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之前從電話裡已經知道警局方向打的很艱苦,但親眼所見之後還是讓韓峰有些驚訝。
警局一層大廳的地上和桌子上躺滿了傷者和死者,最後被阿貝爾征調的那些平民也幾乎各個帶傷。
博達唯一的醫生蒙克斯正手忙腳亂地給傷員處理傷口,亞尼克和一個韓峰不認識的老人正在旁邊幫忙,但根本顧不過來所有人,而且他們的藥品儲備也不夠。
“醫療小組,跟我來。”
蕾拉終於可以開始發揮自己身為醫生的職能,她把PKM留在車裡,背著急救箱進入警局,將已經有些麻爪的蒙克斯一把推開,二話不說接管了這裡。
“韓,真高興我們都還活著。”雙臂帶傷的阿貝爾實在沒辦法握手或者擁抱了,只能和韓峰輕輕撞了撞肩膀算是打過招呼。
就這個動作,都不小心碰到了傷口,疼得他倒吸一陣涼氣。
隨後阿貝爾把目光投向了旁邊的普裡戈金和回聲等人:“也感謝你們能幫忙,不管……不管是因為什麽吧,否則我們就死定了。”
阿貝爾根本沒有問這群人身份的意思,對於CAF這樣的國家來說,境內出現一支外國軍隊屬於家常便飯,而且往往比本國軍隊更可靠。
當然,隻開了幾槍就被人差點全殲了的比利時軍隊還是突破了阿貝爾的認知下限。
普裡戈金並沒有貪功的意思,面無表情地指了指旁邊的韓峰:“不用謝我們,那幾輪最關鍵的火力支援,是韓在幫忙。”
阿貝爾看向韓峰的眼神一開始是震驚,然後變為恍然大悟,然後又變為震驚。
“草,你小子果然沒那麽簡單。”大概過了一分鍾之後,阿貝爾才無奈地搖了搖頭:“走,去我辦公室裡坐坐吧,這裡……環境不太好。”
韓峰朝旁邊揮揮手,示意亞尼克也跟上來。
剛才在交火的過程中,韓峰通過無人機和電話發現了亞尼克這小子的潛力:遇事不慌、膽大心細。
既然已經決定抓住這個機會把產業做大做強,那就不能再像之前那樣當個光杆司令。
正好現在比利時人已經涼了,阿貝爾把兒子送出國的打算大概率也落了空,再加上亞尼克處在叛逆期,三天兩頭和老爹不對付,韓峰覺得自己正好可以幫阿貝爾排憂解難。
此外他還有一層更深的考慮,由於工坊短時間內不能移動,那麽未來很長一段時間裡恐怕都得以博達這個小城市作為根據地。
經歷了黑旗組織突如其來的一輪洗牌之後,本地的權貴就只剩下阿貝爾,就算真的再來個新市長,也是強龍壓不過地頭蛇。
這種情況下,利用亞尼克把警察局長,甚至有可能是未來的市長綁上自己的戰車,絕對是一筆不虧的買賣。
韓峰一個華夏人,有些事情還是不好直接出面,容易落人口實,有個本地人背書就會好做很多。
這樣一路思索著接下來的計劃,韓峰等人很快跟著阿貝爾來到了他位於頂樓的辦公室。
由於剛才的交火,這裡面也挨了不少子彈,顯出一片狼藉的景象,但還是能從陳設和裝潢看出,局長先生之前的辦公條件非常奢侈。
“對了,阿貝爾,我得先告訴你一個消息。”
韓峰還沒完全從剛才的緊張中恢復過來,因此直接靠在了兩扇窗戶之間的牆上——這裡對於外面來說是個死角,萬一有個狙擊手蹲在遠處的話,沒辦法看到他。
“說吧,
在經過這一個早上之後,我覺得什麽消息都不會讓我驚訝了。”阿貝爾示意亞尼克給他把椅子抽出來,然後一屁股坐了上去。 “市長死了,黑旗組織乾的。”韓峰淡淡地說道。
阿貝爾騰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艾斯博?他……他難道沒躲起來麽?”
現在誰都能看出來博達是個爛攤子,三分之一的市區遭受不同程度的損失,比利時軍隊一百多號人接近全軍覆沒,失敗了的黑旗組織隨時有可能卷土重來……
接下來邦吉、布魯塞爾、巴黎甚至聯合國肯定都會關注到這裡,阿貝爾想想就頭大。
而如今艾斯博沒了,那……
能當市長固然很好,但阿貝爾總有一種去當寓公的衝動。
普裡戈金和回聲也選了兩個比較安全的位置坐下,亞尼克則很有眼力見地找來了一個沒有被打碎的暖瓶和幾個杯子,給屋子裡一眾人倒水。
“魯貝塔是黑旗勢力的人,她剛才帶著炸藥想要和我們同歸於盡,被我們乾掉了,隆多麽……八成也是,但目前沒找到他。”
韓峰說完讓普裡戈金把魯貝塔的照片發到了自己的手機上,然後放在了不遠處的辦公桌上。
“太糟糕了……”阿貝爾有些痛苦地閉上眼睛:“艾斯博市長,其實是個不錯的人。”
這句話韓峰倒是認同,後者之前還希望他能帶動整個城市的工業發展,昨天晚上也在酒後闡述了自己對博達的發展願景,應該說是個有理想的人。
只是世事難料,不到半天的功夫,就已經陰陽兩隔了。
“所以,阿貝爾先生。”剛才一直沉默的普裡戈金開口說道:“您現在應該負責管理這座城市,沒錯吧?”
