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更難

　秋天的細雨飄飄灑灑，綿綿不斷，潮冷入骨，令人心煩意亂，更麻煩的是，過多的雨水，還會令山體滑坡，山洪暴發。

　居住在山腳下的鄉人，就頗受其害，更不用說避居山裡的鄉人，這些已經在官府的名冊上勾了姓名，沒了身份的鄉人，能靠的似乎只有自己了。

　許深也沒辦法在廟裡安坐了，最近幾個月，他的日子越過越舒坦，下邊有鄉民們的祭祀和供奉，上邊有龍君觀發放的月俸，不但生活無憂，修煉所需的資源也都有了。

　以至於許深那繼續雲遊的想法，也越來越淡了，給田兄弟做工乾活也不錯啊，畢竟田兄弟是有良心的好妖。

　不，是好龍。

　所以乾勁兒十足的許深也非常認真的替田歡傳頌神名，同時因為傳教的過程中，經常盡力幫助鄉民解決麻煩，救助遇險的鄉民，還贏得了鄉民們的欽佩，日子過得頗為充實。

　眼下秋雨綿綿，許深心中不安，便讓幾個道童暫留廟裡，他獨自前往附近的幾個村寨巡看。

　山路並不好走，即便這段時間，鄉民們也嘗試著修繕擴寬過，但也只能說聊勝於無，尤其是下雨天。

　好在許深作為一名煉體三重的武者，行走在泥濘的山路上也健步如飛，影響不大。

　轉過一片竹林後，遠處山坡上的土木圍牆映入了許深的眼簾，幾隻好似野狼在灌木叢中遊蕩著，似乎是在窺視村寨裡養的家畜家禽，如果有機會叼走一個孩童的話，狼群也不會猶豫。

　許深皺了皺眉，但沒工夫去打理遠處那些濕漉漉的野狼，徑直走向了山坡，山坡下的小溪已經變成了小河，原本高於水面三尺的獨木橋，現在底部已經挨住了水面。

　渾濁的小河裹著泥土和雜草樹枝一路向下流淌，許深心中更多了幾分不安，這雨不知該下到什麽時候。

　順著泥濘的土路向上走去，圍牆上的箭樓裡，一個披著蓑衣的鄉勇有些忐忑的喊道:“誰，哪...哪裡來的?”

　“是我，許深，龍君廟廟祝。”許深抬了下裹著油布的鬥笠，讓對方看到自己的臉，隨後也不用對方推開寨門，幾個健步便踩著木牆翻了上去。

　“許廟祝好身手。”圍牆裡邊有個也穿著蓑衣的壯漢，正是這個村寨現在的村長，村寨裡唯二的煉體武者。

　“楊村長，謬讚了。”許深搖了搖頭，他前兩天才聽自龍君觀總壇而來的趙管事說，龍君道的神使大人渡劫成功，已經成為了比擬築基修士的大妖了。

　眼下龍君道制度草創，很多地方還不完善，田歡為了保持神秘，便將經常出現在視野中的自己與龍君做了區別，雖然自號道主。

　但龍君觀的修士們，卻更多以神使稱呼，看似稱呼更尊崇了，但似乎又包含了幾分不太認可的味道，或許是把田歡當成了裝神弄鬼之輩。

　而許深卻是知曉，田歡便是龍君，龍君....只是虛構出來的龍而已，不過許深是偏向實用主義的好人，並不太計較手段，更追求結果是好的就行。

　站在圍牆上，許深環顧了一圈村寨內部，村寨裡大部分都是用木頭和竹子搭建的乾欄式房屋，這種房屋在山外很少，但山裡的蠻民部落裡卻挺常見的。

　聽說楚州以南的南疆幾乎都是這一類的房屋建築，很適合雨水充沛潮濕的區域，而山裡之所以流行，大概是因為能減少蛇蟲的侵入吧。

　“周圍的山勢怎麽樣?會不會滾落巨石?”許深跳下圍牆，站那壯漢村長的身旁問道。

　“我們這邊還好，周圍山上的巨石不算多，山坡滑落的可能也不大，不過西邊常家的寨子就有些危險了。”楊村長抹了把臉上的雨水，繼續說道:“老安在另一邊守著，這幾天晚上，我和老安都帶人輪流守夜，只希望這發霉的陰雨趕緊過去。”

　許深聞言點了點頭，不由的感歎了一聲:“是啊，希望這天氣趕緊好轉，再這麽下，糧食都要發霉了。”

　“何止是糧食要發霉，牲畜和人弄不好都得發瘟。”楊村長歎道，接著楊村長又略帶遲疑的問道:“許廟祝...嗯，我是說...龍王爺...真的有嗎?”

　許深聞言愣了愣神，明白楊村長說的龍王爺便是山王龍君，也明白對方的意思，鄉民中只有很少一部分，才是虔誠信仰龍君的，大部分鄉民都是半信半疑，抱著不得罪神的念頭，隨著信一信，也是求個心安。

　“當然有，你沒發現咱們這些信龍君的村寨很少被妖獸襲擊嗎?那都是龍君老爺的手下猖兵時常驅趕妖獸，不讓那些害人的妖來侵擾咱們。”許深斟酌了一下，隨後笑呵呵的說道。

　許深倒也不是胡說，田歡手下的妖兵確實沒少來附近轉悠，把有威脅的散亂妖兵、妖獸乃至小妖都給逮走，既充實了部眾，又減少了對鄉民的危害，一舉兩得。

　不過不信奉龍君的那些村寨，自然享受不了這項福利了，若不是田歡手下的妖兵妖獸並不寬裕，說什麽也得再讚助幾隻，不過那些小妖倒是比較多，偶爾撿幾隻扔過去，雖然不能造成大的損失，但還是能嚇唬到一些無知鄉民。

　一正一負，自然就凸顯出信龍君還是有些好處的，楊村長信服的點了點頭，不過與沒啥見識的鄉民們不同，楊村長多少也算是見過世面，心中不免有些猜測。

　或許所謂的山王龍君，可能就是山裡的一隻實力不俗的妖怪，但也正是這個猜測，才讓楊村長成為龍君廟的一位簇擁者。

　神也罷，妖也罷，能夠光吃點香火供奉，就願意庇護眾人，是神是妖又有什麽區別。

　對於鄉民來說，遠在天邊的皇帝老兒不如府君厲害，府君不如縣尊厲害，縣尊不如典吏厲害，典吏不如鄉下的豪紳厲害。

　眼下能管著他們的妖老爺，可比管不著他們的神老爺厲害，萬一惹怒了妖老爺，破家滅門就在眼前。

　所以心底不相信龍君老爺的楊村長，比那些半信半疑的鄉民表現的更信龍君老爺，只要這位龍君老爺確實存在，也確實能將他們這些村寨給摧毀了，那他就信。

　這麽長時間了，許深也明白了楊村長的想法，但他卻沒有刻意糾正對方什麽，畢竟對方也不大會相信有什麽好妖的存在，還不如說那妖怪就貪你們這口香火和供奉更讓人放心。

　“好了，既然你們楊家村沒事兒，我就去常家村再看看。”又詢問了幾句後，許深也不做停留，扭頭便要離開。

　楊村長連忙招手從村民手裡拿過兩條熏肉和一兜晾乾的草藥，塞給了許深，許深本想拒絕，但奈何楊村長直言若是許深不收，那就派子侄給他送到廟裡。

　許深歎了口氣，將並不算很貴重的禮物收下，也算是讓對方心安吧，世道艱難，生民更難。

　守在村寨外，饑腸轆轆的野狼們更更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