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像個小偷,偷走了孩子們的童年,也偷走了我為數不多的快樂。
看著三個月的時間很長,實則眨眼便已逝去,來到了還有一天我就要從三山島幼兒園畢業的這天。
今天,大班的班主任帶我們去附近的一家電影院觀看一部兒童電影,電影的名字是《小鬼當家》,可我的注意力完全不在這部電影的情節上,而是在我身邊坐著的苗苗身上。
明天我們一家四口就要離開三山島了,如果預料不錯的話,我們應該不會再見面了。
對於這種事情,我不知該怎麽和她告別。時而嗅到她那若隱若現的發香,時而欲言又止,怪我平常在三山島幼兒園裡太野,偏偏在離別之際實在沒找到開口的機會。
整場兒童電影,直到播完,我都沒忍心去打擾苗苗看電影的好心情。還是人家苗苗在電影放完後,看到我站在回程隊伍的最後頭兒,直接走過來碰了我的手臂。
我抬頭看了一眼苗苗,就剛好看到苗苗正一臉好奇的看著我。
她特別想弄懂我對剛才那部片子的觀影感受是什麽:“小魚兒,你怎麽了?是電影不好看嗎?我覺得,這部片子還挺好看啊。”
關於要離別的事情,我不想今天說出來,而是想留到明天再說。
於是,就直接用手推開了她,用很強硬的語氣對她說:“不是!別問!到明天,你就知道了。”
苗苗每天大大咧咧的,哪知道時間過得這麽快,明天我們就要各奔東西了。
她瞪圓了自己的一雙卡姿蘭大眼睛,刨根問底地問我:“啊?為什麽啊?為什麽是明天?你為什麽不能今天告訴我啊?你到底怎麽了?我們難道不是好朋友嗎?你跟我之間都認識這麽長時間了,還要藏著掖著嗎?”
“對!我要藏著掖著,只能明天告訴你,也只能是明天……”
為了不讓離別的情緒影響她,我隻好敷衍她。反正,這也不是我第一次敷衍她了。
在來到三山島的這一年之內,不知不覺地,我好像習慣了什麽事都要敷衍她了。說實話,這個習慣不太好,必須要及時改正,不然以後會對我非常不利。
我也不知道這是怎麽了,但苗苗好像從來沒有厭惡過我的敷衍:“好吧。小魚兒,我好像沒告訴過你吧?”
我被要敷衍她的思維所打擾,一時沒聽清苗苗剛才說了什麽,過了好一會兒才緩過來。
我下意識地問:“啊?什麽?”
苗苗嘻嘻一笑,回了我句:“你事兒真多!哈哈哈,走了,回班嘍!”
看完電影回到幼兒園內的班級時,已經是上午的十點半了,眼瞅著還有一個小時就到中午放學的時間了。
班主任或許也知道明天過後,她就不能再教導我們這群可愛的小朋友了。這距離中午放學還有一個小時的時間,她出奇的沒有再給我們上任何的文化課,而是直接讓我們愛玩什麽玩具就去教室後面的櫃子裡拿什麽玩具玩。
好多小朋友一聽老師讓自己隨便玩玩具,直接就樂開了花,邁開自己的步子,跑到了教室後面的櫃子裡,拿自己最喜歡的那個玩具。
苗苗跟很多同齡女生不一樣,她不喜歡大多數女生都寵愛的芭比娃娃,也不喜歡玩過家家的幼稚遊戲,她喜歡看各種兒童圖書和陀螺類的玩具,同時也是班級裡學習拔尖兒的那一類人。對於班主任讓同學們愛玩什麽玩具就去教室後面的櫃子裡拿什麽玩具玩,苗苗從書包裡拿出了一本中華字典,
開始用很認真的表情按老師們教的拚音一個個的翻書識字。 作為本書的男主,我就更不一樣了,從路宿曲家村到三山島這四年的幼兒園學習生活,我的心思一直就不在學習這方面,而是在發呆和看書中選擇了思考自己未來的精神世界是怎麽樣的。不然,現在也不能來網上當了職業作家,是吧?哈哈哈。
廉廉依然是我在三山島交到的好朋友,見我沒有跟大多數小朋友一樣去玩自己喜歡的玩具,他從自己的書包裡拿出已經掰成兩半兒的三明治。
他自己拿著一半兒的三明治往嘴裡送,然後朝我這邊探出右手,姿勢特別瀟灑的遞給我另一半兒,說:“曲哥!喏,這是給你的,吃吧。”
我從他手中接過這一半兒三明治,微笑示意他:“廉廉,謝謝你。”
緊接著,廉廉便露出了他那招牌的暖心微笑:“咱倆之間不用提這個字。曲哥,你是我兄弟,我的就是你的!”
