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諾沒怎麽打過架。
他從小就是個乖孩子,小學和朋友追逐打鬧,最多也就撓撓臉,初中稍微長大點,和別人纏鬥過幾次,下手都不狠。
到了高中學習壓力很重,更沒心思玩鬧,一心撲在學習上,課余隻喜歡看小說。
上了大學更加懂事了,知道動手的後果嚴重,再加上他的性格有些內斂陰鬱,基本沒和人起過衝突。
畢業之後找了個班上,直到現在都是守法公民——不過馬上就不是了。
門口傳來粗重得喘息聲,一個人影徑直穿過房門,穿過客廳,直奔廚衛那的小陽台——那裡陽光充足,光線很好。
方諾聞到一股淡淡的腐臭味,他看著那個青白色的人影站在陽光下不斷撕扯著身上的衣服——是對門的一個大哥,平常總是穿著西裝,每天都很晚回家,有時方諾下樓拿夜宵外賣的時候會遇到他。
黑色的西裝外套被它毫不留情地撕裂,布帛被扯碎的聲音令方諾心中一顫。
喪屍的力量恐怕要比他想象中的更大!
方諾從門後走出,他能聽見自己的心在狂跳,手中的鋼管捏得越來越緊。
“去死!”
他低吼一聲,雙手將鋼管舉過頭頂,向著喪屍的頭顱狠狠砸下!
嗡得一聲!鋼管反饋過來的力量震得方諾手有些發麻,但他絲毫不敢停歇,趁著喪屍還未轉身,又是兩下砸落!
空心鋼管終究是空心,這幾下狠砸讓鋼管直接形變,中間彎折,方諾扔下,抄起另一根鋼管。
三下悶棍的效果不俗,喪屍的頭頂已經被開了個口子,粘稠的暗紅色血液夾雜著綠色的液體緩緩流出。
對門大哥喪屍終於轉身,讓方諾看清他的臉。
——這是一張扭曲的臉,五官異位,眼睛朝眉心擠壓,眼珠卻異常突出,鼻子似乎失去支撐已經凹陷,唯有一張嘴巴變得巨大,唇角開裂直到耳根,只是稍稍一張就能看見嘴中森森白齒,其中還卡著絲絲血肉。
這喪屍的正面,遍是已經乾涸的血痕,臉上、身上、手上,全都是。
喪屍的眼珠滴溜溜一轉,目光很快鎖定方諾,沒有吼叫,沒有先兆,長大嘴巴便撲了上來!
方諾看得惡心,一揮鋼管,將喪屍的頭顱打向一邊!這一下揮得很爽快,下手之前的猶豫和緊張都隨之而去。
換做常人,頭部挨這麽多下,估計早就躺倒,但喪屍恍若未覺,哪怕腳步有些晃蕩,仍然朝著方諾撲來!
方諾看喪屍的反應和速度不算特別驚人,心中有了定計,他退後一步拉開距離,轉身就往屋外跑去。
出了門口,他反身守在門邊,等待喪屍追擊。
片刻後,喪屍果然追來!
鐺得一聲!
方諾好像揮舞棒球棍一樣將鋼管掄到喪屍右腿膝蓋!只聽得嘎嘣一聲脆響,喪屍的膝蓋內陷,右小腿呈一種不正常的姿勢扭曲,失去支撐的喪屍依著慣性撲倒在地上。
方諾仍不停歇,他仗著身上的衣服多,竟冒險騎在喪屍身上,從腰後拔出菜刀,一手按住喪屍後心,一手對著喪屍的脖子、腦後缺口處狠狠砍去!
狂亂的揮刀根本不成章法,幾次砍到堅硬的骨頭差點就讓菜刀震飛,身下的喪屍起初還在奮力掙扎,但不知何時,掙扎的力度漸漸變小,直至一動不動。
方諾渾然未覺,只是麻木又興奮地揮刀!
