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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的驕傲》第2章 卸甲
  修胡須的你肯定見過,但是你絕對沒有見過一萬人蹲在地上,點著火把,用頭盔接水當鏡子修剪胡須的場景,那真是格外地震撼。

  沙沙的刮胡子聲,在黑漆漆的夜晚絕對是你最大的夢魘。

  “小顧大人,咱能不能不剪胡子?”

  “沒有剪,我只是修一下。對了,你多大?”

  “二十一啊,怎了?”

  “不到二十二你蓄個屁須啊!趕緊修一修,你也不看看你現在,長得像個野人一樣!”

  軍士委屈道:“我覺得長胡子威武些!”

  眾人聞言哈哈大笑。

  顧言一邊巡視一邊吆喝:“所有人先修須,標準是不能胡子拉碴的,其次就是要洗頭,用草木灰把頭髮多揉揉,多衝衝。

  再就是把脖子上面耳朵後面的黑泥給我使勁搓搓,明天陛下請咱們喝酒,咱們不能給陛下丟臉知道不?

  洗完了就去按照我說的隊形站好,矮個子在前,高個子在後。

  這都練了很多次了,不要再跟我說,他娘的他就一個百戶憑什麽站在我前面,記住咱們這是按照高矮排,不是按官職大小排。

  我要是再聽到誰在那裡叨叨叨,別怪我拿鞭子抽你。

  走路的方式要記著,是左右左,踏地要用點勁,但也不能太刻意了,口令就是看我的手勢,只要我馬槊往前一指,前面的一千人不能一定不能亂,先把氣勢走出來,只要你們的氣勢走出來了,後面的就錯不了。

  咱們大明尚紅,明天紅披風必須披好,我要是再看到誰他娘的,嫌它礙事給塞到褲腰裡,老子就把你也塞進去,聽明白了沒有?

  再說髮型,所有人必須盤發,至於為什麽盤發,一是顯得你高,顯得有氣勢,而是大夥都一樣,那就顯得極有紀律和標準,咱們是最後一支大軍,能不……”

  紀綱現在真的想錘死顧言,他實在沒有料到這個家夥能這麽囉嗦,小嘴巴巴的從四更說到了五更,什麽髮型,披風,指甲,胡須,洗臉,甚至連走路都要管,這不是難為人嗎?

  “顧言你到底要做什麽?”

  顧言瞥了眼紀綱:“請叫我小顧大人或者指揮使大人,不然我是不會跟你說話的!”

  “好好!”紀綱咬咬牙,敗下陣來,拱拱手:“小顧大人,您這是要哪出啊?”

  “我原以為你是個聰明人,沒想到你也沒看出,真是令我失望?”

  “啥意思?令你失望?”

  顧言歎了一口氣,背著雙手,老氣橫秋道:“功勞需要包裝,需要美化,需要把最好的一面呈現,這樣才能讓人記住你!”

  “狗屁!”紀綱明顯是生氣了:“邪門歪理,是金子遲早會發光,我們是勝利之師不用這麽來折騰自己。”

  “你說的才是狗屁!”顧言反對道:“你認為默默無聞地做事,你認為是金子遲早會發光,實際上就是你自我的安慰,就是你自己在感動自己。

  如果你自己都不去捍衛你的功勞,等著別人來發現你的功勞,那麽沒有人會把你當回事兒!

  你當所有的官員都能做到絕對的公平?都能把一碗水端平?

  咱們自己都不包裝自己,等著別人去發現,你覺得這軍營中近乎三千多名的千戶,四千多百戶,他們真的都能落到實處嗎?”

  “不不不……對”紀綱驚恐地發現這自己竟然無言以對:“對,酒香不怕巷子深,對,對,這個你該怎麽說?他們都是有功之士,

他們遲早都會被發現,一定的!”  “來你告訴我,有功之士為什麽要遲早?為什麽不是立刻馬上呢?你以為他們跟你一樣二十出頭?

  我他娘的現在才發現這些數據你是一個沒看,咱們這軍平均年齡三十七,你能等,那些四五十歲的叔伯能等?

  他們能有個幾年等?他們有再來一次的機會?”

  紀綱啞口無聲,到最後全軍都鴉雀無聲,偶爾傳來啜泣聲。

  將軍百戰死,壯士十年歸。

  歸來見天子,天子坐明堂。

  策勳十二轉,賞賜百千強。

  可汗問所欲,木蘭不用尚書郎,願馳千裡足,送兒還故鄉。

  顧言站在船頭,江東門在眼前越來越大,火一樣鮮紅的披風在風中忽忽作響,它就像是在唱一首動聽的歌。

  紀綱聽著顧言在背著《木蘭詩》聽著聽著眼眶也不由得有些濕潤,四年啊,整整四年啊!

  從北到南,如今的這一切是那麽的突然,就像是在做夢一樣,原先的一介書生搖身一變成了指揮使大人,強爺勝祖自己是做到了,可接下來做什麽卻有些迷茫。

  此刻他突然懂了顧言先前的話,是啊,人生有多少年可以等呢?

  船靠岸了,這一刻好像很漫長又好像很短暫,顧言深吸一口氣:“擂鼓!”

