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過一個周,學校裡要舉辦運動會。
王靜班長被李大娘叫到辦公室後,再回到教室的那一刻,她手上就已經拿著一張校運會的報名表了。
她徑直走到了講台,掃視了正在台下的我們,說:“同學們,都安靜一下!一個周之後,學校裡要舉辦校運會,請同學們積極報名。老師給咱們下達指標,要一個項目至少得出兩位同學,也可以參加多個項目,但每一位同學最多不能超過三個項目。有報名的同學,課間可以找我報名。”
在她說完這話後,當時就有好幾位同學踴躍報名。
“班長!我我我!”
“我要報短跑一百米!”
“我要報接力跑!”
“還有我!”
甚至,還有一些正在觀望他人想法的同學,遲遲拿不定心中的主意。
她們想跟風一位運動細胞較為靈活的同學:
“哎?丫丫,你報不報名啊?”
“丫丫,你要是報名我就報!”
“就是,你可是咱們班的長跑女神啊,這種小比賽你要是想拿個冠軍,還不得是手到擒來?”
“對,好姐妹,當然要時刻一起啊!”
“好吧,那我就隨便跑跑吧。”
“這就對了!王靜,我們幾個女生都報名長跑……”
聽著她們報名參加校運會的吵鬧聲,我實在覺得是有些聒噪,就越過他們這些同學來到了教室外的走廊。
我想等他們這些喜歡吵鬧的家夥們都在教室裡報了名,我再回座位上。
因此,我的目光一直都在班級內的同學們身上。
王靜以超乎常人的耐心,一直都在忍受同學們在她耳邊吵鬧的聲音。
真難為她這個班長,能從一年紀當到三年級這麽長時間。要是我遇到這種事,說不定早就轉身離開了。
就在我想看看還有誰要報名參加校運會的時候,一道我很熟悉的身影走向了王靜。
“班長,我要報名參加一百米和二百米短跑!”
說話的是孫萌,王靜看了眼她,將她的名字寫在了報名表上。
隨後,上課鈴就打響了。
“叮鈴鈴——!!!”
同學們聽到上課鈴已然打響,這才匆忙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坐好,露出一副乖孩子的樣子,坐等這節課的授課老師到來,而我在他們都回到各自座位後,也不慌不忙地從教室外的走廊往裡走。
當我走到課程表旁邊時,還刻意瞥了一眼這節課是什麽。
原來,這節是李大娘的課。
我就說嘛,同學們怎麽這麽快就回各自的位置了。
李大娘就是我們的班主任李冬梅老師,由於她長得不是那麽好看,臉上痘印實在是太多,加上她對我們的管教特別嚴格,像個大娘似的愛叨叨個不停。
於是,同學們便異口同聲地喊她“李大娘”了。
我一開始還叫不太順口,還是在跟孫萌、王靜和王忠勤她們這個月朝夕相處的潛移默化下,逐漸對李老師的稱呼改了口。
她的語文課處處都透著緊張與壓抑的氣氛,不僅是要在課堂上背古詩,還得被她點名起身回答問題,所以全班同學沒有一個人敢在她的課上睡大覺。雖然,那段時間我經常都睡不夠,但不得不說,正是因為有這樣的嚴師,才教出了我們這群已然分散在世界各地的高徒在貫徹著為人民服務的宗旨!!!
時間過得非常飛快,一眨眼就到了校運會這天。
周一。
因為前一天是周末,王靜和李航用我們的班費去附近的商場裡采購了一大堆零食。
今天一早,在班裡就挨個兒給我們分著吃了。
哎?
話說,拿人家的手短,吃人家的怎麽著來著?
對!吃人家的嘴軟。
李大娘很會把握人心,精準將我們這群孩子的心理拿捏得死死的,同時也是用這些零食來收買我們,讓我們在本班同學衝線或加油的時候,能用我們最大的聲音給參賽同學們最大的鼓勵。
哦,對,得說一下哈,我沒有報名參賽。不是我不想為班級爭得一些榮譽,而是在我下課要對王靜說報名的時候,短跑項目都滿人了。她當時告訴我,報名表上只剩下長跑和跳遠這兩個項目還沒滿人,就我當時那小身板,別說是長跑了,能跑一半的路程都特別夠嗆。所以,對於體力這方面,我還是相當有自知之明的。
既然,短跑項目已經滿人了,那我就充當同學們的啦啦隊,在本班的位置上給參賽的同學們加油鼓勁兒吧。
校運會嘛,學校領導都得上台發言,足足浪費十分鍾的時間,去說一些在那時當是廢話聽的演講稿。
強忍好心情等著學校領導發完言,才正式啟動校運會的開幕。
首先,是男子一百米短跑,我對一幫小男生在那兒追逐的比賽表示無感,就直接將目光轉到了孫萌她們女子一百米的隊伍後面。請各位觀眾忽略掉男子一百米的比賽結果,畢竟沒有我這個主角參賽的校運會,就算那群小子跑的再快也沒意義。
而唯獨讓我有些驚訝的,是此次校運會男子一百米冠軍選手的名字,居然是趙梓清!
