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酒精過敏嗎?哦,不好意思,忘了你是鬼了。”
有時候,我總會忽略掉一些顯而易見的東西。
沒來由地問出這樣一句,老夫婦和韓婉皆是被我搞得一愣,呆呆地望向我。
“我的意思是,既然你已經答應加入我,我們就應該歃[shà]血為盟。”
我說出了自己的理由。
回過頭我又向老夫婦發問:“你們家有香、紙錢和酒嗎?”
老太站起身來:“有有有,在屋裡,我去給你拿。”
隨後她慢慢踱進了屋裡。
韓婉看著我,有些不解:“你搞這些幹嘛?”
“因為我還不信任你。”我說的很直接。
她朝我翻了一個大大的白眼。
不一會兒老太就從屋裡走出,手上拿著我需要的東西。
“三牲還有血酒那一套我們就不搞了,儀式從簡。”
說罷我取出一個大杯,將酒倒入,拿起三根香點燃插在香爐裡,將三張紙錢合在一塊,折出一個牛頭,又按照這個辦法依次折出豬,羊。
“就用這紙錢折出來的豬、牛、羊來替代一下三牲吧。”
一番禱告之後,我將紙折的三牲焚燒。隨著鐵盆裡火光的消逝,紙錢也化作了白灰。
我用右手食指、中指蘸取杯中之酒,先彈向空中敬天,後彈向地面敬地。
做完這些之後,我站直身體,昂首挺胸,莊重地大聲宣告:
“凡我同盟,齊心合力,誠心相待,必無二志。
有渝此盟,天誅地滅。
皇天后土,祖宗明靈,實皆鑒之!”
渾厚響亮的聲音回蕩在這小小的客廳裡。
我將杯裡的酒一半分給韓婉,一半留給自己。
“喝了這杯酒,以後我們可就是一條船上的了。”我將酒遞給她。
可能是還沒緩過神來吧,她的臉上還帶著茫然。
“快喝了吧,這酒裡沒毒。”我催促道。
她還是猶猶豫豫沒有接過我手中的酒,不知道在心裡想什麽。
“跟我混以後虧待不了你......”
我開始動之以情,曉之以理。
終於,她好像再也忍受不了我的絮叨了,向我吼道:“你是豬頭嗎?我是鬼怎麽喝酒?”
我整個人都尬麻了,訕[shàn]訕一笑:“不好意思,我把這事給忘了。那你聞聞味吧”
據我所知,鬼吃飯的方式與人類不同,他們只要聞聞供品的氣味就吃飽了......
“這天色也不早了。多有打擾,請二位海涵!”
我向兩位老人鞠了一躬。
“欸,歇一晚再走啊!”
老太急忙起身望著我的背影喊道。
“不了,不敢再麻煩二位了。我回去還有事......”
我沒有回頭,只是向後揮了揮手,大步往外走去......
......
“你為什麽不去陪陪你父母啊?”我望向後座的韓婉。
“臥槽!什麽東西!”
我被突然嚇了一跳,要不是有個安全帶的束縛,我直接就從座椅上彈起來了。
只見我旁邊的副駕駛上坐著一個全身血淋淋,半個腦袋沒有的鬼東西。
“哥們,你誰啊?!”
我用大聲的質問來掩蓋自己內心的慌亂。
熟悉的聲音從那血人嘴裡傳出:“哈哈......膽小鬼。”
提起的心終於放下,
我還以為自己剛剛收了一個鬼,結果又來一個鬼。 “你為什麽變成這樣了?還有,我第一個問題你還沒回答呢。”
被突然嚇了一跳的我有點生氣。
“我維持先前在屋裡的那個樣子是需要消耗陰氣的,現在這副模樣才是我死時的樣子。
爸媽花了大半年的時間才從我死亡的陰影裡慢慢走出,我不想再看見他們傷心流淚了。
或許跟著你會是個不錯的選擇。”
她坐在旁邊淡淡地說道,語氣裡藏著一絲落寞。
“不錯,你很有眼光!謝謝你對我的認可。為了增進我們之間的友誼,我覺得我們需要互相了解一下。”
我對韓婉說出了自己想法。
“女士優先,你先問吧。”
我很有紳士風度地說道。
韓婉:“你爹媽都死了是吧?”
我:“對,都死了。兩人是猝死的,但我覺得事情沒有這麽簡單,他們可能是被人害死的......”
韓婉:“那你現在是怎麽維持生計的?”
