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腦葉公司紐約分部，三十樓頂層。

　　司幽貼心的為趙明遞上一杯濃縮咖啡，耳語一般輕輕敘述。

　　“…一應E.G.O裝備已經發放完畢，目前警員與消防員共計三十人領取了武器和護甲，由喬治局長負責統一管理。每五人一組，分別駐扎在布朗克斯區、布魯克林區、曼哈頓、皇后區和斯塔滕島。”

　　“按您的要求，地獄廚房特意駐扎了一組N.Y.S.R.T，有部分人對此感到不滿，認為您應該將更多的力量投入富人區…”

　　司幽小心翼翼的看了趙明一眼:明暗的燭光映出他薄薄的嘴唇，一雙黑色的眼睛中似乎有潛流湧動，隨時要噴薄而出。

　　這樣的趙明，極具壓迫力與威懾感。但…也更讓司幽感覺迷人。

　　“不用管他們。”就連聲音似乎也沙啞了一點，帶著異樣的魅力:“一群無知的弱者罷了。呵…獅子會在乎野狗的犬吠嗎?”

　　“是！”司幽眼神發散了一瞬，很快收緊:“老板，有件事我不理解…”

　　“為什麽要保護普通人?”趙明打斷了她。

　　“…是。”司幽低聲應道:“弱肉強食，本就是這世間的真理。我從後巷中廝殺而出，更加懂得這一點。”

　　“強者擁有糧食與安全，弱者隻配哀嚎與恐懼。普通人…把力量放在他們的身上，就是一種浪費。”

　　“而且，這還會有E.G.O裝備泄露的風險。”

　　司幽也不知道為什麽自己要問出這個問題。

　　其實她有許多話想說，許多事想做，可是鬼使神差的…她還是問了出來。

　　“那又怎麽樣?”趙明反問道:“你覺得這個國家，不，這顆星球，這個宇宙中有生物能夠破解公司的科技嗎?”

　　“絕無可能。”司幽堅定的搖了搖頭:“公司的科技是…難以用言語形容的跳躍式發展後得來的。它的基石就不在現存的科學上。要我來說…”

　　她猶豫了片刻，似乎在擔憂什麽可怕的事情:“就像是有神靈推動了這一切一樣。”

　　“這就是了。”趙明把兩隻手交叉搭在桌子上，這一行為讓司幽感到了更加強大的壓迫感:“既然如此，那又為什麽要害怕呢?瞻前顧後，害怕這個害怕那個，只會什麽都得不到。”

　　“還是說，你認為他們能背叛我?他們敢背叛我?”趙明嗤笑一聲:“我只需要一句話就能剝奪他們的裝備…沒有權限的他們能跑到哪兒去呢?這樣的背叛，毫無威脅，毫無意義。”

　　“再說另一個問題:為什麽要保護普通人。司幽，你覺得你是普通人嗎?”

　　“我…”司幽的話卡在了喉嚨裡。

　　對啊，基礎素質超越了常人，達到了公司評級‘四級’的我，真的是普通人嗎?

　　不裝備E.G.O，自己都可以輕易的同時對抗十幾個成年男性。裝備E.G.O，那麽即使是現代化的軍隊也可以來去自如。這樣的自己…算是普通人嗎?

　　“我在你的臉上已經得到了答案。”趙明嘴角微微勾了起來:“很羨慕吧?”

　　司幽楞了一下。

　　“有的人無知，卻能夠被安穩的守護著。他們蜷縮在名為英雄的羽翼下，如同仰望天空的雛鳥。但有的人…卻只能如同野獸爭食，拚命才能活下來。”

　　司幽感到一雙溫暖的大手放在了自己的頭上，那感覺…就像是在後巷中，第一次爬進那個破舊的紙箱子中一樣。

　　那是小小的司幽第一次有了一個遮風擋雨的住所。

在後巷，哪怕是這麽一個紙箱子也是被無數人爭搶的物資...　　無論走到哪裡，司幽都帶著那個破爛的紙箱，直到有一日在爭鬥中被人撕碎…她殺了所有人，捧著紙箱子，半晌無言。

　　那個時候，自己好像是哭了…哭?