那家夥是直接跟一年級到五年級的參賽同學混合跑,五個級部的參賽選手無論是從體力上還是速度上,很明顯都無法做到公平公正,但這五個級部的參賽選手誰都沒跑過那小子。前面我也說過我這位哥們兒,趙梓清他一直都拿三國時期的趙雲來當做自己一生的偶像,所以能獲勝也只是覺得自己是“趙子龍附身”,大人看或許會覺得無聊,但在小孩子的世界裡,能被趙子龍附身就是至高無上的榮譽!
然後,就輪到了女子百米短跑第一組的比賽。
我看著孫萌跟上與她一起參賽的選手隊伍緩步走到參賽起點,她的對手也不是同一個級部的女生,她們從一年級到五年級都有,甚至連我們班長跑專業的女生也在這一排,我覺得這丫頭要奪冠軍或許很懸。
但是,該加的油還是要加啊,我大著膽子給她一個人呐喊助威:“孫萌,加油!孫萌,加油!!孫萌,加油!!!三班三班,勇爭第一,放眼全場,誰與爭鋒!”
結果,我這話一出,其他班級頓時就不樂意了。
他們各自也拿出了加油口號,給各自班級的參賽選手呐喊助威:
“一年級一班,雖小但快,哥哥姐姐,全都不如!”
“二年級五班,雄霸一小,王琛一出,誰都歇菜!”
“五年級六班,橫掃全場,腳踩四部,速戰校運!”
我一看,呵,好家夥的,一個比一個的口號更牛哎。
選手們聽著各自班級給自己加油鼓勁兒的口號,一個個鬥志昂揚了起來,回頭看向自己的班級,打算給各自班級回應個手勢。
裁判或許是覺得有些吵,直接不講武德地打了發號槍。
“啪!”
聽到發號槍的聲音,選手們才回過神兒來。
而我看到孫萌那丫頭則是一馬當先,衝出了起跑線,其他女生則慢了至少兩秒,跟在她的身後跑。
果然,孫萌以大好形勢贏得了第一組女子百米短跑的冠軍。
看著她因贏得冠軍而開心的樣子,我也很為她開心:“看到了嗎?這是我們班的女生,冠軍哎!三班三班,爭第一,放眼全場,誰與爭鋒!”
其他班級聽到這聲音,頓時向我投來了不善的目光。
就在如此尷尬的境地,李大娘及時攔在了我面前,為我擋住了其他班級同學和老師們的不善目光
李大娘冷聲對其他班級的老師們說:“這是我們班女生靠實力得來的冠軍!張老師、劉老師、王老師你們不服氣衝我來,別為難我的學生。”
老師們都知道我們班主任是什麽脾氣,那是相當護短,一個個只能咽下這口委屈。
這一刻,我忽然覺得李大娘在我心中的地位高了好多。
“你,入座!”李大娘先讓我坐下,隨後她轉頭對著站在衝線處已經贏得此次短跑冠軍的孫萌說,“孫萌,還愣著幹嘛?從校長那兒拿完獎品,就趕緊回來!”
無論是哪個項目得了第一名,都會得到一個由學校頒發的厚本子,這是學校為了激勵我們這些學生好好學習、天天向上的。
別問我怎麽知道的,問就是我在後面的四年級、五年級時候也在短跑方面跑過第一,直接掃了五個本子。
孫萌在那個當下,回應了李大娘:“可是,我還有一場二百米的……”
李大娘微微點頭,安排孫萌先休息一會兒:“那你短暫休息一下,一會兒準備上場。”
“好,謝謝李大……不,李老師。”孫萌差點兒說漏嘴,幸虧話到嘴邊兒又及時改口了。
緊接著,孫萌就在操場旁邊兒休息,等待檢錄處在二百米短跑的名單上點名。
二十分鍾後,就到了二百米短跑的比賽。
可惜,在此次比賽中,孫萌隻跑出了第二名的成績,與第一名只差半秒左右的距離。
孫萌心態特別好,即便是跑出了第二名也沒有抱怨。
校運會這種競技比賽就是這樣,有人會贏得第一,就會有技不如人的第二。
完全不至於為了個第一名的榮譽,而把自己的身體跑岔氣了。
反而,她從校長那兒拿完兩個本子就回到了本班這兒,還拿著這兩個本子在我面前炫耀了一番。
“宇,你看!我贏了兩個本子哎,是不是很厲害啊?”
我露出了陽光小男孩的笑容,回應因得到本子而開心的孫萌:“是啊,你最厲害啦!”
孫萌從兩個本子裡選了個封面看起來比較光滑的本子,向我遞過來說,說:“宇,我用不了兩本,決定送你一本。喏,給你。”
我連連擺手:“小萌,我無功不受祿,哪有資格拿你的勝利果實啊?”
