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雋看看衛進忠,張口欲說,卻又閉上了嘴巴。
他臉上神色扭捏,似乎有些不好措辭。
衛進忠淡淡道:“不就是男女之間那些事情,有什麽不好啟齒的?但說無妨。”
他心想,可能因為自己是個太監,所以林雋吞吞吐吐的,生怕說出來開罪了自己。
林雋卻道:“衛公,您誤會了。屬下和月輪明王之間,那可是清清白白的。”
衛進忠一揮手打斷他:“我不關心你那些爛事。你直接說重點。”
“是!”林雋點頭道:“衛公,屬下見過......見過月輪明王的後背。”
“見過她的後背,那又怎麽了?”衛進忠沉吟道:“就能說明:她不是凶手?”
林雋鄭重其事道:“衛公,屬下親眼得見,月輪明王的背心中央,有一朵守宮花。”
衛進忠一下明白了林雋的意思。
他一下坐直了身體,和林雋對視一眼,看到其眼神中的確定無疑。
衛進忠神情嚴肅,緩緩點頭道:“那如此說來,月輪明王,當時還是完璧之身!凶手嘛,那當然就不會是她了。”
衛進忠雖然是個太監,但是境界很高,而且不乏修行常識。
月輪明王到天龍宗拜山的時候,一副招搖過市風情萬種的做派。
她擅長的功法之一是歡喜禪。
加之衛進忠過去和她有過合作,對她過去的情況,也已經有一些了解。
所以早就認定,她並非完璧之身了。
現在林雋所言,月輪明王的背心既然還有守宮花,那麽就說明,她還未曾與人雙修過。
衛進忠也在心中警醒了自己一下:這件事情上,自己犯了先入為主的認知錯誤。
雖然並未釀成大錯,但是以後做判斷,也需要更謹慎嚴密些。
修行者們都知道:女修如果是完璧之身,則雙修之時釋放出來的元陰之力,對男性道侶將有極大的助力。
像月輪明王這種上三境的高品水準,如果是完璧之身,是斷斷不會和西域那些不入流的小宗門弟子雙修的。
她要挑選雙修道侶,尤其是初次合體修行的對象,標準和要求,必然極為苛刻。
所以林雋所說如果屬實,那麽月輪明王,就絕不會是這個連環殺人案的真正凶手。
事情突起波瀾,撲朔迷離,衛進忠陷入了沉思之中。
此刻林雋的腦海中,一直浮現著月輪明王的背影。
她的後背光潔如玉,背心中間的肌膚上,有一朵鮮血般殷紅絢爛的彼岸花。
彼岸花,曼珠沙華,惡魔的溫柔,就是月輪明王的守宮花。
月輪明王背上的花瓣,滿是創痕,看起來支離破碎,卻又倔強地綻放開來。
一眼看去,仿佛盡是悲傷的回憶。
也不知道,誰才能撫平這些累累傷痕......
林雋正在為月輪明王有些感傷的時候,耳邊傳來衛進忠的聲音:“這件事情,我暫時也有些想不明白。”
連衛公都想不明白,那我還能有什麽辦法?
林雋道:“衛公,那您看這件事,我如何處理?”
衛進忠神色凝重,緩緩說道:“你不要覺得,此事肯定會與你無乾。到了西域,你不理事,事也會找上你。”
他向林雋叮囑道:“靈珠降世之際,更是各方勢力匯聚,
什麽妖魔鬼怪都會跳出來,雖然咱們大隨修行界已經有所準備,你自己也要多加小心。” 小心是必須小心的。
林雋暗自打定主意,任務肯定是盡全力去完成。
不過要是出現危及自己性命的情況,那還是要拔腿就跑,溜之大吉滴。
他點點頭道:“多謝衛公提醒。屬下雖然品級境界不怎地,自保還是有點心得的。”
衛進忠聞言莞爾。
這小子說得挺好聽,什麽自保有心得?