聽到這麽熱血的話,我內心是一陣感動啊。
什麽也不說了,我直接拉著他的手臂,就要請他吃辣條:“好,一會兒我用一塊錢請你吃兩包辣條!”
可接下來讓我沒想到的是,廉廉居然這麽愛聽媽媽的話。
面對我的辣條邀請,廉廉直接就搬出了他媽:“曲哥,還是不了吧!我媽說過,不讓我吃辣條。”
我當時臉色就暗了下來:“廉廉,不會吧?你這麽喜歡聽你媽的話?”
廉廉輕微搖頭,乾笑了一聲:“那倒不是,只是我媽說的那些都是不會害我的話,所以……”
就在我要開口的時候,身邊來了一位同班同學將我與廉廉剛才那些話聽了去。
他站在我們倆面前,在一旁用陰陽怪氣的口吻來嘲諷廉廉:“完了,廉廉,你以後會被女朋友嫌棄是愛聽媽媽話的媽寶男哎。現在不學會獨立思考,以後不能上了大學還得搬出你那個做麵包的媽媽,給你說過的那些話吧?哈哈哈哈哈,真是笑死我啦!”
廉廉沒有一丁點兒的主見,隨即就將目光轉向了我,眼眶中還有幾滴淚水在打著提溜轉:“這……曲哥,我……”
我看廉廉一副被同班同學打擊到自信心的可憐表情,還是決定最後出手幫他一把。以後我不在三山島住,那就沒人能護著他了,希望他真能從今天起就學著自強一些吧。
我對著站在我倆面前用陰陽怪氣口吻嘲諷廉廉的同班同學,厲聲說:“你沒資格嘲笑他!廉廉比你們都要優秀,他在這個年紀為了不給他媽媽添麻煩,就已經學著不尿床了。而你呢?能做到在這個年紀就不尿床嗎?做不到就滾遠點兒!!!”
這位同學聽到這話,明顯就是不服氣,可礙於我在本班中的一定威懾力,他也只能低頭耷腦地走開。
廉廉見我把那家夥趕走,用一種很崇拜的眼神看我。
我雖然沒有正面看到他露出那種眼神,但也從他看我跟看班級內其他小朋友完全不同的余光中,瞟到了一絲崇拜光芒。
盡管那家夥對廉廉說出的話有些惹人生厭,可我同時也對那家夥剛才說出的那些話有些在意。他說得對啊,廉廉若是不盡早學會獨立思考,以後總不能一直靠媽媽對他教導的那些話來活吧?
為了改變廉廉很依賴他媽媽說過的那些話影響,我決定不花我兜裡的一塊錢了。
轉而看向在我身後一臉崇拜的廉廉,換了一種說教的語氣:“廉廉,今天哥教你點兒東西哈。你要知道,沒有女朋友的男子漢還是男子漢,可沒有金錢買辣條的男子漢就像是被抽走了脊梁的軟體動物。這樣的男子漢會永遠在喜歡的女生面前抬不起頭、直不起腰來,懂了嗎?”
說到最後,我還特意甩給了廉廉一個意味不明的笑。
廉廉“嘶”了一聲,眉頭時而皺起、時而舒展地反問我:“我好像……那我是該懂,還是不該懂啊,曲哥?”
我哈哈一笑,順著他這句話再繼續說下去:“哈哈哈,你自己來決定要不要懂這個道理。”
廉廉考慮了三秒,像是下定了要吃辣條的決心般對我說:“哦,好!那今天我就破例試試看,反正我媽也不會因為我吃了辣條就揍我。再說了,咱們中午吃的辣條,過了一個下午再回去,我就不信我媽還能聞出來我吃了辣條。”
聽到他想通了的這話,我忍不住都要給廉廉呱唧呱唧幾下了:“哎,這就對了嘛!走,咱倆去小賣部買辣條去!為了慶祝你今天不用聽媽媽的話,這一塊錢的選擇權也交給你。買還是不買?”
