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任家的那一天,鄧平春早早的就起來了,睡不著,便開始起床收拾著最後一點的私人物品,裝進包裹裡。
跟她住同一屋的宋文麗也早就去服侍任萱了,隨後鄧平春便走到任萱娘子面前,對任萱行了一個萬福禮,說:“今日我便走了,以後貧富有別,山一程水一程,怕是很難有再見之期。
我會記得任家對我的栽培的,並對此感激不盡。我衷心祝願娘子以後萬事如意,順風順水!”
任萱叫宋文麗陪著鄧平春去到管家那裡,放還身契。辦完了事,宋文麗一路把鄧平春送到了偏門處,偏門外鄧平夏早已等待良久。
鄧平春對宋文麗說:“你要好好的保重自己,我走以後,你就是娘子身邊的第一人了,好好管理著下面的丫頭,再挑幾個能用的,別讓自己太累了。”
宋文麗:“你也要好好的保重自己身體,祝你們一家團圓,快樂幸福的生活著。”
鄧平春對著宋文麗回以安慰的一笑,然後便頭也不回的跟著弟弟鄧平夏走了。
弟弟鄧平夏順手拿過姐姐鄧平春身上的小包袱,說:“走吧,家裡早就做好了雞鴨,還有香噴噴的肉包子,白嫩嫩的小蔥拌豆腐,就等著我們回去吃呢。爹娘也早早的盼著你回來呢。”
鄧平春最後還是忍不住的回頭望了一眼任家大門,她十年的光陰大半都落在了這裡,說一點也不懷念是不對的。但是任家再好,她也終究不過是個過客罷了。
回到家中,鄧平春受到了家人的熱情招待,大家歡歡喜喜的用餐,鄧平春的肚子都吃的滾圓了起來,然後還睡了整整一天的懶覺。過了一個月,每天睡覺睡到自然醒的日子,她感覺自己自由自在極了。
如今奶奶老了,也有了白頭髮,眼睛也開始有些老花了,看近處的東西總是模模糊糊的,但是她仍然慈祥的注視著自己的孫女鄧平春,還像小時候一樣的喜歡撫摸自己的孫女秀發。
娘親周小花風韻猶存,隻比從前多了一絲嫻靜,鄧平春忍不住的在她懷中撒嬌:“娘親,我好想你們呀!我留在家裡的時間可不多了,你跟阿爹可要多疼疼我呀!”
周小花溫柔擁抱著鄧平春,說:“你呀,長大了還是小孩子脾氣,這麽的愛撒嬌!再過兩年你都要嫁出去了,運氣好的話,就是當娘的人了。
你放心,這兩年阿娘和阿爹都以你為主,肯定會多疼疼你的。畢竟你嫁出去,就是別人家的媳婦了。女人這一生最快樂的日子,自然就是在娘家當女兒的時候。
不過你放心,我們一定會為你找個好婆家的。”
鄧平春明白,當女兒的,在古代終究是要嫁出去的。不嫁會被官府罰錢,也會被人指指點點。所以她只能坦然的接受自己的命運,找一個條件好一點的嫁出去。
相信不久以後就會有媒婆來踏進自己的家門,給自己介紹各種適齡的農家子。
鄧平春對周小花說:“老話說【嫁雞隨雞嫁狗隨狗】,我要找一個條件好一點,要麽是有百畝田地的,或者有家鋪子在鎮上的,我可不想嫁進窮人家,也變得很窮很窮。”
周小花:“你提的這個條件有點高,可能比較難找,還需要等一段時間。我會跟那些上門的媒婆說的,我們不著急,慢慢找。”
鄧平春點頭說好。她相信自己母親的眼光,應該不至於太差,畢竟自己可是她的親閨女呢,當娘的怎麽可能會坑自己的親女兒呢!
……
在家待的第三個月時,
周小花接待了一位遠房表姐,她也姓周。這位周姨長相秀麗,眼眸中帶有一份秋水一般的溫柔,聽說還曾經是某個大戶人家的小妾。 周姨說:“周小花,多年不見,你的女兒竟然已經這麽大了!真是歲月催人老,在這人比花嬌的姑娘面前,我也覺得自己開始老了呢!”
周小花:“我們的兒女都差不多到了議親的年紀,特別是當初你在大戶人家生下的大兒子,如今也應該有20了吧?”
周姨聽了之後,有些黯然神傷。周小花這才知道自己失言了,說:“對不住,我讓你想到了一些不美好的事情。”
周姨回過神來說:“無妨的。其實那戶人家並不在意我去看孩子,也還算好說話。
只不過當時我是別人家的小妾,我的三個孩子們也不可能真的屬於我,哪怕是我生了他們,他們其實也是夫人名下的孩子。
他們自有錦繡前程,認不認我又有什麽關系呢?”
鄧平春聽得一頭霧水,周姨為她解惑,也慢慢講述了她的前半生,“以前我跟你娘親同是村中一枝花,我們也是兒時的玩伴,不過長大以後卻有不同的境遇。
你娘嫁給了你爹,而我則被一個大戶人家看中,納為了小妾。我其實剛開始也不懂小妾到底要怎麽樣做,隻由著一抬花轎進了偏門,穿著粉色的衣服,沒有高朋滿座,沒有吹吹打打,不拜天地,就簡單的入了洞房。
作為小妾,雖然衣食無憂,但我在那大大的宅子裡面沒有朋友,只有規矩,大門不能出,二門不能邁。每天早上起來面對的除了牆壁就是牆壁,我的任務只有一個,那就是生孩子。
因為大戶人家的正室不能夠生育,所以現在那家的所有的孩子都是我生的。我剛生下一個孩子就被抱走一個,我的孩子,我不能親自撫養,甚至連看一下他們都不能。
那種骨肉分離的痛苦,讓我迷茫而又焦躁。直到有一天傍晚,我的臥室裡沒有點燈,我看著光線就那麽一點一點的暗了下來,我感覺好像自己的心也墜入了深淵一樣。我覺得我的人生就像這沒有點燈的房間,一無所有,只有黑暗。”
周姨繼續用一種平靜的語氣敘說著:“可是後來我提出想離開,那戶人家並沒有阻攔我,因為他們已經達到了他們的目的,便放我離開了。
後來我回到了家裡,我的家人馬不停蹄的又為我安排了一門親事,又是給別人當小妾!我實在是受夠了這樣的日子,受夠了當一個傳宗接代的工具!
所以有時候家裡人為你選擇的,卻不一定是你想要的。
我便跑了出來,一個人在鎮上租了一間房,自己支起了一個小攤子,自力更生。後面遇到我現在的丈夫,跟他又生下了一個兒子,才終於過上了平常夫妻的生活。”
周姨語重心長的告誡鄧平春:“你心裡面想要什麽,你自己知道,自己決斷。我勸你不要去做去妾,因為那樣的日子很苦的。”
鄧平春理解的點點頭:“周姨,您的好意我明白了。寧當雞頭不當鳳尾!我也不願意做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