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的聲音打破了沉默。
“你…還活著嗎?”
張三依靠在背靠著陰冷潮濕的牆壁坐著,幾個蟲子爬上了他的大腿,無視那隱隱約約的瘙癢感,環繞周身的,只有黑暗。
這並非是沒有月亮的深夜,而是一種純粹的黑暗,即使是自己被增強了的眼睛都無法穿透它。
那些家夥把他關在這裡,關在這不見天日的深牢之中,每隔十分鍾就會用一根帶電的棍子強製自己清醒。如果叫不醒,他們就會用幽能觸碰他的靈魂,那種苦楚會讓他不由得吐出一大口混雜著胃酸的液體。
大約會在這麽蘇醒幾十次之後,他可以吃一種被送進來的食物,那東西沒有任何味道,純粹是為了維生而製造的化合物罷了。
他咂了咂嘴,回味著嘴裡殘存著的食物,盡管很淡,但也能安撫他饑餓的腸胃了。
閉上眼,故鄉的黑牢就在眼前。那些人被毆打、鞭笞,甚至有女性重刑犯會被獄警玩弄得不成人樣。更多的,犯人會在幾天之內變成一攤碎肉,然後由科技修會的回收站拉去做成牲畜的肥料。
他誕生於哪裡,他不知道自己父親是誰,他的母親在他很小的時候就被打死了。這導致他從小就在獄警之間行走,那些家夥收錢辦事,那些因重刑犯失去親人的受害者家屬會給獄警一大筆錢,而這錢……會直接反應於重刑犯死的多快。
那些死者的哀嚎如一隻蜘蛛,它在張三的意識深處扎根結網,每次他閉上眼睛,那些家夥的慘狀就會出現在自己的夢裡。
可悲啊,但這都習慣了,沒什麽大不了的,做個噩夢又不會怎麽樣。
他閉上眼,咂著嘴等待著新的一餐。
“你還活著嗎?我該叫你什麽?”
女孩的聲音再次出現,這讓張三厭煩地皺起了眉,他睜開眼睛,試圖穿過黑暗找到那個小家夥。
“你在哪?”他威脅地發出低吼,“別吵到我睡覺。”
“你還活著,真好,哈哈哈哈。”女孩有些歡喜地笑著,銀鈴般的笑聲挑撥著張三主管憤怒的腦神經節。
張三閉上眼,蜷縮著身子,這次他可不想再被打擾了。可惜了,這聲音又把他吵醒了。
“你叫什麽名字啊?為什麽會在這裡?”
他睜開眼睛,無奈地歎了口氣,他用頭撞著身後的牆。
“張三。”他用手捂著嘴打起了哈欠,眼神陰冷地掃過每個角落。
周圍的環境開始變冷,被抓進來的時候是初夏,按道理來說,這時候不會過分的冷。可這間房間裡,自己的呼出的氣體竟然能看得到,那團白霧不時被自己呼出吸入,就像是一團由白鰻魚組成的魚群在珊瑚叢裡鑽進鑽出一般。
冰冷的液體自頭頂滴落,剛接受過身體改造的身軀因水滴接觸到手術傷口而隱隱作痛,他想著挪向另一個角落,可身體動了兩下就發現,原來的那個角落才是最乾的地方。
見此情景,他隻好灰溜溜地爬回去。
“你在做什麽?張三?”女孩有些好奇地問著,聲音是那麽的天真可愛。
“找個地方好睡覺,怎麽?你不睡覺嗎?”
“我以前能睡,可惜……說這些也沒什麽意義了,哈哈哈”
張三無聊地撓了撓腋下,當他想再說話的時候,那群人又來了。
劇痛從大腿根部傳來,一根帶電的棍子狠狠地砸在了要害處的附近,雖然沒有傷到,但因疼痛感他發出了一聲苦悶的呻吟。
“起來,吃飯。”一個中年男人的聲音從外面傳了進來,他沒有一絲情緒上的波動,就像是一個機器一樣。“你還能吃上幾頓,小雜碎。”
隨後,一攤液體均勻地潑灑在地上,它散發著淡淡的藥味,饑餓感驅使著張三爬過去舔舐那撒在地上的東西。如同一隻狗般拚命舔著地上的東西,就像是忘記了自己還身為人類的尊嚴一樣。
女孩說話了,她這次帶著些許哀傷:“你為什麽要這麽做?”
