又停下說道:“如果我是你,就親手殺光天月門的所有門徒。”
說完,只是一個呼吸之間,蘇墨就沒了身影。
韓無楓聽完,冷汗直流。
天月門,魔教分支,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門派。
原著中一直在暗中為韓無楓做些見不得光的事情,包括在小說中後期,這天月門一直都對韓無楓忠心耿耿。
這個時間線,大師姐怎麽可能知道天月門和自己真正的關系呢?
大師姐難道是在提醒自己什麽嗎?
記得原著的主線劇情和韓無楓命令天月門暗中做的那些事情息息相關。
四大弟子之中,大弟子沈言溪雙親被殺是韓無楓一手設局。
二弟子葉君棠年幼時在家族遭受的不公多是天月門人暗中促成。
三弟子沐全真還好一些,只是中後期被韓無楓設局毀了劍心。
而四弟子蘇小小最是可憐,她就像一具被韓無楓操控的傀儡,終其一生也沒能逃脫。
而這一切,天月門起到了至關重要的作用。
其實這些天月門人實力也不強,主要是韓無楓培養的親信。
韓無楓思量片刻,最後還是決定聽大師姐的話,找機會去一趟天月門。
祭拜完沈懷遠夫婦,韓無楓去大師姐那兒接來了沈言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