乍聞空無此言,他的五名紅衣老僧弟子,都大為震驚地向他看了過去。
空無是西域禪宗領袖,之前又執掌月輪明王法駕,乃是世間有數的得道高僧。
五名紅衣老僧跟隨空無多年,卻還是第一次聽到他如此這般說話,殺氣凌然,大違禪宗慈悲為懷的宗旨,都是大出所料,感到極為震驚。
寶玄雙手合十,看了空無一眼,輕喊了一聲:“師尊......”,欲言又止。
空無斜覷寶玄:“怎麽?寶玄,對本座有什麽質疑?”
“弟子不敢。”寶玄說著低下頭去:“只是這幾位施主,並不清楚事情來龍去脈,可能大家之間有點誤會而已。”
他看了空無一眼,繼續說道:“這幾位施主,並不是妖魔之輩,師尊似乎不必雷霆震怒?”
空無面沉如水:“你們看到了,這兩個小輩,偷盜了本寺的鎮殿之寶,本座要他們交出玄武珠蛻,即可既往不咎,放他們離去。”
他看向林雋:“可他們執迷不悟,還消遣本座。本座只有以雷霆手段,顯菩薩心腸了。佛陀知道了,也不至怪罪於我。”
林雋心說“臥槽”,原來這玄武珠蛻,是丁當盜取人家塔蘭寺的。
他看了一眼丁當,心道你可把哥哥給坑慘了。
丁當見林雋看向自己,眼神中略有責怪之意,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身姿挺直,大聲向空無道:“空無老和尚,你放的什麽狗臭屁?”
指指林雋氣海還在閃光的位置:“這玄武珠蛻,什麽時候變成你們塔蘭寺的鎮殿之寶了?這明明是我師傅交付給我的。”
丁當又向紅衣老僧們問道:“幾個老和尚,你們捫心自問,在塔蘭寺中,你們幾時曾見過這玄武珠蛻?”
幾個紅衣老僧互相看了看,都是緩緩搖頭。
“好一個牙尖嘴利的小丫頭!”空無聽到丁當又在叫他“老”和尚,心中極其不悅,臉色一下陰沉下來。
他冷哼了一聲說道:“玄武珠蛻中吸納的靈氣,難道不是來自這陣眼之中?這陣眼,不是在我塔蘭寺?”
“大錯特錯!”趙贏走上一步,朗聲道:“此處法陣,乃是天龍宗在三百年前布設天龍大陣時,設下的一座分陣。玄武靈氣來自天地之間,並非塔蘭寺的私產。”
他雙臂張開又道:“法陣中靈氣傾瀉,重新歸於天氣之間,人人即可得之,又有何不可?”
空無卻不理會他,指著丁當向寶玄道:“此女乃是魔族皇裔,除魔衛道,乃吾輩本分,將她擒下再說。”
眾人一聽,都看向了丁當——這個少女,居然是魔人皇族!
唐木和趙贏心中卻是很清楚的:他們和林雋這個三人組,就是來和魔族內應接頭的。
兩人仔細打量了丁當一下,沒有想到,魔族的重要來使,居然會是這樣一個少女?
丁當見諸人看向自己,臉色還是平靜如常,並不言語。
寶玄聽空無要自己動手,擒拿眼前這個魔族少女,猶豫了一下,並未馬上動手。
他低眉順眼,繼續向空無稟告道:“師尊大慈大悲,菩薩心腸,自甘以身犯險,進入井底陣眼之中,去鎮壓妖魔。當日師尊叮囑弟子,守護在此,專為迎候您老出關。”
“可是......”寶玄斟酌道:“如今情況,看來卻晦澀難明。”
他指指了顧月影等幾人道:“寶妙師妹,
曾修書一封,要這幾位施主前來,相助重大事宜。大家應該是大隨修行界的通道之人,怎可輕言殺戮?” 他看了看丁當,滿臉疑惑:“就算這魔族女施主,也未見劣跡。師尊曾教導弟子等,要時刻懷有慈悲之心。禪門清淨之地,似乎也不宜留下這位女施主。”
“你是在質疑本座的法旨?”聽了寶玄的話,空無臉色變得鐵青。
寶玄連忙合十低頭:“弟子不敢。”
“寶妙曾修書與你?”空無又想了想,仰天發出一陣長笑,笑聲回蕩在大殿中,又是憤懣又是淒涼。
笑聲停歇,空無聲音高亢,情緒激昂:“本座縱橫天下半生,素來以慈悲為懷,可以說是活人救人無數。可最終卻被自己的弟子,搞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他目光轉向井口方向:“還要被迫藏在這暗無天日的地方,像個縮頭烏龜一般苟延殘喘。”
空無言辭之間,滿是恨意:“本座此次得脫大難,必將嚴懲這恩將仇報的逆徒!”
寶玄聞言大為震驚:“師尊入陣之前,不是告訴弟子,是為修複陣眼,才舍身入陣?還說把明王寶座,傳給了寶妙師妹。”
他大惑不解:“到底是怎麽回事?”
其他四老僧,此刻也是震驚不已。
“不如此,你怎能守住這個秘密?”空無歎了一口氣道:“本座信錯了人,被寶妙這個逆徒算計,謀奪了明王之位。”
他語音淒涼:“寶妙和朝歌東院合謀,暗算本座。”
“這個逆徒,居然膽敢弑師奪位。”
“本座猝不及防之下,對此毫無準備,險些就被這逆徒殺死。還好佛陀保佑,助本座僥幸逃得性命。”
“可這天下雖大,卻無本座可去之處!兼之又身受重傷,才不得不出此下策,藏身井底的法陣之中,免被逆徒找到。”
空無目注寶玄:“本座現在已經脫困, 必將向寶妙逆徒興師問罪。你等幾人,隨侍本座左右多年,都是本座最信賴的弟子。此間事了之後,就跟本座一同前往爛陀寺。”
殿中眾人一聽,這才明白:
原來空無藏在井中,是因為迫於無奈。
他被自己的弟子寶妙,聯合大隨朝歌城東院,暗中算計,奪了他的明王之位。
這其中的過程,恐怕就不為現在這些人所知了。
寶玄臉上顯現出猶豫之色,一時之間彷徨無計。
現在情況的變化,已經完全超出了他的預想和認知范圍。
他和其他四名紅衣老僧,本是空無最信賴的弟子。
不知何故,從前幾年起,空無就漸漸疏遠了他們幾人,開始寵信寶妙等年輕弟子。
而且寶妙,還是一名妙齡女弟子!
過了一段時間,空無竟然把他們幾人,派駐道了寧州府外這塔蘭寺。
這對他們而言,其實就是一種放逐。
半年前左右的深夜,空無突然秘密出現在塔蘭寺,向寶玄面授機宜之後,進入了法陣。
寶玄還以為,顧月影等人,是來相助空無脫困的。
他確實沒有想到過,情況會變成現在的樣子。
情況重大變故之下,寶玄陷入沉吟之中。
空無見寶玄低頭不語,臉色陰沉了下來。
突然之間,蓮花座一晃,一下就到了寶玄面前。
空無當頭一掌,朝著寶玄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