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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明的人》(18)
  也許人會被困在某件事裡走不出來,但是時間不會等待任何人。時間靜靜地流淌著,毫無阻力地貫穿萬事萬物,創造出過去、現在、未來的差異。K早已清醒地認識到了這點。他曾經在書上看到過這樣一種酷刑:先讓受刑者平躺,固定住其手腳。然後在其頭上方懸掛一個盛水的容器,容器底部開有小孔,容器中的水可以一滴接一滴地掉在受刑者的額頭上。雖然開始時受刑者並無特別的感覺,但在寂靜的房間裡,日日夜夜不停的水聲在受刑者聽起來越來越響。最終,受刑者無法忍受水滴的聲音,精神開始崩潰。K感覺自己在被類似的酷刑折磨。

  九月,高中迎來開學後,K又回到了一直“上學”的圖書館。若以“年級”來計算時間的話,K現在應該是“高三”。K清楚地知道很多高中的高三年級都會縮短暑假,早早地補起了課。一種焦慮的情緒籠罩著K,他變得什麽書也看不進去了。每當他翻開一本書後,還沒翻幾頁就開始走神,然後是胡思亂想,最後煩躁地把書合起來。雖然時間無形,看不見也摸不著,但K時時刻刻覺得時間像包圍著自己的牆,不停地在向自己迫近。高三的學生們正在一步步地走向終點,而K也不得不走向自己的終點。

  K不時地回想起畫家對自己說過的話——要找到自己所熱愛的事——但K依舊不知道自己熱愛的事是什麽。在把畫家送給自己的那本漫畫書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後,K終於鼓起勇氣去找畫家,想要把自己的疑惑弄清楚。

  當他再次來到畫家的畫室時,他發現畫室的大門大開著。從開著的大門向裡看,原先掛在牆上的畫、擺在屋子裡的藝術品都不見了,隻留下了光禿禿的牆壁和堆滿垃圾的地板。幾個穿著工作服的人抬著一個書架從一個房間走了出來,K連忙閃開身,目送他們下樓。盡管門是開著的,K還是敲了敲門。畫家從房間裡探出一個腦袋。當他看見K時,立刻滿臉笑容地招呼著K:“哈嘍,有一段時間沒見了,一切都還好嗎?快進來,雖然已經差不多都搬空了。”

  K僵硬地點了點頭,說自己目前還好,然後便進了屋裡。

  “我要搬到別的城市去了,總在一個地方呆著覺得有些無聊”,畫家一臉輕松地說。之後他好像突然注意到了什麽,問K:“怎麽了?你是有話想對我說嗎?”

  K輕輕地點了點頭:“上次您說要找到自己熱愛的事情,但是我怎麽找也找不到。”

  畫家大笑:“這件事可急不得,需要花時間用心地找,慢慢地找。這又不是火燒眉毛的事,放松點,慢慢找總會找到的。”

  畫家的答案並不是K所期待的。即使K知道畫家是對的,他也不能像畫家說的那樣慢慢悠悠地找下去,因為留給他的時間不多了。K執拗地認為自己必須在短時間內找到這樣一件事,這件事關乎他存在的意義,他把自己的未來全部壓在這上面。對於K來說,這件事就是救命稻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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