我:“無業遊民。靠著爸媽留給我的錢過活。”
韓婉:“你當時發覺出這輛車有問題,為什麽還敢開?”
我:“我可能膽子大點吧,不是那麽害怕神神鬼鬼。
恐懼不等同於死亡,但人們往往會在死亡的威脅面前感到恐懼,久而久之,人們混淆了這種感覺,一感到強烈的恐懼情緒就覺得自己可能會死,導致做出錯誤的決定。
而我,我能清楚地區分面臨死亡的恐懼。這也是我跟你說過我五感敏銳的證明。
只是,我也是個普通人,也會受傷流血,也有各種各樣的情緒,也會感到畏懼,害怕死亡。”
“還有什麽想問的嗎?”我看向旁邊的韓婉。
“你剛剛說的話有點繞。算了,已經沒了,你問我吧。”
“請問這位選手你準備好了嗎?我可是有一大堆的問題要問你呢。”
我笑了一下,看向旁邊模樣恐怖的韓婉。
她無所謂地說:“問吧,問吧。”
“我們之間實在是無冤無仇,那天晚上你為什麽要害我?我發現你都是晚上出來,你白天不能出來嗎?你對造成你喪生的那起車禍還有印象嗎?”
我向她問了一大摞問題。
她低頭沉思了一會兒,似乎是在回憶。
“我為什麽要害你?鬼害人還需要理由嗎?不過你是第一個膽子這麽大敢半夜開這輛車的人,前面幾個要買這輛車的都被我嚇跑了。”
她像是覺得我第一個問題很好笑,語氣上揚地又反問我起來。
“白天我確實不敢出來,隻得依附在這輛車上或者附身在活人身上。不過到了晚上我的實力就不一樣了。
關於你的第三個問題,很不幸,我不能回答。
因為我失去了有關那場車禍的記憶,就連車上還有兩位生還者這件事,還是你在問我媽的時候,我通過我媽的回答才知道的。”
說完她朝我笑了一下。這麽一張恐怖的臉,再加上這稍顯詭異的微笑,看起來非常瘮人,讓人寒毛豎立。
她一一回答了我剛剛的問題,解答了我心中的困惑。
“但是她最後的那幾句話是怎麽回事?難道?”
我自身也存在失憶的問題,不過我是丟失了小時候的記憶,而且我一去回想就犯頭疼。
“不行,我得好好問問她是個什麽情況。”
“你為什麽記不起當時車禍發生的事情了?你真的就一點都記不起來車上的那兩個人了?”
我又向她確認了一遍。
她突然變得生氣,語氣很強烈:“誒呀!你囉不囉嗦啊,真的記不起來了!”
“我求你了,你試著回憶一下好不好,這對我來說很重要,拜托了。”
見她態度惡劣,我也不惱火,好聲好氣地請求她。
了解我是如何失憶的可能是破局的關鍵, 我不能不慎重。希望能從韓婉這裡得到一點啟發。
見到我如此真誠,她的態度也逐漸緩和。只見她眉頭緊皺地認真回憶起來。
也沒有打擾她,就任由她回憶,我默默把車停入了車庫。
回想起第一次和她生死大戰,到現在化敵為友,心中還是有頗多感慨。
“不行,還是想不起來。可能是我少了一塊腦子的緣故吧。”
她用一臉認真的模樣說出如此反差大的話語,讓我很想笑。但我不能笑,得忍住。
“實在想不起來算了,看來現在不光要幫你找腦子,還得讓你恢復車禍的記憶。
等下你去哪裡睡覺?車上還是樓上?”
等我說完這話的時候,突然覺得這樣好像有點不嚴謹,於是又補充了一句:“我家還蠻大的,算上地下車庫的話一共有五層。我睡在三層,其他幾層你可以隨便選。”
“你在說些什麽啊?鬼瞌睡時隨處靠一靠,閉目休息一會兒,睡得時間很短,不像陽間人要睡上七、八個小時。”
“什麽?!當鬼還有這好處?”
我是真不知道這點。像是發現新大陸一樣,我把眼睛睜得老大,上下打量起她來。只是她身上血糊剌剌的,實在看不出什麽。
“你不知道的地方還多了去了。”
她嫌棄地瞥了我一眼。
“好吧,那我上去睡覺了。明天你有空嗎?跟我回趟老家祠堂。”
我是見識過她的本事的,所以明天叫上她做我保鏢,那我必定是高枕無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