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後,周六。
苗苗的姥爺接到他一位比較玩得好的棋友電話,邀請他帶著兩個外甥女來他的草莓園摘草莓吃。
我剛好早上在他家,她姥爺就打算騎著自己的三輪車帶我一起去草莓園。
老爺子將三輪車推出後院,回頭對我喊了一嗓子:“小魚兒,走!爺爺帶你去找草莓。”
“謝謝爺爺。”
我嘿嘿一笑,隨後就跟苗苗以及她表妹一起坐上了老爺子的三輪車後座,苗苗她表妹坐在靠近老爺子的一側,我和苗苗則是坐在一旁,三個小孩子就這麽有距離的隔開而坐。
由於草莓園距離他家有點兒距離,我們差不多過了十多個紅綠燈才抵達那片草莓園,一路的顛簸差點兒沒把我屁股跌碎,可出於對老爺子的尊重,我愣是一個“疼”字都沒說。
相比之下,苗苗她表妹就沒有我這麽冷靜了,一路上沒少說“哎喲”這個字,喊的老爺子一路上都是小心翼翼,生怕把我們跌的太疼。
苗苗全程都在看風景,對於我和她妹之間兩種不同的表情沒有任何動搖。
一到草莓園,苗苗她表妹就像個野孩子似的,興奮地跳下了老爺子的三輪車,邁開自己的步子就跑進了草莓園內。
老爺子見苗苗她表妹這麽快就跳下了車,朝她的背影喊:“婷婷,別亂跑!等等你姐和小魚兒哥哥。”
對於她姥爺的話,婷婷絲毫都不待見我,卻跑回來拉著她姐的小手一起跑進去玩鬧。
老爺子對他這叫婷婷的外甥女對我有這樣的態度,也是一點兒辦法都沒有,誰讓她在家裡因為重男輕女的影響也不受老爺子待見呢。
還是老爺子把我從三輪車上抱了下來,然後就領著我的小手進入了草莓園。
進來後,老爺子就在草莓園的門口順手拿了兩個專門用來采摘草莓的小桶。
他遞給我一個,自己手裡拿一個,對我露出和藹的笑容說:“小魚兒,來!拿著小桶,爺爺帶你去摘草莓。摘滿這一桶,你也可以拿回去給你父母嘗嘗。”
我禮貌回應了老爺子:“好,謝謝爺爺。”
正當我要給苗苗說,讓她也拿一個小桶的時候,才發現她倆手裡已經各自有了一個小桶。
她倆手裡的小桶,不是她們倆的姥爺拿給她們的,而是自己拿走的。
對於這種厚此薄彼的情況,我一個外人也不好發表意見,只能跟在老爺子的身後往小桶裡裝草莓。
老爺子走到草莓前,用手一個個地采摘,我則是接過他遞給我的草莓,往他的小桶裡先裝,打算裝滿了他的小桶再裝我自己手裡的小桶。
婷婷看到她姥爺和我結伴摘草莓,心裡的委屈一下子就上來了。
再看自己手中小桶裡已經摘了三分之一份量的草莓,頓時就覺得不香了。
然後,婷婷覺得承受了委屈的眼淚就湧入了眼眶。
沒等她大聲哭泣引來老爺子的注意,苗苗已經來到她面前,一邊安慰她,一邊對她說:“婷婷,哭什麽啊?姐來幫你摘草莓,別在這兒丟人現眼。”
婷婷雖然有了她姐幫忙摘草莓,可心裡還是覺得我在這兒特別特別的礙眼。
下意識的就把自己那藏了很久的心裡話在草莓園裡說出來了:“姐,那家夥太討厭了!我討厭他!什麽時候他能從咱家走啊?我一天都不想看到他!”
苗苗正要安慰她表妹委屈的情緒,這話剛好就被老爺子聽到了,結果出乎我們任何人的意料的一幕就出現了。
他直接氣衝衝地衝到了婷婷面前,給了她一巴掌。
“啪!”