孫萌嘟起小嘴兒,說:“宇,誰說你沒功勞的?剛才,給我加油鼓勁兒的時候,你喊得最大聲。可以說,正是你的聲音才給了我增勝的動力。這是你應得的,拿著吧!”
就在我考慮著到底要不要拿這個本子的時候,坐在她旁邊的李航,突然沒好氣地朝我倆說:“嘖嘖嘖,你倆什麽關系啊?真親密,哈哈哈哈。”
我回懟了她:“小孩兒別操心,看你的比賽。”
李航抬手打了我的肩膀一下:“切,就你倆是大人,行了吧?”
“略略略~”我朝她做出一個鬼臉,然後看向孫萌說,“既然這是你給我的,那我就收下了。”
在我收下這個本子後,孫萌趁著李大娘沒往我倆這兒瞅班級紀律的空隙,刻意靠進我坐了一小段距離。
除了上次在周末約過一次會後,這是我第二次如此近距離與她坐在一起。
當下,我心跳的特別快,陪著她看完了整場校運會。
校運會舉辦的很成功,後面的比賽都還可以,我們班拿了三十七個冠軍,以絕對的實力拿到了學校的流動紅旗,全班同學在那幾天都特別開心。
第二天上午,下了第二節課後,是課間操時間。
做完了課間操,孫萌趁老師和同學們都回到班級準備第三節課的空隙,走到我身後,拉住了我的衣服,似乎有話要說。
我跟著她去到了教學樓的一樓角落。
真別說,現在想來,整個教學樓好像就這兒最隱蔽,特別適合同學們有事沒事來這兒說悄悄話。
我看著孫萌低頭不語的樣子,主動詢問起她:“小萌,有什麽話不能在教室裡告訴我,非得到這兒說啊?”
孫萌猶豫了差不多三秒,像是下定了很大決心似的,看著我的眼睛問:“宇,如果有一天我不能懷孕,你還會娶我嗎?”
講真的,突然被孫萌問了這樣一個問題,年紀尚小的我還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對我來說,結婚這件事真的還在遙不可及的程度,要我現在給她一個答覆,我真沒有一個正確思維來判定這個問題到底該往哪兒說才對。
孫萌見我沉默不語,也覺得這個問題或許我得好好思考一段時間。
在問完我這個問題之後,並沒有再多說什麽,就自己一個人先回班準備下一節課的課本與各種輔導冊了。
看著她離開後,我直接就在角落中呆住了。
而從我身後,恰巧走過來了要去上衛生間的王忠勤。
見我在一個人傻傻的發呆,她上前拍了下我的右肩:“曲儒宇,你在這兒愣著幹嘛?快上課了。”
我神情緊張地回頭,看到是她才敷衍著回應:“哦,你先回吧。我還有事要思考一下。”
王忠勤覺得我這幅樣子特別奇怪,但我要思考事情,她也不好打擾:“那行吧,你快點兒回班啊,一會兒是李大娘的課。”
“嗯。”
我站在教學樓這個專門用來說悄悄話的角落,想了很久關於這個問題的正確解答,還是沒想好到底該怎麽說。
過了三天的時間,臨近周五下午放學,課代表布置好了各科作業,我才給孫萌傳了一張小紙條。
紙條上的話,是讓她一會兒放學在教室裡留一下,我有話要對她說。
孫萌等到同學們都去外面站隊了,才走到我面前問:“怎麽了?你有什麽話要對我說?”
我很認真地看著她:“小萌,還記得你周二問我什麽問題嗎?你可以再問我一遍關於那個問題,我已經有了答案。”
孫萌經我這麽一點撥,才想起來周二問過我的那個問題:“哦,你說那個啊,那是我媽讓我問你的……如果有一天我不能懷孕,你還會娶我嗎?”
聽到她說是阿姨讓她問我的,我著實有些意外。
原來,那個問題是阿姨讓她問我的啊?
想來也對,這種關於未來規劃的問題,孫萌怎麽可能會想得出來?
可這次,我很確定我的心是怎麽想的:“小萌,我會!嫁給我吧?!無論是疾病還是健康,有孩子還是沒孩子,年輕還是衰老,我都願意陪你走下去。如果你不能懷孕,那我的愛能全部給你。當我決定去喜歡你、愛你的那一刻起,關於你的一切,我就都愛!”
孫萌對我的答案不知道該怎麽回應,她隻想先給阿姨說一下,再決定後面要不要繼續和我在一起:“好,這是你說的。我會原原本本地把你的原話轉達給我媽,下周一我再給你答覆。”
我也覺得以她現在這個年紀說結婚以後的事情,還是有些太早:“嗯,那咱們回家吧。”
“走!”
之後,我倆就背著各自的書包,跟上本班的放學隊伍從兩個方向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