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師父,鐵頭將倪二拉進屋裡,由衷地豎起大拇指。
“大哥,這次我對你的佩服,猶如滔滔江水連綿不絕。”
“佩服我什麽?”倪二道,“你是想說我容得下二姐之事?”
“當然。”
“這是你的真心話?沒有打心裡瞧不起我?”倪二認真地問道。
“對天發誓,絕對是真心話,我為什麽瞧不起大哥?”
“看他們一個個的,當面笑著恭喜,背後卻笑我撿破鞋,以為我真傻不知道呢。你別以為我說不在乎是給師父面子,只要二姐往後真心待我,我是真的不在乎。”倪二信誓旦旦地道。
“我可沒笑大哥!”鐵頭忙道,“我是真心佩服大哥的勇敢、大度。”
“我只相信師父與親眼看到的事實,師父撮合我與二姐還能有錯?瞧二姐的態度似乎對我也有情,這就夠了。”
“這不正是我佩服大哥的地方嗎?”鐵頭再次衝倪二豎起大拇指。
“那些大道理我不懂,我只知道我從前是一個街頭混混,喜歡喝酒,喜歡打架,人稱醉金剛,如今能娶得二姐這樣一位貌美如花的媳婦兒,此生足矣!”
“大哥,我挺你。”
倪二忽然緊握拳頭:“倘若日後誰敢詆毀二姐,看我不揍扁他。”
鐵頭跟著也豎起拳頭,正氣凜然地道:“還有我,一定幫大哥出氣。”
送走寶玉,湘蓮本也想找倪二談心,卻不料被鐵頭搶先。
但鐵頭與倪二之間的對話,他在外頭無意間全聽到了。
讓他不由得暗自感歎,原來倪二的境界果真高於他。
如此一來,還有找倪二談心的必要嗎?
甚至覺得自己從前的行為很可笑,居然瞧不起倪二,自視甚高不屑與人家來往。
到頭來發現自己才是那個小醜,聽到賈珍賈蓉半夜闖入三姐房間,第一反應竟不是相信三姐,而是跑去質問寶玉。
如今想來多麽可笑。
實不如倪二心胸寬闊。
以後得好好向人家學習。
……
鳳姐私下找來旺兒,當面問他:“放貸的事一向只有平兒清楚,連你璉二爺都蒙在鼓裡,為何寶玉知道了?”
旺兒也是一頭霧水,見鳳姐起疑心,忙辯白道:“二奶奶,寶二爺從未問過我,我也從未向他或身邊的人提及。”
“我只是問問,你害怕什麽?”
鳳姐當然相信旺兒不會背叛她,否則就不會選擇當面問。
退一萬步,哪怕旺兒真的背叛她,投向寶玉,她也不在乎。
旺兒虛驚一場,拍著胸口笑道:“還以為我壞了大事呢。”
“放出去的趕緊想法兒收回來,以後不要再放了。”鳳姐囑咐道。
“二奶奶,這是為何?”旺兒不解。
鳳姐解釋道:“既然寶玉得知此情,又特意好心提醒過我,那就趁早收手。”
“明白。只是如此一來,二奶奶手頭不是越來越緊了?”旺兒擔憂地道。
鳳姐點頭道是:“最近是這樣,可寶玉說得對,放重利債終非正道,若有人成心作祟生事,恐怕會累及府裡。”
“二奶奶既已做出決定,那我下去著手安排。”旺兒道。
“好,去吧。”鳳姐又不忘叮囑,“切莫留下口實與把柄給人。”
“知道。”旺兒就此退下。
卻心生疑慮,二奶奶最近怎麽處處與璉二爺作對,卻聽寶二爺的話?
殺氣也顯得不如從前了。
……
待旺兒離開,平兒也擔憂地道:“最近二奶奶往寶二爺那裡投入不少,如今又讓旺兒停下重利債,往後的日子只怕……”
鳳姐抬手打住:“我心中有數。”
平兒轉而又笑了:“從前我還擔心寶二爺與二奶奶爭權,看來是我多慮了。”
鳳姐搖頭說道:“咱這樣的大家子,且不說禮節不許,他們男人豈會將全部心思放在管理家務上?寶玉整頓大觀園,只是為了給我做一個示范與表率,明白嗎?”
