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師傅,我是李太太啊,今天我有時間,想去你店裡訂一件旗袍,你有沒有時間?”
“有的有的,您隨時來,我隨時都有時間。”
李太太是我這店的大戶,聽說祖上是個官家,說起來我們王家也是個大戶人家,做旗袍起家,奈何傳到我這代,父母雙雙離世,只有我一個人撐著這個旗袍店,現代人越來越西式化,對旗袍已經沒那麽有興趣,生意也是一天不如一天。
我一邊在圖紙上創作圖案,一邊等著李太太的光臨,下午,李太太來了,我急忙迎上去,“李太太,來啦,今天想要什麽款式?你看看,這是我最近畫的新圖,有沒有喜歡的?”
“別跟我推銷,跟我女兒推銷,今天啊,是想給她做的。”說著拉出身後的女生,那女生帶著口罩墨鏡脖子圍了一塊絲巾,頭上還頂著一個漁夫帽。
“你好,你有沒有自己心儀的圖案?可以看一下圖冊。”我領著她去看圖冊,她站在圖冊前,看著旁邊的假人模特上的嫁衣。
“喜歡這樣的圖案?”我順著她的目光,“這件嫁衣上的鍍金彩鳳是不錯,如果你喜歡的話我可以給你做一個青鸞圖案,配色上就是藍白配色清新淡雅。”
我拿出畫本,在紙上快速勾勒了一個圖案以及款式,用彩筆快速上色做了個草圖給她看。
“這個好看。”她的聲音很溫柔,李太太見自己女兒選到喜歡的圖案也是湊過來看了一下,“這個不錯,就這樣,王師傅麻煩你了。”
“太客氣了,李太太,我先幫您女兒量一下尺寸。”隨後我抽下脖子上掛著的軟尺,“你好,請你站在這邊,麻煩摘一下口罩,絲巾和帽子。”我指著一個圓台,那是量體專用的台子。
“不好意思。麻煩你…”我話沒說完,李太太的女兒就跑下台,走到李太太身邊。
“李太太,您看?”
“王師傅啊,我這女兒有點怕生,這樣,不摘口罩帽子也能量吧?”
“也可以。”我勉強說出了這句話,因為還得脫掉外套。但是這情況,算了到時候我自己大概測一下外套的厚度應該也差不多。
“嗯,您女兒身材尺寸都很標準,完全就是衣架子,穿什麽什麽美,而且貼別適合穿旗袍,我從來沒見過那麽標準的尺寸,這樣,李太太,一星期後可以來取。”
“好的,麻煩你了,王師傅。”
隨後母女二人走出店鋪,我看著那個尺寸嘖嘖稱讚,沒想到還有這麽標準的身材,而且絕對不是刻意減肥或是鍛煉得來的,雖然好,但是依然有肉,肉不結實,手感是軟軟的,肚子上也有一絲絲小贅肉,簡直就是為旗袍而生,我馬上打電話訂了一塊好布和好線,這次我要做的完美!
做完這些,我拿出撣子,撣了旁邊嫁衣上的灰塵,這件嫁衣是傳家寶,聽說是我祖父的父親做的,到現在還是很新,顏色依然鮮豔,特別是那彩鳳,仿佛要破衣而出,這個旗袍店之所以能撐到現在,完全是靠這件嫁衣當招牌。
晚上也量不了尺寸做不了衣服,關上門,出門轉了一圈,在映山橋看到了李太太的女兒,她慌張的望著四周,拿著手機一直按,但是一絲光亮都沒發出,我急忙跑過去。
“你好,是我,我是今天的王師傅你還記得嗎?”
“嗯,我記得。”
“怎麽了?有什麽可以幫助你的?”