“如果不能馬上選出一個新市長的話,那應該是這樣。”
阿貝爾內心非常掙扎,他知道所謂新市長根本不可能出現,因為本地議會連人都湊不齊。
而CAF總統雖然可以在緊急情況下直接任命市長,但問題是CAF目前也沒有總統。
大選已經結束了,不過各派勢力還在扯皮,瓦圖澤拉還沒有就任。
“算了,不要兜圈子了,整個警局現在就剩下六個人,你們想讓我做什麽就直說吧。”阿貝爾頹然地靠在椅背上,看著普裡戈金和韓峰說道。
他現在腦子裡一團亂麻,黑旗勢力失敗的進攻在博達留下了大量武器裝備,以警局現在的人手,別說收繳,恐怕連維持治安都很困難。
因此阿貝爾完全不介意有個人來告訴他下一步要幹什麽。
“那個叫普裡戈金的光頭男人看上去有些危險,但韓總歸應該是可靠的。”阿貝爾這樣想到。
“我們已經盡量控制了那些黑旗武裝分子留下的武器,並且可以幫助貴地收繳被平民們拿走的那一小部分。”普裡戈金一句話直擊要害,說到了阿貝爾最擔心的部分:“作為交換,我希望您日後參與調查或者采訪時,對外隱去我們參與交戰的內容。”
“這當然沒問題。”阿貝爾也正在犯愁該怎麽報告這次襲擊,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不過很快他又皺起了眉頭:“可是畢竟還有平民看到了你們的交戰過程,而且……如果說我帶著十幾個警察就擋住了黑旗勢力的進攻,這個……”
笑死,鬼都不信。
另一邊的普裡戈金也摸著下巴陷入了沉默,這確實是個問題。
“唔……我倒是有個辦法。”韓峰看著正在沉思的眾人說道。
實際上從剛才離開市政廳的時候開始,韓峰就已經在思考這個問題了——眼下的阿非利卡畢竟還是公約組織的天下,他如果公開和普裡戈金這夥人合作是要承擔風險的,因此後者最好是保持低調。
至少眼下還是如此。
看著向自己投來好奇目光的四個人,韓峰說出了自己的想法:“其實本地居民根本不知道你們是誰,他們只是看到一群全副武裝,穿得花花綠綠的士兵把黑旗組織趕跑了。”
作為軍事志願者,普裡戈金的人自然不可能佩戴露西亞的三色國旗,本地人也大概率不知道他們說的到底是什麽語言。
阿貝爾搖了搖頭:“但這還是解釋不通,我總不能說伱們是博達的警察?”
“不不不,我不是這個意思。”韓峰擺擺手:“你完全可以說,有一支比利時軍隊撤退到城市裡,和黑旗勢力發生了激烈交戰,最後力戰不敵全軍覆沒,但黑旗組織也遭到了重創,被你和你手下的警察們趕跑了。”
這個解釋突出一個死無對證, 更重要的是,比利時人和公約組織都會很喜歡這樣的解釋,所以他們不會深入調查。
畢竟現實情況對於他們來說過於丟人了。
“總不能什麽都查吧!萬一真的查出點什麽呢?”——漢弗萊·阿普比,《yes,prime minister》
實際上韓峰還有著其它考慮,就是關於他未來的身份問題。
軍火商人這個行當不可避免地要招惹到一些人,要想順利開展業務,要麽有個強有力的保護傘,讓別人不敢對你動手,要麽有個足夠好的偽裝,讓別人沒有對你動手的想法。
但他在普裡戈金面前已經立了個華夏商人的人設,那露西亞方面自然覺得自己沒必要多管閑事。
而這個華夏商人的身份又是自封的,並沒有真的在國內備案過,華夏方面根本不知道有這回事。
所以保護傘肯定是沒轍了,只能考慮去搞一層偽裝。
如果能通過比利時人給自己套一層公約組織代理人的皮,那安全系數必定直線升高。對方現在急於維護自己的臉面,根本不會管韓峰套著他們的皮幹了些什麽事情。
這並非韓峰異想天開,而是在歷史上有過先例:阿美莉卡佔領拉伊克之後,到2006年中就已經徹底失去了對綠區以外的控制,但為了維持一個穩定存在的假象,愣是花大價錢幫波斯人養了十幾年民兵,換取後者不在兩河流域公開搗亂。
一直到2020年左右,阿美莉卡才停止了這種幾乎是交歲幣的行為,從拉伊克撤出全部作戰單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