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月後，太初聖教總壇。

　顧白濤沒了往日鋒芒，看了一眼王座上的女子。

　隨後跪下，叩首。

　“拜見聖後！”

　重重一個響頭，顧白濤沒有選擇如其他人那般稱呼她為女帝陛下。

　而是叫了一聲聖後，在他心裡，太初聖教的君王只有那一人。

　原本姬紅雪對於顧白濤無故失蹤還有些芥蒂。

　但被他如此稱呼，頓時怒意消了許多。

　“這一聲聖後，是你的態度嗎?顧白濤。”

　說著，姬紅雪不經意瞥向了顧白濤身邊的少女，有些好奇。

　“顧某會像追隨聖君那般，權利支持聖後，只要我表態，太初聖教無人敢反對您！”

　姬紅雪沉默良久，神情逐漸凝重。

　“顧白濤，殘夢，還活著嗎?”

　姬紅雪冷聲發問，顧白濤不知該怎麽回答。

　“還活著，我……”

　其實姬紅雪已經猜到答案了，倒也沒想怪他。

　“行了，顧白濤，既然回來了，就好好待著，你身邊這個丫頭是誰?”

　顧白濤轉頭看了元如夢一樣，“丫頭，我怎麽教你的。”

　面對姬紅雪，元如夢心裡是有幾分恐懼的。

　準確來說，自從踏足西靈州之後，她看到了太多強大的人類。

　每一個都能輕易殺掉她。

　特別是此時王座上的女子，元如夢甚至不敢抬頭看她。

　戰戰兢兢走上前，跪在了姬紅雪面前，按照顧白濤教的那樣，重重磕頭，叫了一聲娘。

　這一下，姬紅雪瞪大了眼。

　但這丫頭是顧白濤親自帶來的，她心裡立馬就出現了一種可能。

　“顧白濤，這丫頭……”

　“聖後，她是聖君和三江鎮江神之女，元如夢。”

　姬紅雪瞪大了眼，情緒漸漸有些激動。

　但她還是有些不敢相信，隨後拿出太初仙王劍。

　“丫頭，你試試看拿起這把劍。”

　姬紅雪當然知道，就算她真的是韓無楓的女兒，也不見得能用此劍。

　但靈劍認主，若感到受是韓無楓的血脈，那一定會有所反應。

　果不其然，雖然太初仙王劍沒有發生劇烈的反應。

　但就憑這小丫頭的實力，居然沒有被劍的煞氣反噬，就足以說明太初仙王劍不想傷她。

　姬紅雪哽咽道:“丫頭，你為什麽管我叫娘?”

　元若夢有些害怕，抬頭看向姬紅雪，“師父說，您是我爹爹的發妻，從今往後，您是阿娘，我原本的阿娘是小娘。”

　“很好，那就留下吧！”

　……

　混亂，無盡的黑暗。

　好似置身於浩瀚宇宙，卻看不到半點星光。

　韓無楓依稀記得自己被天淵拽入了輪回縫隙，但卻不知道過去了多久。

　好像就在昨日發生，又好像過了千百年。

　原本是生死一線的關頭，他都沒覺得自己能活下去。

　可在這混沌之中，仿佛又有取之不竭的力量在不斷修複著自己的傷勢。

　是天淵的力量嗎?

　天淵的意識已經消失，本身殘存的力量回歸於本源。

　而自己的身體為了活下去，所以不停的在吸收著他留下的生命力量。

　被空間扭曲到節節寸斷的骨骼，也在不斷恢復，

渾身骨骼上，出現了古老的赤色符文。 心脈處的跳動越發強烈，心臟好似變成了一個小太陽，灼熱、耀眼。

　體內的血海之上，元嬰散發著紅光，盤坐結印。

　血海之上，一道道曾經故人的身影掠過。

　無雙城外，師姐君九幽力戰天下高手，以一人之力，斬盡域外強者。

　三師姐虞嬰數百年鑄劍，隻為在自己心裡鑄就一柄天下無敵的絕世之劍。

　帝釋天數萬年輪回，只因逃不開這紅塵執念。

　靈族大帝嘔心瀝血，拚死也要為靈族奪取家園。

　劍魔葉靈州，執迷半生，瘋瘋癲癲，終是在張家天塹前一朝頓悟，修入大乘。

　姬紅雪錯付半生，身在魔道卻守住了初心。

　顧白濤執念難消，雄圖壯志付之東流，卻依舊能在絕望中悟道，道化大乘。

　他們的身影不斷掠過，韓無楓此時仿佛能感受到他們曾經破境時的心境。

　難道……自己也看到這一步的契機了?

　但自己還活著嗎?

　也不太像是活著，冥冥之中，好似過了無盡歲月。

　韓無楓無法動彈，只知道自己的身體在不斷發生變化。

　這一刻，他沒有去執念，只是靜靜感悟那些稍縱即逝的念頭。

　何為大乘呢?

　是道法衍化的極致?還是道心堅如磐石?

　杜如雲一生都在執念於變強的道路上，卻耗費千年，難進半分。

　強如顧白濤，不也耗費了這麽久嗎?

　沈憐星呢?她們能這麽輕易步入大乘境，除了道心清淨，還有什麽?

　是兩姐妹那早已超脫凡俗的道胎相合，成就了最完美的升華嗎?

　大乘，就是簡單的走向極致嗎?

　如果只是這樣，那古往今來這麽多高手，為什麽這麽多人難以踏出這一步呢?

　和雪兒訣別的時候， 她那無力的眼神，讓韓無楓不安。

　自己好像也有很多不能割舍的情感。

　但這些，就真的不能割舍嗎?

　韓無楓，你意欲何為?

　他不斷問自己，不斷的思量。

　血海之上，卻是出現了師姐的身影。

　自己的血海，也幻化成一出古老的戰場。

　那位亡國的公主，看著面前哀鴻遍野，屍山血海。

　看著敵人馬踏山河，看著曾經的家國頃刻間破碎。

　她癡癡的看著遠方，突然放聲大笑。

　“哈哈哈……”

　“天道無常，道法自然，你明白嗎?”

　她回過頭，像是在對自己說話，又像是在喃喃自語。

　韓無楓搖了搖頭，“道法自然嗎?順應天道，還是奉行人道，亦或者逆天而為?”

　幻境很快消失不見，韓無楓似有所悟。

　“道家說天人合一，佛門說五蘊皆空，可這些便真的是對嗎?”

　“求道求道，求得大道，又是真正的大道嗎?”

　韓無楓猛然睜開雙眼，好似頃刻間明白了什麽才是真正的大乘之道。

　順應天道是大道，逆天而為是魔道。

　可入大乘，卻又這麽多人求而不得。

　其實，求道二字，何必執念?

　順勢而為，自得大乘之道。

　想明白這一點，韓無楓突然感覺身體很是輕松。

　仿佛得到了升華，一切都和從前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