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在不遠處的街角,韓峰正把整個身體藏在一棟房子後面,只露出半個頭,一臉震驚地觀察著黃喬店門口的情況。
借著月光,他能夠依稀看到那裡正停著五輛車,還有一群黑影正往返於車隊和飯店門口之間,似乎在搬運什麽東西。
這些人的動作非常隱秘,沒有借助任何額外的照明,可能是都戴著微光夜視器材。
如果不是韓峰在幾分鍾前捕捉到了店門打開刹那一閃而過的燈光,很有可能就在毫無準備的情況下撞在了那群人的臉上。
他的第一反應就是打開雷達判定敵我,好在這些人都顯示為黃色,非敵非友,至少此刻還不對韓峰抱有敵意。
但是顯然,黃喬這個一直以來韓峰心中的老實人,恐怕背後還有很多秘密。
一瞬間,韓峰想明白了很多事情。
比如那個法國記者安托萬,大概率跟黃喬就是一夥的,三人第一次見面時對方種種奇怪的表現,如果是在對暗號的話,就完全能解釋得通了。
在牆角看了大概十來分鍾後,韓峰還是決定不去招惹這些不速之客,慢慢退了回去,準備換一條路回維修廠休息。
與此同時在飯店裡,幾人的話題也逐漸發展到了駐扎在附近的比利時人。
“老板,如果內戰爆發,比利時人……會不會成為一個麻煩?博達畢竟是CAF正府軍的後方。”安托萬謹慎地詢問道。
一句話讓普裡戈金和旁邊的女人都用怪異的眼光看向了他:“比利時人……雖然也是我們的對手,但如果一定要說內戰的話,他們應該是站在……正府軍這邊的。”
“嗯?”
安托萬和黃喬同時驚訝地抬頭:“他們不是法國人的盟友麽?”
普裡戈金看著面前兩個目瞪口呆的人,很快意識到了其中的症結:“不,比利時人來到這裡,是為了取代法國人,而不是幫助他們。”
“我好像知道……問題出在哪了……”安托萬看向身邊的黃喬,隻覺得口中有些乾澀。
他說的顯然是自己前些天被韓峰懷疑的事情。
實際上這件事不能算是安托萬的錯,作為長期以來負責北美地區商業事務的人員,他很正常地認為,比利時和法國應該是盟友,卻忽略了它們在中部阿非利卡的利益衝突。
“什麽問題?”
旁邊的普裡戈金也頓時緊張起來。
“哦,不是特別嚴重,這也是我想和您匯報的另一件事情,在大概半年之前,本地新來了個華夏的商人,叫韓峰……”
安托萬和黃喬你一句我一句,用了十來分鍾時間向普裡戈金介紹了韓峰的大概情況,以及安托萬提出的,想要跟後者進行合作的想法。
“嗯……”普裡戈金翹起二郎腿,靠在座位上沉思了片刻:“合作的話……重點還是他的立場,必須確定他不是公約組織那邊的人,還有他的能力,如果只是賣幾支槍的話對我們的作用不大,至於武器來源麽……倒是不必過於在意。”
安托萬點頭:“您到這裡之前我怕節外生枝,所以一直沒有跟他正面接觸,等這次事情過去之後,我準備去探一探這個人的底細。”
“我一直在想……”黃喬借著安托萬的話茬說道:“韓峰會不會是華夏那邊的……”
普裡戈金一臉無所謂地擺擺手:“這個不要緊,我們在阿非利卡和契丹沒有利益分歧,反而目標差不多,如果像你說的那樣……其實更好。
” “噓——”就在三人正聊得火熱時,旁邊一直沉默著的梅爾尼科娃突然伸出食指放在嘴唇前面,示意眾人噤聲,並微微側過頭,出神地聽著什麽。
幾秒鍾後,她神情凝重地對三人說道:“有發動機的聲音,似乎是卡車。”
CAF的礦產和木材都依賴公路運往喀麥隆再裝船出口,而為了提高效率以及保證安全,很多本地的司機都是兩人一組,人歇車不歇,晚上拉貨是常態。
因此正常情況下,一輛卡車而已,倒也不至於這麽緊張,就算被看到了也問題不大。
但這附近畢竟駐扎著一支比利時軍隊,無論如何都是小心為妙。
“叫大家先停一下,先隱蔽起來,以防萬一。”
老板用俄語向一旁的回聲說道,後者隨後通過電台通知了正在外面加注燃油和裝載補給的其他隊員。
不到十秒鍾的時間,所有人就都停下了手中的動作,並開始在車輛周圍警戒。