“我手機沒電了。”
那好辦,我看著他的手機型號,
支持無線充電,我打開我的手機,選擇反向充電,將她手機疊在我手機上,她的手機開始充電。 “謝謝你王師傅。”
“別叫我王師傅了,我們年紀相仿,叫我王言就好了。”
“嗯,我叫雨婷”
我看她依然是口罩,墨鏡和漁夫帽,試著詢問,“這麽晚了,怎麽還帶墨鏡,還有口罩摘下來吧,不然呼吸都不順了。”
“不行,我不好看。”
“說笑了,好不好看哪有自己判斷的,摘下來吧,今天天氣轉熱了,容易悶出痘痘的。”
雨婷經過一番掙扎後,摘下口罩和墨鏡,我看到了她臉上,準確的說是下巴皺皺的,“怎麽會這樣?”
“小時候被開水燙到,一直燙到脖子。”她說話很小聲,也很溫柔,我仿佛看到一個小孩,下巴和脖子被開水燙到,發出了痛苦的哭聲,愣了一下。
“嚇到你了嗎?”過了好一會,她開聲。
“沒有,我只是覺得你很可憐,再說了,我跟你說,我還有腳氣呢,誰還沒點缺點呢?我聽說是因為神仙嫉妒凡人美貌才會讓美麗的人有缺憾,你也不用自卑。再說了,我跟你說,對自己要有自信,而且你聲音很好聽,身材也很好。”其實我不知道我都說了些什麽,前言不搭後語。
“謝謝。”她看出了我的窘迫,笑了一聲。
“好了,電充好了。”我看著他手機已經衝到了百分之十,將手機還給她。
她開機後,突然彈出密密麻麻的信息和未接電話,她解鎖後回了過去,“媽,我在映山橋,剛才手機沒電了,王言幫我充電,就是我們下午去旗袍店的那個王師傅。嗯嗯,我在這邊等劉叔。”
“怎麽樣?”
“沒事,一會陳叔會來接我,謝謝你。”說完她又帶上了絲巾和口罩。
“沒事,我在這邊陪你等吧。反正我也沒地方去,對了,你那件衣服我已經訂好布和線了,我會盡快趕工出來給你的。”
“不著急。”雨婷摘了墨鏡撥了一下從帽子垂下來的幾捋發絲,看著她的眼睛,我似乎進入了一片暖洋,清澈透明,沒有一絲渾濁,像是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子,卻又有凡人的情感。
“王言?”雨婷用手在我面前揮了揮,我才反應過來,“啊?沒事,我覺得你眼睛特別美,我不知道怎麽形容,反正就是,我沒見過比你更好看的眼睛了。”看著她皺起眉頭,我知道我是不是說錯話了,急忙解釋,“沒有沒有,你知道我職業使然,看到美麗的事物我總會特別欣賞,沒有冒犯的意思,就是你特別美,很吸引人,就是我只是純粹的欣賞,就很漂亮。”
越解釋越亂,她也舒展眉頭,笑了出來,隨後拿出手機問我要了聯系方式,就這樣我的好友列表多了一個雨婷。
突然一輛豪車停在橋頭,熄了火,往我們的方向走開,我轉頭看了一眼雨婷,雨婷對我揮了揮手,“我走啦,劉叔來了。”
“嗯,再見。”
……
回到家中,一閉上眼睛,腦海中浮現的都是那雙眼睛,迷迷糊糊入眠。
“王晨!你當真要找那蘇家女人?”
“對不起,我必須跟她在一起,我太愛她了。”
“那你給我做的嫁衣呢?我們的誓言呢?”
“對不起,這件嫁衣適合你,但是這件唐裝卻不適合我,對不起。”
“那你穿一次這件唐裝,我穿這件嫁衣,我們簡單的一起喝杯酒好嗎?”