不就是跑路跑得很利索。
他指指林雋手中:“把剩下的情報看完。”
林雋看看手中,除了剛才的兩份情報,還剩有幾頁紙沒看,不禁心中叫苦。
都已經這麽多麻煩事了,怎麽還有要看的東西?
衛進忠看林雋一臉痛苦煩惱的樣子,搖頭道:“臭小子,你這裡才多少點事情?我從執掌東院以來,哪天處理的事情,都不比這少。”
林雋一邊翻看情報,一邊苦笑道:“衛公,不是我說啊。您怎麽能拿你自己,和屬下相比?您日理萬機這精神頭,這我可拍馬也趕不上,也是學不來的。”
衛進忠歎了口氣道:“等哪天,你也坐到我這位置上,不學也得學了。”
林雋嚇了一跳,停下翻看情報,看看衛進忠道:“衛公,你開玩笑的吧?我可不想……乾不了這種事情,您還是早點另擇高賢吧。”
說完之後,他小心翼翼地再瞥了衛進忠一眼。
他差點就說出“不想當太監”幾個字,雖然懸崖勒馬,但衛公恐怕已經聽出了話裡的意思。
衛公可千萬不要以為我在內涵他啊。
衛進忠卻並不再言語,以手扶額,似乎有點傷神,靜靜等著林雋看完。
剩下的這幾頁紙,其實說的都是西北寧州府的事情。
寧州府,是大隨帝國西北通往西域的咽喉之地。
西北之地,土壤貧瘠,鬧饑荒,是很平常的事情。
今年寧州府,不出意外地鬧起了饑荒。
鬧饑荒,自然是要死人的。
但是寧州府報上來的數字,有些太過讓人匪夷所思。
一場饑荒,因此而死的,還不到十個人。
這就離了大譜了。
有人具折彈劾,寧州府之所以報上來的死亡人數這麽少,是因為存了壞心思,要向朝廷騙取救濟災民的錢糧。
林雋手上的,就是寧州府呈給朝廷的災情報告。
以及臣子們彈劾,狂噴寧州府的奏折。
這些文臣,都是些職業噴子,哪怕沒有調查,缺乏真憑實據,也可以憑著自己的想象和猜度,把人家噴得狗血淋頭。
反正說錯了也沒人會被追究責任,那就想怎麽噴就怎麽噴好了。
大家噴噴人,不但鍛煉了文筆口才, 也是為了江山社稷著想嘛。
而且這還是職業素養的體現!
咱們可是有事沒事就在幫陛下盯著,還時時提醒,沒有白拿朝廷的俸祿!
寧州府距離朝歌太遠,來來回回的和朝臣們吵架,也太過費時間。
皇帝陛下的意思是:派人去看一看,到底是怎麽回事?
東院當然是陛下最信任的。
雖然現在沒有明旨,會排出使團。
但是不用陛下吩咐,衛公已經心領神會,把這個調查核實災情的活,主動接了下來。
林雋粗略掃了一遍奏折,心中已經對事情有了大概的了解。
他松了一口氣,這個事情相對而言,倒是簡單很多。
後來他才明白了一個道理:看事情,不要只看表面,要透過現象看本質。
看起來簡單的事情,背後隱藏的,卻可能是驚濤駭浪。
衛進忠見林雋看完最後一份情報,神態明顯放松了一些,笑道:“這第三件事,不用去跟人打生打死,是不是輕松了很多?”
林雋點頭道:“屬下不敢欺瞞衛公,這件事情,比起前面的兩件事,自然是輕松些。屬下只需認真核實情況,把真實情況上報即可。”
衛進忠點點頭道:“那我就不多說了。你要做的事情,我說清楚了。幫手呢,也給你配了幾個。就我看來,你這個隊伍裡,還有點欠缺。”
“哦?”林雋好奇道:“還欠缺什麽?請衛公明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