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有人朝他的心臟開了一槍。

　　砰！

　　方曦文一下子什麽東西都聽不到了，周圍的事物也開始離他遠去，世界上似乎只剩下這個抱著他喊出哭腔的女孩子。

　　男人怎麽都想不到會是這個理由，一時間什麽氣都沒了。

　　在她心裡，自己的分量似乎比想象中重要得多。

　　他偏過頭，不願接受這副好意，只是擠出一個難看的笑容，柔聲道:“但你還是得去啊。”

　　“為什麽?我不想去嘛！”

　　“因為你要用那裡的靈泉之精才能治好眼睛啊，”方曦文又感動又好笑，看著面前這個傻兮兮的女孩子，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臉頰，“不然你怎麽看得見我。”

　　“是、是喔...”見洛青霓紅著小臉陷入思考，他掙扎的眼神漸漸平靜下來。他不敢答應。

　　‘要是有一天，我又突然消失怎麽辦?’

　　這話能問出口嗎，得到答案了又能怎麽樣呢?

　　“那，我治好了眼睛就去找你、好不好?”

　　他心想那有什麽不好的，但話到嘴邊，卻自然地變成了另一句:“那如果我在很遠的地方呢?”

　　“那我就去找你呀。”

　　“如果找不到呢?”

　　“那就接著找啊，”洛青霓拉過他的手，偏頭想了想，“反正你也會來找我的，我們一人走一半路就行啦。”

　　“...不是這麽算的。”

　　聽著這樸素的回答，方曦文終於笑起來。

　　來到這個世界這麽久，男人一直像隻斷線的風箏，被風吹著跑，沒有目的，不知去向。

　　現在有人主動拉住他的線，告訴他，就算伱飄到很遠很遠，我也要把你找回來。

　　“那你別走太遠呐，”洛青霓不疑有他，擦了擦眼角，終於反應過來，“你是不是要去哪裡?”

　　“本來不用的，現在要了，”方曦文反握住她的手，笑起來，“我可能會離開夷陵，一路遊歷去往神都。”

　　風箏本可以隨風飄蕩，但有了牽掛之後，他就必須往前走了。

　　在方清筱的庇護下，他已經成功開竅，有了一定的自保能力，很多能拿的東西也該去拿了。

　　“所以，無論你去不去明月劍派，我們都要分開的。”

　　“是嗎。”

　　“怎麽一下就變安靜了?”

　　“因為你有自己的事要做啊，我、我當然不能擋你的路，”說著說著，她差點又開始掉眼淚，“我能不能跟你一起去?”

　　“不能呢。”

　　遊歷不是一個人就沒意義了，要這樣他不然乾脆拉上方清筱，三個人帶著幾十輛馬車浩浩蕩蕩，多舒服。

　　見她沉默下來，方曦文捧過她的臉，猶豫了一下，在臉頰上親了一口，“你不是說會來找我嗎，那暫時的分開又算什麽呢?”

　　“是喔。”

　　“而且，我也會來找你的。無論在哪，我都會來找你。”

　　“嗯...你、剛剛是不是親了我一下?”少女后知後覺地反應過來，臉頰發燙，聲音細若蚊呐。

　　“親了。”

　　“哼、哼...”洛青霓背著小手，身子扭來扭去，好半天才出聲，“那、你什麽時候走?”

　　“把你送到明月劍派之後，再處理一點手尾就走。”

　　“那我不去——”

　　還沒等她說完，方曦文便捂住她的嘴，兩人在床邊鬧成一團。

　　...

　　...

　　飛往綺練峰的路上。

　　明霞仙子在前方架起遁光，時不時暗戳戳地瞥兩眼後方的小年輕，心裡很不是滋味。

　　憑什麽自己要給這小子當苦力啊！

　　‘凌月仙子堂堂宗師之身，能乾這種事嗎?我只能來拜托您了，明霞姐姐...’

　　好氣喔，但還是要幫凌月的忙。

　　“曦文，我要松手啦。”

　　“別、別這樣，洛女俠！”方曦文看著腳底的萬丈高空，一時臉色發白，兩股戰戰，用力地咽了口唾沫。

　　“你忘記求我了，所以我真的要松手咯，”洛青霓笑嘻嘻的，輕輕晃了晃兩人握在一起的手，“騙你的。”

　　他還是那麽恐高，真是太可愛啦。

　　“對了，”洛青霓摸索著抓住他的手臂，踮腳湊到他耳邊，“你真的有潔癖啊?”

　　“有啊，要是有別人碰到我的床，我一晚上都睡不安穩。”

　　“那、那你...”洛青霓的小臉紅得像要滴血，聲音越來越小，“你為什麽願意跟我共用筷子啊，剛、剛見面的時候。”

　　“可能是喜歡你，也可能是因為你長得漂亮，所以沒什麽抵觸的感覺。”方曦文回憶了一下，說。

　　“...色狼。”洛青霓不知道想到了什麽，輕輕錘了他一下。

　　明霞第一次痛恨自己聽力這麽好，腳底遁光幾乎全速展開，一路飛掠。

　　回去一定要狠狠地跟凌月訴苦，讓凌月去教訓清清，清清再去教訓這喜歡使喚人的臭小鬼...！

　　當遁光落到綺練峰時，明霞連半口氣都沒喘便立刻折返，看那方向似乎是去靜水城的劍堂。

　　峰上已經有幾個人在等著了，照舊是高手三人組。

　　那嬌小的宗主今天穿了一身宮裝，氣質高貴典雅;流月仙子神色複雜，手震心痛;柔美婦人挽起發鬢，準備隨時攔下流月。

　　他牽著洛青霓的手，一步步走到了宗主的身前，行了一禮，“宗主。”

　　“宗主好！”

　　沒等他的動作， 少女當即傻兮兮地朝旁邊的空氣鞠了一躬，聲音響亮。

　　宗主忍俊不禁，身形突兀出現受了一禮，“見你資質品性天賦皆為上佳，可願入我明月劍派，做我門下弟子?”

　　這女孩的生平對她來說不是秘密，加上何宇實事求是的說辭，在秘境所發生的一切都清清楚楚。

　　因此長老們的壓力都在方曦文身上，一個個的目光像是要把他吃掉。

　　“好呀，”洛青霓看起來有點緊張，小手絞在一起，一直緊靠著他，“那個，師、師傅好。”

　　說著又對著空氣一禮。

　　這下連方曦文都繃不住了，他“惡狠狠”地把少女轉了個方向，頗有些咬牙切齒，“還沒過拜師禮！

　　宗主，她腦子是不太靈光，但練劍還是可以的。”

　　“看得出來。”

　　劍派宗主含笑點頭，也不知道看出了哪點，但總體對這個弟子還是挺滿意的。

　　正當洛青霓要被流月仙子帶去閉關時，都沒走出兩步，她突然就拉住流月的衣袖，小聲道:“我想問一下，那個，什麽時候可以下山呀?我聽說六竅就能申請遊歷了，是真的嘛...”

　　令人感歎，此時宗主就在她背後的兩米外。

　　雖然她對這個心思純粹又有點傻乎乎的少女討厭不起來，但情緒總要有一個發泄口。

　　於是她盯著面前詭計多端的小鬼，方曦文一時滿頭大汗。

　　在目送著流月仙子的遁光徹底消失後，他走到宗主的近前，“宗主，在走之前，我能見一個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