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個老道士,看起來很是有幾分枯瘦憔悴模樣,正是龍虎山掌門張九六張真人。
後面兩人,則是趙贏和唐木這對臥龍鳳雛。
兩人此時看起來精氣神已經恢復得七七八八,只是臉上還少點血色,應該是還沒能完全複原。
走在最後的一人,林雋卻不認識。
這人看著二十多歲年紀,身上穿著一件麻袍道衣,看穿著應該是一名外門弟子。
他身材不高,看上去很是敦實,腮邊一圈稀稀拉拉的胡須渣子,眉毛粗短,眼睛有神,臉上一直掛著和氣的笑容,仿佛隨時都會說出一聲“恭喜發財”的樣子。
林雋向張九六、唐木、趙贏都打過了招呼,目光停在那麻袍外門弟子身上。
目光一瞥,看他手中提著一個水桶,還拿著一條毛巾,腦中電光火石一閃,立即想起這人是誰。
林雋微微一笑,向這外門弟子打了個招呼:“曾師兄,你好。”
想起這位曾師兄天天來為自己擦拭清潔身體,還不辭辛苦用了什麽冷熱交替刺激大法,而且悉心教授了臥龍鳳雛為自己表演滑稽戲(雖然這表演聽起來,還有些生硬和青澀)。
他心中對這位曾師兄,還是頗為感激,想著等自己身體康復之後,帶他去朝歌城好好玩耍一番。
也不知道這位曾師兄,是喜歡美食、美酒還是美人呢?
管他的,到時候先喝酒吃飯增進感情,然後去夜店會所勾欄瀟灑,給這位熱心的師兄安排個一條巨龍般的殷勤款待,才能表達自己的感激之情。
這名外門弟子正是曾傑,他拿著水桶毛巾,想在林雋的會診結束後,再為他擦拭清潔一下身體。
聽林雋招呼自己,曾傑楞了一下:“林師弟,你認識我嗎?”
旁邊張自淳接口道:“林雋在昏睡之時,可能神識已經有所複蘇,但是卻不能動彈和說話,所以是不是因此,記住了這位曾師弟來為他擦拭身體呢?”
正所謂言者無心,聽者有意。
張自淳這句聽似平平無奇的話,卻如同向在場每人的心湖中投入了一塊巨石,激起了滔天大浪。
這孩子是不是也聽到我對小師叔的傾慕了?——玉清真人心中一顫,把目光投向林雋。
難道他已經知道我對大師兄的苦苦相思了?——顧月影臉色一沉,看向了林雋。
這下徒弟知道老子這個師傅,是個備胎加醋壇子了?——張九六心中大窘,目注林雋。
我尼瑪他知道我們對他的私人物品評頭論足了?而且聽過我們講的蹩腳滑稽戲了?——臥龍鳳雛對視一眼,有種衝動,想把林雋再此打暈過去。
尤其是唐木,自己的狗洞成年舊事又多了一個人知道,真想去把這個裝睡的家夥掐死。
眾人的目光充滿殺氣,都投射在林雋這個樹洞身上,看他如何反應和解釋。
推己及人,既然自己在林雋身邊吐露過心聲,恐怕其他人也不能幸免。
畢竟要求大家都要盡可能多說話,來刺激林雋的神識。
沒想到這家夥的神識早就蘇醒了!
真是禍從口出.......
反正如果今天要社死,就大家一起社死。
當然,如果大家都要社死,不如先把林雋打死.......
林雋額頭瞬間汗珠密布:一旦他們得知,
我知道他們每個人的秘密...... 張自淳已經明顯察覺到這個屋子裡面氣氛的詭異,向眾人一拱手:“諸位,沒什麽事情,我就先告辭了。”
慌不擇路地準備奪門而出,結果一頭撞在門框上,發出一聲巨響,令人側目。
他一邊揉著頭,一邊落荒而逃。
眾人又把目光匯聚到林雋身上。
經過張自淳這麽分散大家的注意力,林雋心中立即有了主意。
他咳嗽一聲,對眾人如刀鋒一般凌厲的目光恍如不覺,臉上浮現出一個自然的笑容:“曾師兄,你真是貴人多忘事,你不記得了嗎?初試那天,我在現場見過你。”
曾傑剛才聽張自淳所言,再看眾人神情,立即秒懂,呵呵一笑:“可不是嗎?林師弟那天大展神威,力挫月輪明王,我還歷歷在目呢!”
眾人懸在半空的心才放了下來:原來如此。
這時,唐木直愣愣地來了一句:“曾師兄,不是吧,怎麽我不記得,初試那天在現場見過你?”
曾傑的笑容瞬間凝固在臉上。
林雋看著唐木渴求知道真相的神情,心中吐槽:你這個單細胞生物,是要把大家一起害死嗎?
趙贏接口道:“林森兄,我記得在現場,也見過曾師兄的。你是不是記錯了?”
曾傑又笑道:“那天人太多,唐師弟沒見到我,也實屬正常。我那天接待的人也很多,但是你們三位的事跡,倒的確是親眼目睹的。”
玉清真人看了曾傑一眼,目光中頗有深意,淡淡地一錘定音道:“不錯,那天我也見過你。”
曾傑忙拱手為禮:“玉清院長主持大局,運籌帷幄之中,讓西域禪宗無功而返,弟子也是親眼所見。”
眾人這才齊刷刷地一起松弛下來。
好了,不管曾傑那天是不是在現場,最起碼大家都不用擔心社死了。
林雋連忙補上一句:“昏迷期間,我什麽都不知道,多謝大家的照顧。”
雖然有此地無銀三百兩的嫌疑,也算是表達個心跡:
你們的事情,我是不知道滴。
就算知道,也是不會到處亂說滴。
請大家一定放心,不要因此對我有什麽想法。
玉清真人走到林雋跟前,仔細看了看。
只見林雋除了變成肌肉先生, 似乎也沒什麽其他不妥。
她溫言道:“林雋,記得張師侄所說,抓緊時間,嘗試一下把天罰之力散出去。”
林雋點頭應是。
玉清真人又道:“現在你暫時沒什麽狀況了,就去自己寢舍吧。有什麽事情,隨時來找我。”
說著將一面玉牌遞給了林雋:“要到我這裡來,記得拿玉牌,才會被放行。”
林雋接過玉牌,連聲道謝,從床上下來,發現自己居然身體不再虛浮,也沒有疼痛之感。
曾傑早有準備,遞過一雙靴子。
林雋穿好靴子,向玉清真人拜別。
旁邊張九六道:“徒弟,你先自回寢舍去,我跟玉清院長還有點私事要聊。”
林雋點頭答應,看了張九六一眼,又看了看玉清真人,心道:難道師傅自感在玄機居士那裡無望,要轉移目標了?
張九六見他神色,心中早猜了個七八分,呵斥道:“趕緊滾蛋。不是你想的那樣。”
林雋呵呵一笑告辭,和顧月影、同寢舍三人一起出門而去。
此時夕陽西下,四人走在山道上,一身清風、滿目蒼翠,撲鼻而來的是漫山花香,讓人心曠神怡。
顧月影走在最前面,林雋看著她的背影,卻不敢上前,生怕大家尷尬。
耳邊卻傳來顧月影低聲哼唱的聲音,他凝神一聽,不正是《青花瓷》?
林雋心中一動,快步追了上去,和顧月影並肩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