終於,菜刀砍到地板,巨大的反震崩得他手一松,
將菜刀摔到一旁。 對門大哥喪屍的頭顱已經被他砍下,滴溜溜往前滾了兩圈,在地上流下一灘粘稠的汙漬。
方諾終於回過神來。
虎口的酸痛和劇烈跳動的心臟讓他有些脫力,卻又有種從未有過的痛快與刺激感在心頭蔓延。
但現在還不是放松的時候!
方諾看了看走廊,各家各戶都是緊閉房門,只有他和對門那家房門是開著的。
他猶豫片刻,還是拿著鋼管,走入對門家中。
“我記得,對門住的是一家三口......”
對門的室內格局和他家差不多,進門是個小客廳,右邊是兩個房間,此時屋中已是一片狼藉,桌椅被掀翻,碗筷散亂。
小一點的臥室裡擺著一張床和一些雜物箱,裡面倒是乾淨,但床頭擺著的一些物件卻很凌亂。
還剩下大臥室沒看——他大概能猜到裡面是什麽樣,一進門他就聞到一股濃烈的血腥味。
果然,當他走進大臥室,就見到床上靠牆角的位置蜷縮著一具成年女性殘屍,棕色的床單已經被她的血液染成慘烈的暗紅色。
強忍著不適,方諾走近了查看屍體的傷口。
“喉嚨被咬碎了,胸口和腹部都有大洞,心臟和內髒都不見了,其他各處都有撕咬傷......”
方諾有些沉默,他當然知道那些不見的器官最有可能在哪裡。
他大致推斷出事情的經過了,或許就在昨晚,喪屍病毒爆發,這家的男主人變成了喪屍,將枕邊的妻子咬死,睡在隔壁的孩子聽到動靜估計也是被嚇傻了,倉惶中可能嘗試報警,可能嘗試保衛,但最終他選擇了逃離這個已變成怪物巢穴的家。
但他跑的太過匆忙,竟忘了關門,直到清晨,被陽光吸引的喪屍停止了進食,朝著最直接的路線前進——然後就遇到了方諾的房門。
“事情大致應該就是這樣,我現在該怎麽辦?”
方諾想著,他掃視這房間,竟發現一根釣魚竿!
“不管了,先把有用的東西都搬到我屋裡去!”
他暫時還想不明白接下來該怎麽辦,索性先搜集些物資。
這戶人家還有些存糧,兩袋大米、一袋子零食、五個水桶、冰箱裡的凍肉......
在搜尋的過程中,方諾還在孩子的床底發現了幾把砍刀和鋼筋鐵棍!
“離譜!竟是個混黑的不良少年!”
沒想到那個平時戴著眼鏡斯斯文文的, 遇到自己還打招呼的禮貌少年背後還有這一副面孔!
不過此時正好便宜了方諾,這可比他的空心鋼管好用多了!
方諾就像個勤勞的小蜜蜂,一趟一趟得將有用的物資搬回自己房間,中途還順便把喪屍的屍體挪到了樓梯口。
等一切都忙完,已經是八點有余,方諾鎖好房門,用剛拿來的水桶繼續接水。
這才開始準備起早餐。
早上這一通忙活,他早就饑腸轆轆了。
為了節省糧食,他隻煮了一碗面——趁水電還有,這些面食還是早點吃。
吃完面後,停下水龍頭,方諾躺在床上,隻感覺全身都酸痛,他望著天花板發了一會呆,恍惚中,似乎看見灰白的天花板滲出了汩汩鮮血。
“......!”
方諾眨眨眼,還是那片天花板,才發現原來是幻覺,但眼前的景象卻越來越模糊,腦中似乎被人塞進了根炙熱的鐵棍不斷攪動,無數畫面片段在眼前飛速閃過。
有時他看見一片蔚藍的大海,有時又看見一座聳立的黑色高塔。
過一會又是一些穿著黑袍的人圍著一具古怪的屍體在爭吵。
直到最後,他看見一個人影,那人站在一個巨大的法陣前,似乎在吟誦著什麽咒文。
那咒文音調古怪又拗口,方諾努力去聽,卻仿佛能聽懂些什麽。
忽然,人影回望!
“他在看我?”
對上那一雙漆黑如墨的眼睛,方諾終於撐不住,兩眼一翻,暈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