龐固恩原本不想讓金香兒在公共場合和史出傑相認的。
畢竟,公共場所人多眼雜,不利於金香兒做各種說服工作。
而且史出傑作為一個將軍,稀裡糊塗丟了自己的老婆,這種現眼事兒也挺丟人的。
但無奈的是,史出傑不允許。
在來到豔陽樓的這一路上,史出傑拉著龐固恩聊了很多。從理想到青春,從森林到草原。
作為同樣的年輕俊傑,屯田將軍,兩個人很快有一種惺惺相惜,相見恨晚的感覺。
除此之外,史出傑問得最多的一句話,就是“金香兒何在”。
再怎麽說人家也是廉訪司的基層領導。都問了十遍了,龐固恩還不交人,真的有點說不過去了。
於是乎,提前送出注水…哦不…琵琶姬。讓基層領導安心。
而事情,也確實達到了史出傑想要的結果。
望著自己心心念三個多月的女人,史出傑驚喜的連話都說不出來。
而當他從新恢復了說話的能力之後,更是立刻握住了金香兒的上臂,衝她吐相思道:“娘子受苦了。”
娘子?!
眾人聞言,都是一驚。
娘子是稱呼正妻的。史出傑以這般口吻稱呼金香兒這樣一個琵琶姬,足見此女在他心中的地位已與正妻無二。
這一幕,讓拜燈大師心尤其涼。
但總的來說,這是一幅溫馨的場景,溫的龐固恩都有點不好意思了。
無心插柳,乃至於此。
龐固恩於心中一遍遍安慰自己時,溫馨的相會漸入尾聲。
彼時,金香兒正色,低眉順目地伸出一根指頭,指了指龐固恩的方向。
這儼然是在提醒自己的主子,別忘了還有旁人。也別忘了要感謝恩人。
史出傑是性情中人,但並不傻。
他見婢女指引,立刻會意。旋即扭頭,走到龐固恩身邊。
而後,他鞠躬行禮,同時說道:“龐大人救命之恩。沒齒難忘,日後定當深謝!”
“咳咳!”龐固恩正色。急忙扶起史出傑,並道,“哪裡哪裡。我做的都是應該的,應該的。深謝就不必了。只要史大人您舒心就好。”
就這樣,賓主寒暄,好不融洽。
龐固恩對史出傑有些愧疚。卻反而導致史出傑感覺龐固恩這人虛懷若谷,大度溫良,遠不是傳聞中那樣的王府廢物。是一個可以深交的朋友。
回頭,或許可以把他引薦給德雲詩社…
前戲流程走完了,史出傑內心最大的擔憂也沒了。
於是,開鑼審案的正規流程開始。
開鑼審案,走的是儒門人事。所以除了史出傑、龐固恩和王遠遠之外。旁人幾乎插不上話。
審案的過程非常順利。
因為史出傑基本等於照本宣科,把龐光寫的材料又誦讀一遍,召喚證人和罪犯進行對質、畫押。
而龐光的材料,又全都來自於龐固恩的口述。是提前兩三天他就斟酌好的。
一切,真就只是走個程序而已。
不過這流程,可是一點兒都不無聊。
案件審到一半的時候,需要照律傳喚證人,指證罪行,簽字畫押。
此時,王四郎已經瘋透了,不管如何指證,也沒法反駁。所以前邊十五批證人,從小孩到婦孺到他反水的手下,大家走馬燈的來了一遍,沒啥么蛾子。
但第十六波出場的證人與眾不同。
因為她正是慶王府的大世子妃。
大世子妃金枝玉葉,又有佛門背景。不是什麽人想見就能見的。如果不是幫龐固恩,不是必須要走完朝廷的程序,她也早就回會仙庵了。
可正也因為其人沒走。所以在場許多官僚、差役心裡,都不約而同地有個小九九。
他們想借著這升堂的時機,看看慶王府大世子妃的風韻。回去之後,也好和街坊同僚之類吹吹牛*,講講世面。
所以,在大世子妃出場作證的時候,上到王遠遠,下到衙門堂差,無一不是伸長了脖子,瞪大了眼睛,盡情期待的。
須臾後,大世子妃入堂了。
世子妃正式登堂,必須有排面。所以始終有三個女尼跟在身邊。並由會仙庵大主持真靜法師引路。
這三人,各自捧著佛像、誥命金冊和霞帔。象征著陸菲菲“佛、士、王婦”的複雜身份。
因為大世子妃是正三品的夫人,王族的女人。在座之人都沒她的品級大。所以她一出場,眾人不管是在座的還是在立的,都立刻起身。
有官銜的鞠躬作揖,沒官銜的跪拜叩首。
而後,所有人才敢略微抬起眼來,仰看世子妃的真顏一眼。
第一次,大世子妃的容顏在日光中,毫無保留地展現給世人。
世子妃素袍束發,白膚粉面,尖履布帶,體有蓮香。
但即便已經低調至如此了。卻也遮不住她的雍容大氣,典雅端莊。反而將她襯托得更似菩薩降世、天女下凡。
大世子妃的氣質如皓月當空, 是如此的與眾不同。
以至於立刻便把明豔的金香兒給比成了螢火。
以至於就連已經癡傻的王四郎見了,也收斂了癲狂,衝著大世子妃顫巍巍跪拜下去,連聲懺悔道:“菩薩饒我,菩薩饒我…”
在王四郎一聲聲地懊悔救贖聲中,眾人不由得更加對大世子妃肅然起敬。
何為國色?
眾人悟了。
在場百分之九十的人,一生的認知和美學天花板,也就此定格。
但龐固恩儼然不是那百分之九十中的一分子。
大世子妃是他的嫂嫂,倆人住得又近,注定是要經常走動,來日方長的。
世子妃坦然接受了眾人的行禮後,坦然落座。
因為世子妃身高位大,自然是坐在上位,並有特權。
朝廷問話和指正她不需自答,只需要史出傑把龐光寫好的東西念誦出來。如有異議,她叫停改正便可。
卷宗裡的東西,都是事先校對好的材料,經過龐光潤色,圓潤的很。所以從頭至尾,世子妃也沒提出自己的異議。
不過就在眾人收書,準備讓大世子妃簽字畫押的時候,世子妃提起中毫的蘭指,卻突然頓筆。
而後,世子妃在堂上第一次開口。
她一上來便問一旁的史出傑道:“你打算判那王四郎什麽刑罰?”
對問,史出傑和旁邊的人都是一愣。
他們沒想到,大世子妃說話聲音居然這麽好聽。
即使是最嚴厲的質問,也宛如美妙的仙音。
真不愧是王家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