這一巴掌的響聲,不僅是我,連苗苗都看懵了。
婷婷吃痛的捂住了自己的右臉,眼淚頓時就不受控制的流出來了,看著自己那一向和藹可親的姥爺,內心是一陣怨恨。
“嗚嗚嗚……嚶嚶嚶……嗚嗚嗚,姥爺,你打我?嗚嗚嗚……”
老爺子內心對自己外甥女如此無禮的怒火,一下子就隨著她剛才那些話上來了。
只見,老爺子用手指著婷婷好一頓指責:“婷婷,從今以後,再讓姥爺聽到你說這種話,我還呼你!他是咱們家的小客人,你沒有任何資格討厭他!他是你姨夫請來的小客人,你媽沒教你在客人面前不許出言不遜嗎?呼的你輕了,你再不喜歡小魚兒哥哥,也不準在他面前這麽沒禮貌!你小魚兒哥哥脾氣好,不和你計較,我作為你姥爺就得替你媽管教你!你這麽沒禮貌,居然還有臉哭?真給我丟人,快點兒,給我憋回去!你有什麽資格哭?”
婷婷就算再刁蠻任性,面對她親姥爺的這番指責,也只能像個小可憐似的一邊抽泣、一邊將自己的淚水憋回自己的眼眶。
說實話,我和苗苗都是第一次見到老爺子發火,想不到他發火竟會這麽嚴肅。
老爺子接下來就對苗苗厲聲說:“苗苗,帶你妹去那邊兒摘草莓去!要是聽到你妹再敢對小魚兒無禮,你就給我呼她!”
苗苗也被她姥爺這副嚴肅的模樣嚇著了,只能傻傻的點頭。
之後,老爺子就回到了我身邊,重新對我展露出了那充滿慈祥的微笑:“小魚兒,爺爺嚇著你了吧?婷婷對你出言不遜,爺爺已經替你教訓過了哦。你千萬別有心理壓力,來,咱們繼續摘草莓,不用搭理她。”
對於老爺子的話,我還能說什麽?
只能說,老爺子如此雙標的形象算是在我心裡種下了根。
他也太狠了吧?那可是他親外甥女啊,因為對我出言不遜,直接說呼就呼,絲毫沒有半點兒憐香惜玉的情緒。
後面我就一直在看婷婷和苗苗她們那邊兒,生怕婷婷會因她姥爺呼她巴掌這事兒而記恨上我,回到幼兒園再對我實施報復什麽的。
好在苗苗在安慰她表妹這方面真是做得相當好, 直到我們摘完草莓,拿著四個小桶坐上回程的三輪車,婷婷都是一副被她姥爺這一巴掌打怕了的委屈模樣,絲毫不敢對我實施報復。
晚上,我就被我爸接回了家,沒有跟我父母說起今天上午發生的這件事,直接就把這件事咽進了肚子裡。
至今想起當年看到老爺子呼她外甥女巴掌這一幕,心裡還是一陣膽寒。原來,慈祥的老爺子也有發火的時候。在他家,老爺子對後輩子女在外面跟外人之間的禮貌方面有著嚴格管理。
我不知道老爺子後面還打沒打過婷婷,反正在我印象中隻記得他出過這一次手,一年後我就跟我父母去城裡上小學了。
同樣是從那天起,婷婷就再也沒見過我。
除了她是真覺得我這個外人在她姥爺家暫時吃飯、暫時住宿很礙眼,再就是她姥爺給他大女兒說過,只要我在他家做客就不讓婷婷隨便來家裡吃飯了。
好在這種情況隻持續了幾個月的時間,隨著我去城裡上小學,婷婷也逐漸緩和了自己和她姥爺之間的關系。
據說,婷婷現在都已經結婚生子了,也逐漸有了自己的小家庭,她也有了自己的女兒,開始明白做一個孩子的家長有多難。
我欠婷婷一句“對不起”,既然我們已經不可能再見面,那就在這裡說吧。
“婷婷,對不起。當年,我在你姥爺家暫住的那一年,讓你心裡不舒服了,非常抱歉。希望我當年的出現,沒有造成你太深的心理傷害,也祝願你能和你老公白頭到老,祝你的女兒茁壯成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