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咳咳……”說到一半，墨冥月用手捂住嘴巴，劇烈地咳嗽起來。　　“……”

　　她怔怔地看著手心那一攤黑血，這無論如何都不可能是正常人的血液所應該有的顏色，博覽群書的她自然知道，那柄刺入她胸口的匕首上肯定塗抹了某種能與血液快速發生化學反應的劇毒。

　　(要……死了嗎?)

　　她看向眼前那個少年，心想他真傻，乖乖地逃不就好了，對面的魔法師單僅憑一把小匕首就可以做到這種地步，若是施展魔法豈不更加可怕。憑借剛才的身體還能拖延魔法師一小會兒，被他浪費了那麽多時間，她連集中計算力都已經做不到了……書庫中記載他根本就沒有任何能力，就算臨時覺醒能力，LV1的能力又能乾些什麽……

　　不……不對！

　　她回想起剛才路希在遭到襲擊後飛奔時的場景，那種風馳電掣的速度，根本不是正常人類所能擁有的，還有剛才他為了減速把手插進了旁邊的牆壁……她瞟了路希的手一眼，那隻手上雖然布滿了血跡，但是已經沒有任何傷口了。

　　肉體強化類能力，而且很有可能達到了LV4！

　　雖然不知道為什麽他要對學校方面隱藏自己的能力，但，有希望！

　　“如果你贏了的話，能不能幫我把這副眼鏡……”

　　是的，就算他能贏，她也支撐不到那個時候，不過這也無所謂了，她只希望，能把這副眼鏡……

　　路希忽然開口:

　　“和你打個商量。”

　　“幹什麽?”

　　(不……她不是菲雅……菲雅她……還躺在病床上……)

　　雷菲收回看向墨冥月的目光，有些苦澀地回應道。

　　“能不能讓我先對她進行一下緊急處理?”

　　“你傻啦！”

　　“……”

　　雷菲看著一邊說話一邊吐血的墨冥月，眼神複雜。

　　“不，我沒傻。他剛才如果匕首刺到底，你早已死去，連擊碎他面具的機會都不會有。而且他看向你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他的女兒。”路希說，“你叫雷菲是吧，有那種眼神的人，不會只是一個冷血的殺手，你一定有著在心底牽掛著的人，有著不得不繼續戰鬥的理由，我不指望你會放棄殺我，我只希望你能給我5分鍾，幫她處理一下毒素和胸部的傷，作為回報……”

　　路希右手猛然握拳，狠狠地擊打在自己左手前臂處，前臂內的兩根骨骼伴隨著不堪重負的脆響，斷成了數截。

　　在場的兩人一時間都愣住了。

　　“怎麽樣，可以了嗎?”路希問。

　　雷菲深深地看了路希一眼，收起了匕首。

　　路希點點頭，來到墨冥月面前，打開風紀委員隨身攜帶的急救包，用塗有藥膏的繃帶為墨冥月包裹起胸部的傷口，然後用冥土追魂所傳授的手法在她身上多次敲擊，暫時阻隔了毒素的進一步擴散。

　　“為什麽?”

　　“……”

　　“為什麽為什麽?”

　　“……”

　　“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

　　“你是十萬個什麽嗎?受了那麽重的傷就給我好好閉目養神啊。”

　　看到墨冥月一臉倔強，路希有些好笑的歎了口氣。

　　“警備員有警備員的責任，風紀委員有風紀委員的責任，而像我這種蘿莉控，就有著蘿莉控的責任……別一副見鬼的表情，如果有人敢欺負蘿莉的話，我相信那些真正的蘿莉控們把他給‘嗶——’掉的。”

　　“你要是敢這樣做，

我就把你抓起來。”　　“行啊行啊。”路希把手遮在墨冥月的眼前，就像是不聽話的小孩睡覺。“在此之前，你先睡一會兒吧。”

　　在蘿莉控的眼裡，所有的蘿莉——不管有多強——都永遠需要人去照顧，需要人去疼愛。

　　他的背後響起了金屬撞擊的聲音，那是一柄槍在上膛。

　　“你知道為什麽我會自廢一臂而不擔心你會不同意嗎?”

　　漆黑的仿佛溶進夜色的附魔左輪對準了路希的背心，雷菲的臉上已經沒有了任何的表情——或許這才是一個合格的殺手應該有的表情。

　　“因為啊……”

　　雷菲扣下扳機，赤紅色的流光從中噴瀉而出。

　　術式·光明流火

　　加持過這個術式的子彈可以一擊掀翻一輛主戰坦克，那條路希和墨冥月曾經站著的街道已經被它毀了，但路希依舊超淡定地背對著雷菲，好像射來的不是殺手奪命的子彈，而是女孩不依的粉拳。

　　“我和你擁有一樣的眼神！這種……想守護某個人的眼神啊！”

　　無形的領域膨脹然後收縮，每一個細胞都在身體內歡呼。

　　“saligiare·luxuria！”

　　鐵灰色的銳爪點在子彈尖上，巨大的推力施加其上，在其爆裂開來的前一刻，赤紅的火焰便被這股純粹的物理力量蠻橫的切成碎片，化為點點光芒，照亮了這個被大樓擋住月光的街道。

　　“……”