廉廉也覺得自己不能總是聽媽媽的話,自己不再是個小屁孩兒了,自己早就快大班畢業了,而再過兩個月的暑假假期就要去上小學了。
為了不讓父母擔心,廉廉認為自己必須要像個男子漢,勇敢地去邁出這“吃辣條不用告訴媽媽”的第一步。
“買!走!曲哥,我請你。”
聽到廉廉這麽心甘情願的話,就知道我可算是忽悠著他出錢買辣條了。
之後,我就摟著他的後脖頸往樓下的小賣部方向走。
辣條是吃了,他用自己的一塊零花錢,買了一包“神雕俠侶”。由於這個辣條是一包兩吃,他吃了左邊黑色的辣條,而我就吃了右邊白色的辣條,兩個小男子漢在樓下吃得可開心了。再怎麽說,我們也算是吃過同一包辣條的兄弟了,情誼自然不是一般好!
就當我以為總算在離開三山島前,讓廉廉學會了獨立思考時,這小子的胃腸明顯不太給力,中午和我們一起正常吃了兩碗大米飯後,下午他就竄稀了。
衛生間連續上了好幾趟,直到拉的臉色有些虛脫,班主任才給他爸爸打去了電話,讓他爸爸帶廉廉去醫院看看,別是急性胃腸炎之類的病症。後來,我才知道他媽媽不讓他吃辣條是因為他有很嚴重的胃病,小時候吃過一次辣椒就出現了很嚴重的病症,後來醫生就告誡過他媽媽,不能讓廉廉吃辛辣的食物。就算是在家裡正常吃飯,他媽媽也從來不做辣椒類的飯菜,家裡更是基本上看不到辣味調製品,例如胡椒面、孜然面和辣醬這些與辛辣有關的調製品,統統都沒有。
盡管廉廉經過三山島某個衛生所的醫生救治,從竄稀的胃痛中緩解了過來,可他仍然沒供出我來。面對他親生父母的擔心,廉廉只是說自己嘴饞,一時想嘗辣條是什麽味道才有了今天下午這一幕。
下午四點,幼兒園放學後,我就被我姐接回了家。
在我放下書包後,就直接去的他家看望,好在這小子已經回家了,沒讓我白跑一趟。看上去,廉廉比下午上課時的臉色紅潤多了,胃裡殘存的辣條也都差不多給消化了。
我來到廉廉面前,問他身體狀態如何:“你沒事兒吧?廉廉。”
廉廉對於我的到來比較意外,然後就在我面前強行裝的很輕松的樣子:“曲哥,你怎麽來了?我沒事兒,真的!我真沒事兒!曲哥,你不用擔心。看來,我媽有時候說的也是對的,哈哈哈,不讓我吃辣條真是為我好。”
我拍了一下他的右肩, 陪他一起哈哈大笑:“哈哈哈,你沒事兒就好。下午我看你臉色都白了,當時可把我嚇壞了。”
廉廉知道我想問什麽,他朝我歪嘴一笑,說:“放心,辣條的事情,我沒供出你。哥們兒夠義氣吧?”
我嘿嘿笑出了聲,然後語氣就突然從爽朗變悲傷了:“必須的必啊!那什麽,廉廉,我明天就要離開三山島了,可能不回來了,你明天能來送送我嗎?”
廉廉雖然想過我這個不屬於在島嶼上生活的哥們兒,遲早會離開這裡,卻沒想到我只在三山島待一年的時間就走。
這麽急促的時間加上我又是下午放了學才跑過來告訴他這個消息,實在是讓他有些猝不及防:“啊?這麽著急?曲哥,你們幾點走啊?”
我認真思考了一下,還是給出了一個連我自己都不確定的時間:“如果沒錯的話,應該是明天下午放學之後,畢竟我還得回家收拾行李,大概在下午五點多吧。”
聽到我這麽說,廉廉還是那麽陽光:“好,兄弟我明天下午一定準時去你家樓下送你一程。”
我點了點頭:“那咱們不見不散!”
廉廉則是露出自己那充滿著陽光的招牌微笑:“君子一諾!”
隨後,我倆便在他家門口彼此揮手告別。
不知道怎麽了,我忽然就覺得今天下午的晚霞真兔麻的刺眼啊,刺的我眼睛都好疼。
帶著對明天要離開這座島嶼城市的悲傷,我頭也不回地跑回了自己的家,吃了一頓不知滋味的晚飯,睡了個早已忘記夢境內有什麽的過夜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