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家來了一個牙婆,牙婆是指舊時中國民間以介紹人口買賣為業而從中牟利的婦女。
爹爹鄧大志把鄧平春推到牙婆面前,說:“這就是我家的大閨女,想去貴人家裡做點活計,您看行不行啊?”
牙婆精明的看著鄧平春,先觀察眼神。亞聖”孟子就曾對此有過闡述:“眸子不能掩其惡:胸中正,則眸子寮;胸中不正,則眸子蠔焉。”
一個人眼神沉靜,表明他心有成算、智珠在握、成竹在胸,遇到意外也能鎮定應對。這種人成穩可靠,值得信賴。
一個人眼神散亂,表明他對問題毫無辦法,說明他意志不堅定,耳根子軟,容易偏聽偏信。小事上可用,大事上卻不能重用。
一個人眼神銳利,好像是帶著刺一般,這表明他對你是很有看法的,而且是帶有攻擊性的。說明他心中自視甚高,不太願意服從他人,不好管理。
至於那種眼神陰沉,閃爍不定的,很明顯,這往往是內心凶狠、心懷狡詐的信號,是個麻煩精,不能要。
牙婆見鄧平春雙眼稚嫩,在朦朦朧朧中,還透露出一點良善,最起碼心思純淨,可以考慮。又見鄧平春的雙手粗糙,骨節突出,皮肉緊實,指縫有泥,一看就知道是經常乾活的。
然後牙婆讓鄧平春張開嘴巴,露出牙齒,只看見兩顆漏風的門牙,和一排排小乳牙,說明鄧平春正處在換牙期。
古代的人是可以根據牙齒的磨損程度大致確定年齡的,當齒尖開始磨損,約為13~23歲。當齒尖磨耗,露出黑縫,約為24~35歲。當牙上黑縫大片暴露,約為36~55歲。
最後牙婆問鄧平春:“你今年幾歲了?會認字嗎?平常都在家做些什麽?”
鄧平春在陌生人面前略有些許忐忑,小小聲的回答:“我今年七歲,快八歲了。不太認得字,平常就是在家裡撿柴,喂喂小雞。”
看一個人怎樣說話也很重要。一個人說話的聲調可以判斷他的感受,看他是欣喜,還是歎息著緩慢的說話態度。
如果一個人大聲的說話,通常有控制環境的目的。大聲說話是獨斷的強製的,且威脅性的行為,是想通過大吼大叫來支配和控制他人。
說話小聲的人,會比較缺乏自信心或者優柔寡斷。適合服從性工作。
牙婆摸摸鄧平春的頭髮,發絲柔順,說明個人衛生狀況良好,應該沒有跳蚤。牙婆滿意的點點頭,說:“這孩子我收下了,暫時要送到我那裡去學規矩。
附近任家老宅裡要買幾個丫鬟,我看她老實又本分,等學好了規矩,她至少可以去當個二等丫鬟。
這孩子出去之後,你們家裡少了一張吃飯的嘴,還每個月可以多得幾吊錢,那你們以後的日子也會好過很多,你們的福氣在後頭呢!”
爹爹鄧大志說:“先說好了,我們家是良民戶籍,我也不是打算賣女兒的人,只是想讓女兒多學點本事,多掙點錢而已!我們隻簽雇傭契約,我女兒長大了,最終還是要回到我們家來的。”
牙婆點點頭,表示理解,現在又沒有什麽天災人禍的,日子也不是過不下去。只有狠心的家人,才會讓孩子簽個死契,入了奴藉,日後想脫藉卻是千難萬難。
大宋律法明文規定不許蓄奴,所以單純的奴隸幾乎不存在了,雇傭關系的仆人多了起來。宋代奴婢與主家的關系,也不是人身依附關系,而是經濟意義上的雇傭關系,跟租佃關系一樣。
契約上要寫明雇傭的期限、工錢,到期之後,主仆關系即解除,為了防止出現終身為奴的情況,宋朝法律還規定了雇傭奴婢的年限:“在法,雇人為婢,限止十年。”
雖然宋人的習慣用語還在說“奴婢”,但法律上已將這些受雇於人的傭人、勞力稱為“女使”“人力”
在契約中,鄧平春一簽就是十年,十年之後期滿,便是自由身。期間鄧平春得守任家規矩,聽其差遣,也有月銀若乾。但若是鄧家提前贖人,要出違約金十兩白銀,若是任家提前放人,則無事發生。訂契金為四兩白銀。
這份契約要在付款後三日內寫立,簽字後的契約被稱為“白契”,拿到官府蓋印後成為“紅契”。
人口買賣還要遵循“聽悔”原則,即給買賣雙方一個冷靜期,一般是三天。如果三天之內反悔,則交易無效,可以無條件“退貨”。
牙婆:“要是沒有意見的話,三天之後我就來接人了。”說完,就慢悠悠的走了。
娘親周小花在牙婆走後,心疼的抱住鄧平春,說:“閨女,其實你可以不用那麽辛苦,不用那麽拚的。還有三天時間,你還可以反悔。”
鄧平春安慰娘親周小花:“無所謂的,娘親也說過,窮人家的孩子早當家,我也是在為自己打算呀。你不用太擔心。”
奶奶也是滿眼不舍,說:“孩子有自己的想法,我們只需要好好的支持就好。要是任家不好,我們也可以狀告任家,把孩子接回來。”
從魏晉到隋唐的奴婢製已經瓦解,北宋的主家與奴婢從此都是法律上的主體,雙方如果有了糾紛,可以通過訴訟解決,主家可起訴奴婢,奴婢也有權利起訴主家。
北宋的經濟繁榮促進了人權進步,北宋之前奴婢只是主家的私人財產,跟牛馬豬羊沒什麽區別。
晚上弟弟鄧平夏回來,見家中氣氛沉悶,問:“這是怎麽了?”
鄧平春:“阿姐要去給任家做工了,以後只能每個月跟你們見一次面,你在家裡要乖乖的,別調皮搗亂,讓爹娘生氣。”
弟弟一聽姐姐鄧平春要離開那麽久,就有些慌了,說:“姐姐為什麽要離開,之前我們每天在一起,要是沒有阿姐在身邊,我會感覺很孤單的。”
鄧平春說:“小鳥長大了就會離巢,飛向天空。人長大了,就得走到外面去看世界。你去學堂,姐姐去別人家乾活。姐姐又不是不回來了,至於孤單嘛,習慣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