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回到家,張峰又和妹妹說了自己要去東北的事情,然後事無巨細地叮囑著妹妹。
妹妹很疑惑,但張峰說的很含蓄,而且這年頭出一趟遠門確實不容易,張峰交待的細致一些,甚至交待好遺言,都不會引起太大的懷疑。
更何況,妹妹張麗還只是一個10歲的孩子。
至於小張涵,早就呼呼大睡了。
晚上,看著熟睡的兩個小家夥,張峰一個個地輕撫著她們的面龐,不舍的情緒始終纏繞著他。
第二天,張峰依然帶著兩個孩子去上課。
上完一節課後,張峰親自跑到校長辦公室,找李國華批了兩個星期的假,並開好了介紹信。
至於張峰走後三(一)班的課,自然是交給姬希芳先代上兩周。
請完假,張峰騎車先回了一趟家,帶著兩瓶茅台酒,直奔前門大街附近的同仁堂藥材炮製工廠。
老徐頭是好面子的人,帶點酒雖然不值多少錢,但至少證明自己是想著人家的,你來我往的交情就是這麽建立起來的。
藥材炮製是中成藥製藥的關鍵步驟,雖然中成藥製藥有古方典籍做參考,也有的藥店有自己獨門秘方,但往往在某些方面可能會有一些瑕疵,比如藥材的有效成分含量值不夠,或者成色存在差別等,也就會出現“方對、症準、藥不靈”的情況。
這就非常考驗炮製工人師傅日常的技藝水平。
好比廚師炒菜一樣,雖然烹飪典籍上記載了炒製的過程和要點,但往往有些廚師難以把握火候,導致炒菜的色香味千差萬別。
在中成藥的生產過程中,炮製工根據其經驗,把握好蒸、煮、炒的時間和溫度,以及操作方法方式等,這一過程直接決定加工出來的中成藥質量優劣。
所以,一個好的藥材炮製師傅,是極端稀缺的。
同仁堂是大店,也有十數個藥材炮製師傅,每個師傅帶少則三五個、多則十來個徒弟,整個同仁堂藥材炮製工廠有一百來號人。
因為上次送錢來的時候,兩人已經約好今天是去藥材的時間,徐天雄早早就派出一位徒弟在門外候著。
上次在老徐頭孫子滿月酒上,這位小徒弟見過張峰,遠遠見張峰騎著自行車過來,急忙迎了上去。
“張哥,您來了,我師傅派我來迎您一下!”
“唉,老爺子還是這麽客氣,又不是第一次來,還勞您迎著,謝謝,謝謝啦!”張峰客氣著,順手給了小徒弟一根煙。
小徒弟沒敢點著,直接揣進了兜裡:“張哥,請隨我來!”
在小徒弟的引導下,張峰很快就見到了老徐頭。
老徐頭見張峰還給自己帶了茅台酒,高興得山羊胡一撅一撅的,對張峰十分滿意。
屏退了小徒弟,老徐頭笑呵呵地說道:“賢侄,幸不辱使命,我給你找了5根參,最短的都在百年以上,最長的粗略估計在200年以上,我拿給你掌掌眼。”
說完,從藥材櫃子裡抱出來5個盒子。
張峰沒見過整棵人參長得什麽樣,他以前給父親買過人參補身體,但也都是飲片,對了,好像還是西洋參飲片。
老徐頭小心翼翼地一個個拆開盒子,打開包裹著的一層黃布,5個野生長白山人參露出了廬山真面目。
張峰瞅了一眼,頓時大失所望,在他心目中,人參至少應該像大青蘿卜那麽大。
但是瞅了瞅這幾個乾巴巴、滿是根須的東西,
他砸吧砸吧著嘴,實在沒忍住:“這人參有點小啊!” 老徐頭驚了,一副你特麽逗我玩的模樣:“這還小啊?你看看,這棵200年的棒槌,已經達到了二兩四錢,而且是乾透了的。”
張峰尷尬地笑了笑:“老爺子,我不是不懂嘛,你可別笑我。我也沒想過二兩四錢是個什麽概念,總覺得人參至少跟個大青蘿卜那麽大。”
老徐頭哈哈大笑:“看來伱真是個白脖兒(北方方言,意思是外行,啥也不懂,瞎咧咧的胡扯,源於東晉關於烏鴉的一個典故),野生棒槌能夠長到一斤就非常不容易了,再大一點就非常容易爛根。這支人參鮮重至少一斤半以上,幹了就這麽大了。這棒槌一定要輕拿輕放,幹了特別脆,且不說把參弄斷了,萬一掉一兩根須,就算是有瑕疵了,價格也會掉下去很大一截。”
“這棵最大的2200塊錢,這棵150年的1500塊錢,剩下這3棵,一共是3500塊錢,拿參總共花掉了7200塊錢。 還剩800塊錢,安宮牛黃丸我給你拿了14顆,李時珍虎骨酒2瓶,蟲草10斤。就這麽多了。”
張峰快速地算了一遍,根據上次徐天雄給自己的報價,發現確實有些超支了,安宮牛黃丸55塊一顆,14顆就770塊錢了。
“老爺子,你沒有往裡面添錢吧?我感覺你給的東西多了。”
老徐頭哈哈一笑:“添錢不會,不過,我在這同仁堂也算有點面子,都是成本價給你的,不過就是承了點人情,我們華國人就是講究個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你的救命之恩我也無以回報,只能做點力所能及的事了。”
張峰無奈地搖了搖頭:“老爺子你以後可別再說了,就是舉手之勞,你總是這麽客氣,翻來覆去地說,讓我以後怎麽還有臉見你?”
老徐頭見張峰說的嚴肅,連忙說道:“好了,好了,以後不說了,咱倆以後誰也別跟誰客氣。”
“好,一言為定!”其實張峰有些傷感,自己來到這個時代,認識了這麽好的忘年交,可以後卻再也無法相見,實在讓人高興不起來。
離別也是一種無法言說的痛啊!
老徐頭給張峰準備了一個小木箱子,將所有的藥材一件件裝進去,空隙用破布頭填上,防止碰壞了藥材。
做好了一切準備,他又叫來了一個徒弟,抱著這個小木箱子,放在了張峰的自行車後座上,然後用繩子捆扎好,囑咐張峰慢點騎,這才放張峰離開。
張峰衝老徐頭揮了揮手,道了一聲珍重,不再留戀,不再猶豫,跨上車,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