張三停了一小會兒,他無奈地歎了口氣,隨後再次舔舐著液體。
混雜著汙物的食物有些惡心,這次的食物裡有些苦澀,是混雜了什麽藥物嗎?算了,管他呢,能吃就行了。他貪婪地把地上的食物吃乾淨,隨後滿足地翻滾到了一邊。
“你的尊嚴消失的很乾淨,不錯。”中年男人滿意地笑了,隨後賞了張三一擊狠的。
麻木的張三沒有躲避,他不去理會疼痛,只是慢慢地回味著嘴裡的滋味。
“你在哪?”
“你在和誰說話?!”
中年男人質問著牢房中的男孩,那張掩蓋在鬥篷裡的臉上露出一絲不悅。
“自言自語罷了,不這樣,我可能會瘋。”張三將手搭在肚子上,他試著打個嗝,翻上來氣體帶著些許騷味,這讓他有些難受,如果是肉味就好了。
中年男人冷哼著轉身離去,他拎著桶走向其他牢房。幾個和他一樣身穿鬥篷的人跟著他離去,只有一個身材瘦弱的女人待在原地,她呆呆地看著那個家夥,然後也無聊地走開了。
過了一會兒,女孩的聲音再次出現,這次她害怕得直發抖。
“他們發現我了嗎?”女孩膽怯地詢問著。
張三閉上眼想象著一個小女孩躲在角落裡恐懼地直發抖的樣子,那副模樣會很可笑吧?
哈哈哈哈哈——
他情不自禁地笑出了聲,可這笑聲帶來了一頓毒打。
那個中年男人返回並用棍子狠狠地地抽在張三脆弱的身軀上,每次擊打都會在囚徒身上留下一道帶血的傷痕,可這沒能停止笑聲。
“閉嘴!”那個男人惡狠狠地訓斥著張三,他看了一眼四周,在確認只有仆從之後得意地對著張三說:“笑吧,如果我在這裡打死你也不會有人責備吧?反正我也只是個手術失敗者,我早就恨上了你們這些家夥。為什麽老天這般不公?!我的出身高貴,為什麽我就手術失敗只能當個軍團仆從?!媽的,你給我死吧!”
一擊蓄滿力量的攻擊發起了,它的目標是張三的腦袋。隨後,一聲清脆的巨響便回蕩在整條走廊裡。
“打偏了?”張三挑釁地問著。
“打偏了。”中年男人把棍子抽回然後再次舉起,他將手伸得更遠了,這次他可不會失手。
砰砰砰——
三聲槍響從牢房外的一頭出現,隨後明亮的火光照亮了牢房外的一小片區域。
是中質子高爆彈爆炸時發出的火花,是軍團戰士們?還是……
“都站起來!”
那聲音無比威嚴,仿佛從過去而來又從未來而去,好似一個古代英雄親臨現代。
張三好奇地爬到牆壁邊緣,他透過鐵柵欄向外看,黑暗中沒有任何東西——除了那幾個被打成碎塊的軍團仆從就沒有任何人的身影。
“快站起來吧!”女孩催促著張三, 這次她是真的害怕了,“我能感覺到殺意,快站起來,聽話!”
“我知道了。”張三回道。
他歎了口氣,他跪在地上,雙手抓住鐵柵欄,手掌用力把自己的身子強行拉了起來。有些鏽蝕的鐵柵欄開始發抖,直到抓住它的人徹底站了起來。
“我站起來了,然後呢?”他問著,那個女孩沒有回答。
可走廊在他說完最後一個字之後就亮了起來,強光直照帶來的痛苦只是一瞬,視覺強化手術後的張三只是眼前涼了一下又腦子疼了一下之後就能看清外面的東西了。
那是數百個牢房,許多和他一樣蒼白的年輕人站在鐵柵欄邊上看著彼此。張三打量著那些人,他們身上有著和他一樣的手術傷口,看來都是受訓者。
可惜的是,有幾個牢房沒有人站在鐵柵欄邊上,或許裡面的人沒能挺住?
“很好,你們還能站起來。”那聲音再次出現,這次伴隨它而來的,是一連串開鎖的聲音。
過了一小會兒,一個身著淡藍色動力甲的高大戰士便出現在鐵柵欄外,他拿著一把鑰匙,熟練地把牢房的鎖打開。
“你通過了考驗,稍後會為你安排你要去的崗位。”那戰士說道。
“剛才是誰說話?”張三謹慎地開了口,他用眼神瞥著外面。
戰士驕傲地挺起胸來,他聲音洪亮,自豪地對張三這個小兄弟介紹:“我們的軍團長科沃斯.律法,他從一萬年的沉睡中蘇醒了。”
“哦。”張三低下頭不再言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