　　在大樓樓頂，一把長達兩米的狙擊槍對準了放下槍拔出兩把短刀的雷菲，不過這一次，這個狙擊位上換了一個人。

　　“讓哥哥殺死他吧。禦阪放棄了狙擊。”

　　擁有“樹形圖設計者”使用權限的禦阪9824幾乎可以調動學院都市所有的監視設備，就算沒有權限的，用“樹形圖設計者”黑掉權限即可，所以在路希為墨冥月做緊急處理的時候，禦阪9824就得知了這件事，並且趕到了這個大樓上。

　　對於禦阪9824來說，哥哥的生命高於一切，在她的觀念中，沒有什麽偷襲可恥的概念，只需要勝利，什麽手段都不算是過分。

　　但是……

　　禦阪9824摘下護目鏡，原本可視的電磁波立刻消失不見。

　　“想要守護某個人的眼神……”

　　她喃喃重複著哥哥的話。

　　(他……是個值得尊敬的對手……不應該死在偷襲之下。)

　　禦阪9824忽然一愣。

　　前面那不應該是一個克隆人所會有的情緒。

　　已經和美琴一般無二的禦阪9824淺淺地笑了。

　　(這樣的話，距離成為哥哥口中的真正的人，已經相差不遠了吧?)

　　茶發的少女背起巨大的狙擊盒，消失在夜色中。

　　路希這邊並不輕松。

　　他已經成功地接近了雷菲，但是意料之中直接秒殺的場景並沒有出現。

　　雷菲像是能料敵先機，一伸手便將路希的刺拳握住，然後順勢向後一拉，收不住力道的路希直直地撞在牆上。

　　雷菲拉收的的力道算不上大，甚至連路希的二十分之一都無法達到，雷菲這樣做的意義就好比螳螂擋住直衝而至的轎車，然而在中國武術中，的確有一項能以四兩之力撥動千斤，那就是……

　　古武·太極！

　　黑影飄忽間，剛把自己從牆中拔出來的路希就被摁倒在地上，雷菲毫不留情地用他斷裂的左手纏住完好的右手，他的動作是如此的粗暴，以至於路希都能聽見自己斷骨間將那滲人的摩擦聲。

　　他不是沒有付出代價，路希暴突的骨刺將他的兩條大腿刺穿——即使是經過了嚴酷訓練的殺手也不可能在大腿受到貫穿傷的情況下飛奔。

　　只是他也無需飛奔。

　　雷菲伸出舌頭，舔了舔嘴角的血跡。

　　鐵鏽味的……

　　很久沒有嘗到過這個味道了。

　　雷菲取出“天罰”子彈，銀白色的刻紋顯得格外的柔和，對於路希來說，這卻意味著冷漠的審判。

　　此時禦阪9824還在下樓的途中，連趕過去支援也來不及。

　　“勝負已定。”

　　僅僅5秒鍾不到，從極靜到極動，這場戰鬥似乎已經要落下帷幕。路希的經驗和技巧還是太過薄弱，從弱書生變成一個老戰士顯然不可能在短短十幾天裡完成。

　　關節鎖已經形成，現代的人體工程力學告訴我們，關節鎖意味著一個人已經沒有活動手腳的余地，除非你舍得把自己的四肢都折斷。在武術中，這意味著落敗，而在戰鬥中，這意味著萬劫不複。

　　難道路希這就要死了?死在一個在魔禁和超炮中都沒出現過的一個小兵手下?

　　…………

　　世界各地，放映著路希與雷菲戰鬥場面的光屏一一關閉。

　　“輸了。”

　　年輕的女聲。

　　“輸了。”

　　蒼老的男聲。

　　“輸了……”

　　介乎於男女之間，徘徊在天使與魔鬼邊緣的聲音。

　　“……嗎?”

　　…………

　　“難怪他們派你來，遠程物理攻擊和四兩撥千斤的太極的確是我這種純粹蠻力的克星， 但你認為我會就此失敗嗎?如果我輸給你，又何談去挑戰這個都市的NO.1?”

　　單手退彈夾，裝填“天罰”子彈，上膛。雷菲的動作如機械般準確，生硬，只有這樣，他才能有下手殺掉被壓在下方那個不服輸的孩子的決心。

　　他並不想殺路希，他甚至覺得，即使兩人分立於魔法與科學兩側，就憑那同樣的眼神，仍然可以成為知心的朋友。但是……菲雅……

　　“雷菲，這裡是學院都市，一個夢想放飛的地方。或許，我要和你說再見了。”

　　雷菲的心陡然一跳，好像有什麽重要的東西被他忽略了。

　　“還記得我一開始所說的話嗎——誰說，我是一個無能力者了?”

　　路希吐出口中渾濁的血液，抬頭看向乾淨的夜空。

　　這是學院都市的夜，是夢想放飛之地的夜，也是我所想守護之人的夜。

　　雷菲，對不起了。

　　後腦杓傳來冰冷的金屬觸感——雷菲的反應不可謂不快，對他來說，只要乾掉了路希，不管他之後是死是活，手術肯定是沒問題了。

　　但，還是太慢。

　　從被壓倒在地開始，路希就展開了運算，即使他的能力非常特殊，說了那麽多廢話，運算也早已結束。

　　以精神構築骨架，以力量填充實體——

　　荊棘鎧甲！

　　尖銳的幽藍色棱錐以無可阻攔之姿不斷延伸，宛若地獄的荊棘花悄然綻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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