　　她摸了摸自己的眼睛，驚訝地發現自己不知道什麽時候哭了出來。司幽連忙用手揉著眼睛，不讓自己在老板面前顯得太過無禮。

　　可眼淚還是越來越多，越來越多，怎麽都止不住…點點淚珠如雨落下，司幽咬著嘴唇，死死的不讓聲音從嗓子中傳出來。

　　這是她最後的倔強。

　　“過去了。”趙明的手慢慢下移，拍了拍司幽的肩膀:“一切都過去了。司幽，不要給自己那麽大的擔子，你也只是個普通人。”

　　“人類是社會性的動物，從利益的角度來講，守護紐約，守護紐約人民能夠給公司帶來更多的好處:我當上市長之後，各種政策一路綠燈，公司發展速度根據計算更是增快了42%，遠超最初猜測的30%，這全賴紐約市民的支持…你看，這就是好處。”

　　“而從自我的角度來講呢?”趙明站起身來，看著天空中黯淡的月亮。

　　“我不喜歡悲劇，我討厭悲劇。我討厭年邁的母親送別兒子，我討厭祖母抱著孫子的屍體痛哭。我討厭空蕩蕩的家中布滿灰塵，我討厭酒吧的伶仃大醉…我討厭相愛的人被迫分離，討厭看到滿地的橫屍碎肉。”

　　“我很自私，司幽。”他轉過身，看著死命低著頭，身體不顫抖的司幽:“我不願意見到的事情，就不想讓它發生。過去我沒有能力，現在我有了。”

　　“我願意看到兄弟之間的團聚。”

　　燭光下的陰影蠕動，似乎變成了史蒂夫與巴基相擁而泣的畫面。

　　“我希望看到天才不再背負哀傷。”

　　陰影變幻，鋼鐵俠跪在地上，顫抖的打響了響指。

　　“我不願意看到母子分別，不想見到親人哭泣。”

　　弗麗嘉倒在地上，洛基與索爾崩潰的咆哮。

　　“但我又…有一個鮮明的雙重標準。利我者為利，逆我者則趕盡殺絕。擋路的，即使造就再大苦難也要清除。”

　　他看到了黑豹，看到了瓦坎達——腦葉公司的發展勢必會與這個非洲國家發生碰撞。 會有非常多的人死在那場戰爭中——但他不在乎。

　　“我就是這樣一個…奇怪又矛盾的虛偽生物。或者說，人類就是這麽一個奇怪又矛盾的虛偽生物。我們美化自己的行為，不斷做出傷害他人的事情…”

　　“哢噠”

　　燈亮了。

　　趙明面無表情的扭過頭，看到了焰站在開關前，疲倦的揉著眼睛。

　　“你們為什麽說話不開燈呀…”她打了個哈欠，嘴巴小小的張了起來，像是一隻早起的小鳥:“咦，她怎麽哭了?”

　　焰小步跑到司幽面前，撫上了她的臉。司幽死命掙扎，卻還是被焰把頭給掰的抬了起來。

　　趙明看到了對方的臉:眼睛整個都腫起來了，鼻子也一抽一抽的，兩側臉頰滿是潮紅。掙扎無果，她索性閉上了眼睛，只有細細的睫毛輕輕顫抖。

　　“我知道了！”焰突然一拍掌心，指向天空:“一定是那個邪惡把它嚇哭的！我們去消滅邪惡吧，消滅邪惡吧~”

　　“焰…”趙明拖著長腔，無奈的責備。明明剛才氣氛那麽好，自己營造出一種黑幫教父的場景，如果不是焰闖了進來，估計司幽都已經在心中暗暗發誓要永遠效忠他了！

　　想想，燭光下身穿西裝的自己…多帥啊！這收攏人心不是手拿把攥?要是有個什麽系統估計還能看到司幽忠誠度upup往上漲。

　　天，我自己都快愛上…等等焰剛才指的那是什麽東西?

　　趙明驚愕的看向窗外，數顆巨大的星辰現形，逐漸趨於統一。

　　九大國度的歸位…提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