  鼓聲響起,將士下船,靜謐無聲地按照事先排好的隊列從低到矮地站好,等待下一步命令,靜謐無聲的隊形變化給了城牆的守衛兵極大的威脅感,他們不自覺的握緊了手裡的長刀。

  前來圍觀群眾還有禮官不由得一愣,不自覺地挺直了腰杆,呼吸都變得悄然無聲起來。

  狂風起,披風烈烈。

  朱棣沒有食言,他站在城牆上現身,突然他拔劍高舉,大聲道:“諸君勇呼?”

  眾軍齊答:“殺敵無數,勢不可擋,勇勇勇,殺殺殺!”

  朱棣再次大聲說:“卿不負我,我不負君,大明朱棣,為諸位賀!”

  眾軍再次齊答:“奮勇殺敵,忠君報國,赴國難,報君恩,殺殺殺!”

  “好,城中已備美酒,請諸軍卸甲!”

  紀綱手中大旗一揮,大吼:“陛下令,諸君卸甲!”

  此時的卸甲不是真的要把全身的盔甲卸掉,而是把頭盔摘下抱在懷裡,等到了大營交了虎符之後才是最後的卸甲,眾人可以回家和家人團聚了。

  陛下的這幾句問答都是對凱旋大軍固有的問候,以示恩寵和嘉獎。

  顧言知道,此刻到自己了,他翻身上馬,手中馬槊猛地一揮,大吼道:“進城!”

  轟!

  萬人腳步踏地,一股不可匹敵之氣迎面撲來,人群傳來一陣陣驚呼,他們似乎看到一隻酣睡的猛虎,猛地張嘴伸出獠牙,仿佛要擇人而噬。

  轟轟轟轟,整齊的腳步聲讓地面微微顫抖,禮官驚恐的不斷後退,然後瘋了一樣的往城牆上爬:“保護陛下,保護陛下!”

  他的憂慮是多余的,甚至有些可笑,但卻沒有人敢笑,因為剛才的那一刻,真的讓人膽寒。

  朱棣看著魚貫進入城門的諸位將士,大笑道:“這才是朕的虎賁之士,正是他們陪著我共赴國難,有此軍,我可以高枕無憂矣!”

  有了大帝這一句話,禮官打死也不敢在這上面做手腳,顧言也算是對全營的兄弟有了一個交代。

  進了城,過了莫愁湖,前面就是朝天宮,此刻朝天宮街道兩側站滿了人,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的頭。

  這些人裡有來看熱鬧的,有來看大軍的,有來看自己的父親或者兒子的,漸漸的有人開始不斷呼喊著親人的名字,有人目不轉睛地盯著每一張從他們面前走過的臉。

  “二哥,這是傷患營?這精神頭看著不像啊?”

  朱高煦摸著靑虛虛的下巴,也同樣愁眉不展:“是啊,我看著也不像,這全軍看著也太乾淨了,這一靜一動之間都能令行禁止,這到底是誰在治軍?”

  “顧言!”

  “就是那個寫出《對韻歌》和《弟子規》的顧言?”

  “嗯!”

  “回府,備禮!你也準備一份!”

  顧晨氏就也在街道上,看著越來越近的大軍不停地墊著腳尖去張望。

  杜猛和顧言最熟,遠遠的都看到騎在馬上的顧言,伸手一指,大聲地給顧晨氏說道:“最前頭騎著白馬的那個就是。”

  轟鳴聲越來越近,所有人都在議論騎在馬上的這個俊朗的小將軍。

  顧言也遠遠的都看到了自己的娘親,就像是心有靈犀一樣,他舉起馬槊,軍伍速度慢慢變緩,雖然不是親生的,此刻顧言卻清晰地感受到了母親的心跳。

  這一刻在腦海徘徊了半年,顧言想過無數次見面的情景,從自己不辭而別的那時起,他不知道這個和自己相依為命的婦人是怎麽扛過來的,好在,時間在兩人之間劃了一個圓,從應天錯開,又在應天交匯。

  顧言翻身下馬,在所有人驚訝且不可置信的眼神中,快步走到顧晨氏面前,雙膝落地,俯身下擺:“娘,兒子回來了!”

  這一切是那麽地自然,就像是水到渠成一樣。

  顧晨氏把顧言緊緊地擁入懷中,她害怕這還是一個夢,她害怕一松手兒子又不見,直到鼻腔傳來兒子熟悉的味道,這一刻她知道這是真的回來了,她再也壓抑不住這半年來對兒子的思念,突然發出撕心裂肺般的嚎啕大哭:

  “我兒子回來了,我的兒子終於回來了!我的小顧言終於回來了!”

  這一刻沒有笑這個婦人不顧形象的嚎啕大哭,他們不斷地在心裡給這對團圓的母子最大的最好的祝福。

  相聚很短暫,大軍不能長時間停留,顧言站起身擦乾母親的眼淚:“娘你先回家,等我把虎符交接完畢後我就回家!”

  騎上馬,顧言發出軍令:“紀綱聽令,傳令下去,五十人一組保持隊形,全速前進。”

  “軍令:五十人一組保持隊形,全速前進!”

  “軍令:五十人一組保持隊形,全速前進!”

  大軍需要繞城半周,在鍾樓處,軍營完成最後的卸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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