“哦,難怪二奶奶一點不擔心!”平兒恍然頓悟般喃喃地道。
“也不是。”鳳姐搖頭,“記得第一次你與我提及時,我還不是有些擔心?立即跑去問老太太,後來這事兒明白了,原來不是你我想的那樣。我們再精也精不過老太太,她看得比我們遠。”
“可二奶奶真的相信寶二爺能掙大錢?”
“當然相信!”鳳姐篤定地道,“你是不知道他最近的動作與部署,我早說過他像是在下一盤大棋。雖然我沒讀多少書,可看人的眼光一向沒錯。”
“只是二爺最近的心情,二奶奶也要照顧一些。”平兒好心提醒道,“二奶奶是聰明人,二爺壓抑久了,恐怕會爆發。”
鳳姐卻不屑地“哼”了一聲:“我會怕他爆發嗎?盡做些沒皮沒臉的事兒,巴不得他現在就爆發,看誰臉上無光。”
平兒不敢再勸,雖然看得出來鳳姐對賈璉的態度有所改變,可也清楚賈璉一而再再二三傷鳳姐的心是事實。
見平兒不吭聲,鳳姐感慨地道:“有時我真希望誰能教訓他一頓,就像對付珍大哥蓉哥兒那樣,不然偷腥的毛病什麽時候能改過來?我現在都不想說他,一說就是一肚子氣,我們女人還不夠累嗎?”
平兒勸道:“可二奶奶嫁給他,遇到他這種人,有什麽辦法?二奶奶強勢不讓,二爺心裡窩著火也在較勁兒,長期下去如何是好?總得有一方妥協讓步吧?”
“我讓得還不夠多嗎?”鳳姐反問,“你們都以為我強勢,可他是什麽人難道你不清楚?什麽亂七八糟的女人,也不管有品沒品都想勾搭上手,外人還不以為我們兩個連女人都做不好?我也是要臉的人。”
見鳳姐越說越氣,平兒隻好打住。
鳳姐又道:“有時間你去勸勸他吧,憑什麽他從不改變,卻只要求我們改變去迎合他?他是男人沒錯,可女人該嗎?”
平兒唯有點頭答應:“好, 什麽時候方便,我一定好好勸勸二爺。”
可心想,這事兒她還能勸嗎?
若勸,二爺與二奶奶還不是一樣越說越氣?指定又是一通抱怨。
夫妻兩個之間的事兒,原本別人也不好插手,畢竟誰苦誰知道。
盡管嚴格來說平兒算不得“別人”,可讓她幫誰呢?既不能幫二爺說二奶奶,也不能幫二奶奶說二爺。
最後兩頭不討好。
看來下次見了寶二爺,得找機會向他討討主意才行。
正自琢磨著,只聽鳳姐問道:“平兒你在想什麽?”
“在想寶二爺能否解決這個問題?”平兒如實回道。
“他解決什麽問題?”
“就是二奶奶與二爺之間的矛盾啊!”
鳳姐搖頭:“這樣只會加劇矛盾。”
“為什麽?”平兒忙問。
“我最近與寶玉走得近,他都不止嘟囔過一回,虧你還想找寶玉解決。”
“我只是想請教寶二爺看有何辦法。”
“那你去吧。”鳳姐一抬手。
“現在?”
“對呀,免得你為我們操碎了心。”
“去就去,我才不怕。”說著,平兒真站起來,然後轉身往外走。
“平兒且慢!”
“二奶奶還有何吩咐?”平兒回頭。
“你去了怎麽說?”
“直說唄,就說二奶奶與二爺最近經常鬧矛盾,關系不和,問寶二爺有什麽辦法化解。要不然二奶奶告訴我怎麽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