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夢月微微伸手,立在李慎肩上的困民鳥扇動一層薄薄的木質翅膀,飛到她的手中。
她輕輕用手指敲打一下困民鳥的淡藍色寶石眸子,眸子忽的亮起。
從外往裡看去,眼裡原本如雲似霧的靈氣團又厚重了幾分。
“你能感受到這團靈氣嗎?”
在學姐的授意下,李慎將手指放在困民鳥的頭上,閉上雙眼,如之前感受自己體內星星點點的靈氣那樣,嘗試與那團靈氣聯系。
李慎果真能夠感受到那團靈氣,它們在小鳥的眼睛裡不安地上下翻滾。
他還能夠輕松控制它們,將它們移來挪去。
可無論怎樣努力,都無法讓它們突破眼睛的封禁。
最後只能無奈承認:
“它們的確是我的靈氣,但我取不回來。”
沈夢月望著李慎操縱靈氣團撞擊小鳥的水晶眼睛內壁,眼裡閃過一陣詫異,又很快恢復成原狀,淺淺笑道:
“困民鳥最廣泛的用途就是輔助追捕與囚禁。”
“它不僅僅能夠將人和仙界空間中的靈氣隔絕開來,而且能在不短的時間內將人的身體和靈氣分割成兩個部分。”
“眼睛那兩顆特製的靈石可以輕而易舉地容納巨量的靈氣。”
“只要有人被困民鳥鎖定,就會逐漸成為一個毫無作為的普通人。”
李慎聽完困民鳥的能力後,心中僅剩的那點忐忑也消失了。
會把自己變成普通人?
他本來就是個普通人,不過靠喝藥積攢了一些靈氣罷了。
至於為什麽要以罪犯的名頭跟著學姐後面傳送。
估計是因為自己既沒有登記過的身份證件,又沒有門派令牌。
那個什麽通行許可,更是聽都沒聽過,在哪辦都不清楚。
啥也拿不出,就只能使用這種權宜之計了。
沈夢月點點頭,說李慎猜對大半。
“按照仙界的流程,罪犯必須交由執法宗統一進行管理。”
“所以剛才羅興朝才什麽都沒讓你出示。”
李慎猶豫道:
“那現在不會要去執法宗吧?”
“不,時間緊迫,我們快走吧。”
沈夢月開門而出。
門外便是一條由暗紅磚塊砌成的小路。
李慎剛踏出半步,仙界清爽的空氣直撲而來,讓他忽地精神一振。
白雲翻滾,日光普照,眼前景色清晰到仿佛拿水衝洗過一般。
極遠處崇山峻嶺綿綿。
古木參天的森林散發著渾厚生機。
李慎用腳輕弄身旁的野花,花莖也只是微微彎向一側,頗有寧折不彎的堅韌。
人間界也有如此景色,但植物柔弱嬌嫩遠不能比。
李慎和沈夢月循著小路,快速前行。
過了一會,沈夢月停下,從小黑皮箱裡拿出銀色令牌。
眼前忽地閃出半透明的一層薄薄“玻璃”。
李慎左右搖頭,上下觀望。
這層“玻璃”的邊緣目不可及。
高是極高,遠是極遠。
“它是鎮殿靈光。”
沈夢月說著,舉起銀色令牌一揮。
鎮殿靈光驀地開了一個小洞。
沈夢月拉住李慎的手,將他牽了過去。
兩人一進到鎮殿靈光內部,洞口快速合攏,半透明逐漸化為透明,轉眼就看不見了。
又走了片刻,從小路拐出兩個人來。
他們皆為男性,年輕稍淺,面目紅潤,身穿淺黃色長袍,長袍角落印有卷軸圖案。
其中一位瘦弱的,躬身到近處,說:
“兩位前來,不知有何事...”
話未問完,眼裡閃出驚訝,立馬轉頭向後面那位看了一眼。
後面那位耳垂極大,天生福相,也是一臉錯愕,連忙走過來。
兩人彎腰行禮,齊聲道:
“外門弟子永春參見沈姑娘。”
“外門弟子興為參見沈姑娘。”
沈夢月微微點頭,問:
“殿裡諸事還好嗎?”
“一切安好,只是偶爾天上會有異變出現,但殿主大人說並不需要關注。”
天上異變?
李慎抬頭,見白雲依舊,天空湛藍無比,哪有異變的樣子。
忽然一聲巨大的雷鳴自西邊傳來。
轟隆響聲仿佛能碾碎萬物。
循聲觀望,西邊一朵遮天蔽日的烏雲正以極快的速度向這裡衝來。
速度太快,身後不斷有雲塊分離,在天空中留下類似漣漪的黑色絲雲。
烏雲灰氣滾滾,似乎裡面正有什麽東西正在攪亂。
又一聲雷鳴。
白光一閃,烏雲裡隱隱約約透出一段類蛇的身軀來。
不到兩秒後,烏雲便消失在東邊極遠處,再見不到。
李慎和兩位弟子緊捂住雙耳。
兩位弟子分明不是第一次見到這個場景,但眼中的震撼完全不亞於李慎。
沈夢月目觀遠東,久久不語。
天生福相的興為率先恢復過來,又行一禮,說:
“這便是最近一段時間的異象,每七天會出現一兩次。”
沈夢月回過頭來,應了一聲,便帶著李慎離開了。
...
一間飛簷翹尾、古色古香的亭子,高高建在山腹之上。
坐在亭裡,能將大片森林映入眼底。
一個滿臉橫肉的中年男人,端坐於椅上,手捧香茗閉眼休息著。
他的右眼處有一道貫穿上下的疤痕,更顯得凶惡。
忽然,他睜開雙眼,將茶杯重重拍在桌上,自言自語:
“哼,明明都已經到了山腳下, 居然都不上山看看,果然女大留不住。”
隨即高聲喊道:
“來人呐!”
從亭外走進一人,長袍無法掩蓋他結實的肌肉,他恭恭敬敬地詢問。
中年男子說:
“派人去把沈姑娘請上來!”
“是!”
...
李慎吃力地跟在沈夢月身後,不知道為什麽她腳下突然變快。
已經經過十來個分叉口。
沈夢月似乎對路極為熟悉,根本沒有停留辨別的意思。
望著兩邊相似的景色,李慎已經有點暈了。
在森林兜兜轉轉,終於一處光明從拐角處亮起,迎面而來的是一大塊金綠色的種植田。
李慎掃了一眼,發現裡面居然種的是水稻。
田地右手邊的高處,建著一間小木屋。
屋頂精心鋪設著各種顏色的瓦片,擺出了某種帶規律性的符文圖案。
沈夢月輕聲呼喊一個名字,小木屋裡並沒有回應。
李慎見狀,學著幫忙大聲喊叫:
“樓靈韻!”
“來了來了,誰呀?”
木門吱呀一聲打開,從裡面探出一個圓圓的腦袋。
兩隻眼睛骨碌碌轉了幾下,看到沈夢月後,整個人一下子跳出來。
她頭扎短發雙馬尾,一身翠色長裙,大約十五六歲。
跑得歡快,像隻小鴨子一樣,踏著大步子沿著坡下來。
徑直撲進沈夢月的懷裡,喊著:
“沈姐姐,我都想死你啦,怎麽這麽晚才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