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曾幻想過現在。
我不曾想過我們之間的關系是如何發生的,或許是一次次默契的眼神交流,又或許是一句句耐心的教導與問候。總之,似乎面前的這個女孩喜歡上了我。我不曾想過一個人可以孤獨至此,我原本以為我已經是這世間比較孤獨的人了,但當我看到空無一人的病房時,我竟才發現這世間比我更孤獨更寂寞的人就在我的身邊。
我打開了她那本包裝精美的筆記本,我看到了她所經歷的每一天,她所經歷的近乎每一件事。我看到了一個落寞的身影走在凌晨黑暗的無燈的街上,她流著淚,四處摸索,那邪惡的晚風把她眼角的淚花一滴滴打出,隨之化作霧氣飄散在黑暗中。我看到的是一句句不甘的憤恨,是一篇篇悲痛的呐喊。
她沒有想過單位會為她安排一個搭檔,她已經獨自工作了四年,她沒日沒夜的工作,發憤圖強的工作。她沒有想過談戀愛,因為在她的世界裡只有她自己而已。她不知道我這個搭檔竟如此的開放卻內斂,她不知道我一句句的關心竟導致她喜歡上了我。她一切都不曾知道。她也不敢知道。
我,也不知道。我不知道像我這樣一個頹廢之人竟會在這個地方結識一個如此奮鬥如此拚了命賺錢的人,一個無論如何要為爺爺治好病的孝順懂事的人,一個不用濃妝豔抹只是塗著廉價化妝品卻顯得異常美麗的人,一個當我邀請她吃火鍋她卻連聲拒絕只是因為擔心我多花錢的人。
一個因為我的過錯而拚命補救導致自己舊病複發的人,一個寧可頂著傷痛仍然要從床上爬起來幫我的人。
我不久前就喜歡上她了。我不懂喜歡的含義。但我現在就是離不開她了。
我看著病床上虛弱的穎晴,淚水一滴滴從眼中劃出,一陣陣酸痛湧上我的鼻頭。我想抓起她的手,但我不敢,我沒有勇氣。我害怕一旦抓住了就再也不會放開。我害怕我會耽誤一個這樣優秀的女孩。
但,摸摸她的頭髮總可以吧。至少,讓我的手在她身體上停留那麽一瞬間也好。
我就這樣想著,竟不受控制的趴在她的身上睡著了。距她昏迷已經過了46小時。
我被一陣腳步聲吵醒,睜開眼發現自己竟然躺在病床上,我猛然間想起了什麽,撩開厚重的被子,從床上爬起來,四處張望著。
“你可真行,讓病人去買飯,你作為家屬在這裡睡覺。”進來了幾名穿著白大褂的醫生,他們帶著嘲諷的語氣說道。
“你媳婦去樓下買飯了,你在這裡等著吧,真是幸福,找到這麽好的老婆。”有個女護士在後面笑著說。
我撓撓頭,露出不解的表情,但還是很快的反應過來,臉一瞬間紅了起來。
“不不不,她是我同事,我們不是……”我急著說。
“那可真可惜了,她沒事了,收拾收拾可以出院了。但是,我們從她的腦中發現了些不明的征兆,一時還沒法判斷,你要讓她注意休息,有問題隨時來醫院。”一個白頭男醫生說。
醫生們笑著走出病房,我連忙坐起來穿好鞋,向窗外望去。
陽光透過雲層,散落在大地上,有的悄悄穿過了濃密的樹葉,有的越過了輕風揚起的塵埃。在金黃色陽光籠罩著的遠方,穎晴正一步一步的走著。
“你醒了?”門被輕輕推開,我還在望著窗外發著呆,但聽到如此熟悉的聲音,我還是本能的迅速回頭。
穎晴提著買的飯菜,低著頭,但我還是看到了掩在她麥穗下粉紅的笑容。
“啊….啊,醒了,你怎麽不把我叫起來,你還沒有好利索。”我故作鎮定,慢慢的走到她身邊,從她顫抖的小手上接過了飯菜。裝著生氣的樣子把飯菜放在桌子上。
“我……我看你睡的正香,就沒想叫醒你。對不起,讓你擔心了,我沒事的。”穎晴低著頭,像犯了錯的孩子似的,臉更紅了。
我沒再說話,只是像被意念驅使了似的,抓起了她顫抖的小手。
“啊……你乾…..嘛?俊……逸?”她迅速的把頭轉過去,我可以清晰的感受到她手臂脈搏極速的跳動,這時,我的臉似乎也燒的通紅。又像是意念的控制,我又迅速的放開了她的手。
“那個,俊逸,謝謝你把我帶到這裡來。”她調整了呼吸,輕輕的抬起頭,但沒有直視我。
“我還得感謝你呢,穎晴,如果沒有你,我這第一份工作就這樣沒了。謝謝你。”我似乎也變得勇敢起來,面對著她那可愛的小腦袋,笑著說。
她輕輕的把頭抬起來,眼睛中像是積了珍珠,看向我的雙眼,沒再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