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靜水城的街道上,方曦文覺得自己死期快到了。
早上時,洛青霓講的那個志怪故事提醒了他。
就像狐狸替換妻子一般,若要為自己穿越的行為做出合規則的解釋,那便是奪舍。
這方世界的天花板是法身境,在這些至強者去到這個境界後,移山填海、滴血重生、神魂不滅...簡直就是陸地神仙,無所不能。
因此,也存在自己是被某個存在拉入這方世界的可能性。
而這也能解釋他為什麽一開始沒有三公子的記憶,後來才漸漸獲得——他猜有兩種可能。
一,是自己的靈魂在漸漸適應這具身體,有一個接收記憶的過程;
二,這就是自己在藍星上原本的身體,但被某些人做了手腳,才變成三公子的模樣...
但無論是哪一種,都無法避免接下來的大禍臨頭——在方清筱的面前,他已經徹底暴露了。
早上的那一出,才不是什麽姐姐溫柔地看著你吃早餐...她是在觀察自己用餐的習慣!
一般而言,只要遭受的變故夠大,又或者接受的信息量夠多,心態、思維甚至是說話方式等等,都能在極短的時間內改變。
但進食這種長久以來養成的習慣,並不在改變的范圍內。
因此在他吃完那一餐飯之後,她便派了影侍來監視自己——那根本不是好意,只是赤裸裸的警告!
接下來等著自己的,只會是痛苦的驗魂、拷問以及各種酷刑。
畢竟,誰會同情一個奪舍了自己親人的怪物?
他想到唯一一個能活下來的方法,跟三公子有關。
在驗魂的結果出來之後,如果自己真的是奪舍,那他會想盡辦法引導他們,讓他們覺得原本的三公子還活在世上。
比如三公子成了分魂,又或者被他保存在哪個魂珠裡面...
為此,他需要能在嚴刑拷打下保持清醒的東西,也就是剛剛拉著洛青霓去藥店買的丹藥。
至於跟他們實話實說這個選項,方曦文想都沒想過。
與其把命運交到別人手上,還不如奮力掙扎一下。
‘但問題在於,我要怎麽做,才能從這個困境裡逃出去...’
長街上來來往往,人流如織。他也是這條河流的一份子,隨波逐流,沒有目的,沒有去向。
他並不喜歡這種喧鬧的聲音,但在恐懼之下,這些恰是思考最好的肥料。
蟬鳴聲、小販吆喝聲、馬車嘶鳴聲...思緒跟它們混在一個大熔爐裡,越飄越高,越飄越高。
...不對。
方曦文回過神來時,原本筆直的長街已經消失不見,眼前是一團團氤氳的白霧,腳底傳來松軟而不真實的觸感。
不是,這哪啊?
環顧了一圈,方曦文很快明白過來——自己被拉入幻境了。
能產生幻境的人與手段有很多,比如修成“玄惑魔心”的魔修,少林的前塵一夢,天衍術士的靈光之境...等等。
這難道是方清筱請來驗魂的高人?
不對,應該不會這麽快...
而來人能不知不覺將自己拉入幻境,實力絕對無比強大。
明白自己就是任人揉捏的料後,方曦文心中反而安定了許多,繼續朝著無邊無際的白霧走去。
剛走出幾步,他便看到前方的霧氣裡翻湧著一團人影。
這人影顯得纖細而窈窕,側坐在地上,指尖輕輕撥弄著古箏的琴弦,
在聽者心中激起陣陣的漣漪。 “一時心血來潮,居然真的有人闖進這靈境...”
這女子的嗓音縹緲得如同從雲端垂下,卻又清晰地傳入他的耳中。
是聲音如此悅耳,以致於讓人願意立刻失聰,將它變成在世上聽見的最後一道聲響。
“靈境,你是天衍術士?”
方曦文直接撩起衣袍在她面前坐下,挑了挑眉。
從他這個角度看過去,女子大部分的容貌都被雲霧遮掩,偶爾露出來的都驚為天人。
“敢直接在我面前坐下,你這人倒是有趣。”
“沒什麽不敢的,反正情況也不會比現在更糟。”
面對遮遮掩掩的謎語人,方曦文選擇直接開擺。
聞言,女子沉默了一會,遠處雲霧翻滾,隨後響起她略帶笑意的聲音,“你身上的麻煩是不小。”
“是這樣的,”方曦文一攤手,也沒問她為什麽拉自己進來,狀似隨口問道:“能救嗎?”
“你倒是豁達,”女子的聲音恢復平靜,雲霧在他面前化作一個簽筒,“看清命運,干涉命運,能做到後者的只有你自己。
抽三根。”
哦,所以伱能幫我看清命運...方曦文有些激動地搓了搓手,不放心地問了句:“我是一根一根地抽,還是抽出來一根之後放回去?”
女子像是呆了一會,“...有何區別?”
“呃,概率不一樣?”
“都可。”
聞言,他選擇一根一根地把簽給抽出來。
這三根簽接觸到他的身體後,上面顯化出文字,分別是:【逆流】【酆都】【帝座】
看著這三根簽,方曦文想了一會,翻過去展示給她:“喏,抽到了這些。”
這一次,女子沉吟的時間比之前加起來都長,方曦文忍不住小聲問了句:“前輩,結果如何?”
“知道我或許幫得上忙,就開口叫前輩了?”女子狀似嗔怪,末了道:“你已經死了,現在正以一種特殊的形式存活於世...這就是你的命運。”
三公子真的死了啊...真被洛青霓一個劍鞘拍死了?
方曦文楞了一下,連連點頭:
“嗯嗯,然後呢?”
“沒有然後了,”女子的聲音變得漠然,隨手將那三根簽攝來,一指點在他的眉心上,命令道:“收攝心神。”
方曦文依言照做,他感覺眉心出現一股清涼的感覺,而後漸漸擴散開來,仿佛思維也變得更加清晰集中。
而隨著女子的手指離開,眼前的景象也跟著破碎,雲與霧一齊崩散,如漩渦般消失無蹤。
一個晃神,方曦文又站在了大街上,紛紛擾擾的聲音再度灌滿耳朵,仿佛剛剛的一切都只是幻覺。
但那一指的觸感,帶來的冰涼之意卻真切地留在眉心。
到得這時,方曦文終於略微放下心來。
不是說這一指能幫到自己什麽,而是天衍術士在窺見未來的前提下,仍願意出手幫他...
說明自己的處境不會太差,至少不會死。
不然她是幫自己死得舒服點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