隨著柴油發動機的低沉聲音越來越近,朝向路口警戒的隊員們憑借微光夜視儀看到了一輛平穩駛過的輕型卡車。
然而奇怪的是,車上似乎並沒有裝載什麽東西,並且車子也沒有開燈,就這樣在漆黑的夜裡行駛。
這裡的幾乎所有人都接受過佩戴夜視儀在弱光條件下駕駛汽車,但這可是在阿非利卡。
幾分鍾的靜默之後,眾人基本確認了不會再有第二輛車,一名隊員向屋子裡的回聲匯報了情況,然後得到了可以繼續行動的回應。
十幾分鍾之後,完成補給的小隊陸續回到了黃喬的餐館裡,後者也端出來了他準備好的食物,只不過平均到每桌就只有不多的一點。
“沒想到你們會來這麽多人,只有這些了。”
“不要緊,已經足夠了,熱食和放松的環境有助於緩解壓力,並不需要多少數量。”梅爾尼科娃輕輕叉起一塊牛肉放入口中,一邊咀嚼一邊說道。
“吃完之後,大家分批就地休息一下,不要弄亂黃老板的店,五點半我們準時出發。”普裡戈金並沒有吃任何東西,只是站起身拍了拍梅爾尼科娃的肩膀:“我跟你去車上一趟。”
一直在旁邊的回聲也趕緊放下手中盛著炒飯的盤子,跟在後面走了出去。
三人來到烏拉爾卡車旁邊,回聲留在外面警戒,其余兩人則拉開車門鑽了進去。
十幾秒鍾之後,一個小型的拋物面天線緩緩豎立起來,隨後開始旋轉調整方向。
由於容積比較充裕,因此車隊中唯一一部Ku波段衛星通信終端被裝在了這輛烏拉爾卡車上。
與此同時,在遙遠的太空中,一顆“子午線”軍用通信衛星正沿著大橢圓軌道緩緩接近非洲上空。
它被設計出來的目的,是與另外六顆同樣型號的衛星一起,向北半球高緯度地區,尤其是北極附近提供持續的高帶寬通信能力。
而作為代價,它所采用的的大橢圓軌道犧牲了對低緯度和南半球的覆蓋能力,CAF位於赤道附近,每天只有2-3個小時能夠捕捉到子午線的信號,並且這些時間還被分散成好幾段。
“怎麽樣,有什麽消息麽?”
普裡戈金看著梅爾尼科娃手中的電腦問道。
二人剛剛通過衛星接收到了一份來自總部的文件,普裡戈金作為整個隊伍的領導自然是有權限閱讀的,只不過上面那些繁雜的化學符號看的他頭暈。
“簡單地說,SSO在列比亞配合哈夫塔爾的國民軍發動了一次突襲,通過俘虜和繳獲的文件,排除了黑旗勢力搶走化學武器的可能。”
梅爾尼科娃說著合上電腦的蓋子,把身後有些礙事的PKM機槍放到一旁:“經過檢查,黑旗勢力倉庫裡面那些所謂的毒氣彈,裝著的只是一些芳香烴類物質而已,可以產生些許刺激性氣味,但基本沒有殺傷力。”
“所以那些化學武器,到底是真的丟了, 還是被哈夫塔爾私下拿去用了?”普裡戈金摸了摸自己的光頭:“以我對他的了解,絕對不應該排除這種可能。”
梅爾尼科娃搖了搖頭:“這應該是你們來判斷的事情,但目前可以確定,在馬裡和尼日爾被疑似化學武器襲擊的受害者是真實存在的,症狀很像是G類毒劑中毒,肯定不是吸入了一般的芳香烴。”
隨後她似乎又怕面前這個大老粗聽不懂,因此又添了一句:“就是神經性毒劑,典型的代表是梭曼和塔崩。”
“可是我聽說襲擊沒有導致人員死亡,這些東西不應該是很容易致命的麽?”普裡戈金摸著下巴問道。
作為一個賣烤腸出身的餐飲業大亨,他對於這些東西確實不太了解。
“這個解釋起來比較複雜。”梅爾尼科娃聳聳肩:“總之化武受限於傳播能力,在開闊地帶的實際威力大概只有理論值的成千上萬分之一。”
普裡戈金看著面前沒有表情的女人,一時間無法確定這是不是對方在安慰他。
實際上,梅爾尼科娃並不是聯邦政府的雇員,更不是軍人,只是和FSB(聯邦安全局)有合作關系而已。
出生在一個富裕家庭的她自稱是一個理想主義者,從履歷上看也確實如此,梅爾尼科娃在新西伯利亞大學就讀期間,就多次自費組隊前往阿非利卡處理拉沙熱和埃博拉疫情。
當然,是帶著槍的那種。
“沒事的話,我就要準備休息了。”
梅爾尼科娃坐到另一邊的床上,對普裡戈金下了禮貌的逐客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