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水城夕水街頭,茶樓。
“掌櫃的,要三兩黃酒,再來兩斤醬牛肉!”
大堂裡,有人扯嗓子吼了一聲,引得眾賓客齊齊望過去,那是個精壯的漢子。
他眉毛濃密,赤著上身,魁梧的身材如鐵塔一般,黝黑發亮的肌肉上布滿傷痕,像有一條條猙獰的蠕蟲在爬。
“大爺,咱家...咱家這裡是茶樓,不賣黃酒。”
這扮相把一旁的小廝嚇得兩股戰戰,擦桌子的手抖個不停,嘴唇哆嗦著回答道。
“那牛肉呢?”
“也、也沒有...”
砰!
“這沒有那沒有,你們還開甚鳥店?”大漢一拍桌子,桌面頓時多出一個淺淺的手印,眼睛瞪得像銅鈴,“掌櫃的呢,去把他給喊過來!”
“這、這...”小廝求助似的張望了一圈,望見門口烏泱泱走進來五六個漢子,一時腿腳發軟,“小的這就去找!”
見狀,大堂裡熱鬧的聲音似乎都小了點,不少人隱晦地朝著這邊指指點點,不知在說什麽。
在隔了兩桌的位子上,有位錦衣公子抿了口茶,將這場鬧劇盡收眼底。
這家名為玉竹軒的茶樓是洛青霓的特別推薦,在靜水城也算得上小有名氣,與多個青樓保持著密切的合作關系。
比如台上正抱著琵琶彈唱的女子名為柳吟月,是金鳳閣的三大頭牌之一,嗓音清亮,技法高超。
只需在口食上花多些銀子便能聽上一曲,玉竹軒這種模式便頗受歡迎,就算是沒什麽格調的江湖人也喜歡來。
但招待到如此粗獷的客人,也算是比較少見的情況。
因為姐姐偶爾要去忙劍宗事務,方曦文一個人的時候也會來這裡。
勾欄聽曲太花時間,像這種吃飯順帶還能看節目的模式就相當不錯。
如今他的驚世書已算初步入門,重新築基沒有花掉太多的功夫,在這兩周裡他早就突破了蓄氣小成,打十個之前的自己不成問題。
正當他喝茶看戲的時候,遠處的鬧劇漸漸平息下來。
玉竹軒的掌櫃是個秀氣的小娘子,走起路來弱柳扶風,對著那漢子盈盈一禮,“幾位爺,牛肉和酒已經讓人去買了,等待期間,讓小女子來烹茶可好?”
“喝茶?我們老大怎會喝如此娘們的東西!趕快...”
“好,好!”
那鐵塔般的漢子疊聲應下,看著掌櫃的眼裡都冒出精光,“那就麻煩掌櫃的了。”
同為男人,方曦文用腳指頭都想得到他要幹嘛。
歎了口氣,他隨意地擺了擺手。
只見他身後的影子蠕動了一下,開始抽長為一個人影,從角落一路繞行,沒驚動任何人地離開了茶樓。
影侍一直都跟在他身邊,有她在方曦文可以省去很多的麻煩。
正打算起身過去時,有一隻纖細的手按在了桌上,來人直接在他對面坐下,似笑非笑問道:“喲,三公子還想行俠仗義呐?”
方曦文挑了挑眉,沒做回答。
來人是個還算漂亮的女人,瓜子臉新月眉,穿著一身縷金挑線紗裙,神情顯得有些刻薄。
她笑吟吟地拿起茶壺,給自己倒了杯茶,輕輕地吹了吹,言簡意賅道:“那些是扶風山的山匪。”
方曦文看著她的臉,腦海中迅速掠過一幅幅畫面,立繪、畫像、人臉...
面前這位並不在女主角之列,那只能是三公子遺留的禍害了。
眼見遠處的山匪就要動手動腳,而面前的女子又像是要攔著自己,方曦文想了想,佯做茫然地問道:“你是?”
砰!
女子的臉色幾乎在瞬間就變得怨毒起來,茶杯被她隨手打翻在地,摔得粉碎,起身怒視著他:“你忘了琉璃苑那一晚嗎?!”
得到關鍵詞後,方曦文立刻就找到了相關記憶。
玉寒煙,算半個俠女,在三公子的狩獵范圍內。原本隻單獨邀請她一人,玉寒煙卻拉著幾個好姐妹,在琉璃苑點了一大桌菜等傻子買單。
而三公子雖然有錢,但人也不是蠢的,轉頭走小道就溜了,害得她們欠下一屁股債。
“啊,原來是那件事。”
瞄了一眼,老板娘不知怎麽就脫身了,方曦文便沒再多管,看著玉寒煙笑了笑,“寒煙姑娘,這是想從我手裡討回那筆飯錢?”
說真的,雖然三公子不是個東西,但唯有這件事方曦文覺得錯不在他。
“...倒也不算,”想不到玉寒煙的神色漸漸平靜下來,只是朝他伸出手,“前些日子,你搶了羽郎的東西吧?
把它交出來,便一碼抵一碼。”
想了好一會,他才知道“羽郎”是指葉白羽。
不說還忘了,的確是搶了這小子一袋破爛...
“什麽叫搶?”方曦文抿了口茶,看著她,“那是我花真金白銀買的,你想要就拿錢過來。”
“那頓飯錢還不夠抵嗎!”
“可我壓根沒吃著啊?”
方曦文有些好笑地看著她, 單也是你們點的,菜也是伱們吃的,三公子甚至都沒進到那個房間。
而且他對葉白羽那袋垃圾真的無所謂,主要目的只是幫洛青霓出口氣。
“既然這樣,就沒必要跟你浪費口舌了!”玉寒煙冷眼盯了他一會,突然抓起茶杯,用力地朝他一潑,回頭厲喝了一聲,“都給我過來!”
隨著她的一聲令下,剛安靜下來的土匪們將桌椅撞飛,一路朝這邊圍了過來!
方曦文矮身閃過茶水,眼神在她們之間流轉。
原來,這群人是衝著我來的?
怪不得剛剛玉寒煙告訴我他們的身份...原來不是勸告,而是威脅?
砰!
那鐵塔壯漢沒有廢話,一刀便把桌子劈成兩半,刀尖明晃晃地指著他,吐了口唾沫罵道:“他媽的東西,快把寶貝拿出來!”
這一嗓子吼出來,台上的花魁停下了演出,化著豔麗妝容的臉大驚失色。
大堂的賓客紛紛起身,想朝著門口湧過去,卻被幾個提刀的土匪攔在門口。
“你以為我們等了你多久?”玉寒煙站在壯漢身後,冷笑了一聲,“也幸虧雲少爺跋扈慣了,連個侍從都不帶。”
我帶了啊,不過被我派遣出去了...
腹誹了一句,方曦文被這一刀“嚇”得臉色煞白,哆嗦著手往衣服口袋摸去,“我、我找一下...”
“找也算時間!”
鐵塔壯漢雙目圓睜,猛地一刀朝他劈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