那女人淚痕布滿了臉頰,隨後也不等男人回答,拿起嫁衣走到房裡,換完嫁衣後拿出藥投入酒杯中。
“呵呵!原來都是我一廂情願!我詛咒你姓王的與姓蘇的世代沒有好結果!”隨後喝下毒酒,嘴角有血慢慢流下來,被衣領吸收,似乎衣領處更鮮豔了一些。
王晨跑到蘇家,看到的卻是一個女人被強壓著上了花轎,王晨想衝上去阻止,卻被蘇家老爺指揮家丁打斷雙腿。
不知過了多久,王晨爬著回到旗袍店,發現倒下的屍體,不甘心的發出一聲怒吼,隨後脫下女子的嫁衣,換上其他衣服,小心的將嫁衣疊了起來。
突然“叮鈴鈴!叮鈴鈴!”的聲音響起,隨著一陣漩渦,我從沙發上驚醒,我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才反應過來,原來是場夢,當我在想努力回想那個夢的時候,卻什麽也想不起來。
打開手機,發現雨婷給我發了信息。
「昨晚,謝謝你。」
下面還附帶一張她眼睛的自拍。
「你說你喜歡我的眼睛,我拍給你看。」
「不用客氣,你的眼睛真的太好看了。你今天有沒有空,我想再給你量一下尺寸,」
等了一會,有回復了,我急忙拿起來一看,原來是廣告,洗漱一下,出來看到手機有未看信息,果然是雨婷,「有的,我中午吃過飯就過去。」
「嗯嗯,我一直都在店裡。」
隨後沒了消息,我開店打掃,一直待在店裡,中間有個客戶叫我去她公司幫她量尺寸想定做被我婉拒了,一直等到了下午三點,遠遠看到一個人影,依然是墨鏡,口罩,絲巾還有一頂漁夫帽。
“你來啦,坐坐。”我安排她坐下後,把旁邊玻璃的窗簾都拉上,門也上了鎖。
“別怕,這樣你就可以放心的摘下口罩絲巾和墨鏡了。”
她笑了笑,摘下帽子,隨後墨鏡,口罩,圍巾依次摘下,踏上量體用的圓台。
我抽出軟尺,先量了她的肩寬,臂長自己腰胯,臀圍,整個過程我都小心翼翼,屏住呼吸,生怕一個抖動碰到了不該碰的地方,被誤認為浪蕩子。
最後量脖子,我將手伸到她身後,撥起她的頭髮,突然屏住的呼吸摒不住了,我嗅到了她身上散發的香味,看著她的眼睛竟被淪陷了,她臉開始變紅,我知道我失態了,急忙量好,離開,記錄下所有參數。
雨婷也從圓台上走下來,穿上所有裝備,我也去打開窗簾和門。
“王言,這樣可以了吧?我得回家了。”
“可以了可以了,麻煩你還要跑一趟。”
隨後雨婷出門去,我埋頭在布上畫線,甚至沒有起身送她。
一星期後
我拿出手機,給雨婷發了個信息。
「好了,衣服做好了,你看看什麽時候有時間,可以過來試試。」
然後將成衣拍給她。
「我下午過來吧,很好看,謝謝你。」信息後面附了一個表情,她自己拍的眨眼的表情。
「等你。」
……
“王言。”
“來,你看一下。”
我急忙起身,領著雨婷到衣服面前,“你去試一下?試衣間在那,我看看還有沒有什麽需要改的。”
“嗯。”雨婷進去換了衣服,過程中,她開口,“可以像上次那樣,把窗簾拉上嗎?”
“好!”我急忙去拉上窗簾,關上門,做完這些,她出來了,臉上沒有遮擋物,落落大方。
“幹嘛?看呆了?”看到我半天沒說話。
“真好看!真的太好看了!這個旗袍,搭配你的眼睛,你的膚色,你快看看!你手機呢,我給你拍照。”
“王言,我想試試這件嫁衣可以嗎?”
“這件嫁衣很髒了,你喜歡嫁衣我可以重新給你做一套。”
“這件太好看了,我想試試。”
我做了很久的思想鬥爭,最後還是答應她,從模特道具上解下嫁衣,遞給雨婷,雨婷拿著嫁衣進去試衣間,過了一會,她出來了,把頭髮盤起來了,唇上的口紅也更紅了些,我看著衣服突然想起上次做的夢,越來越清晰,那女人,穿的衣服就是這件嫁衣。我急忙叫雨婷把衣服換回去。雨婷也不知道我為什麽這麽激動,還是聽我的話把衣服換掉了。
在她換衣服的時候我把那件旗袍疊好,放在袋子裡,她臨走時,我問她姓什麽,她說她姓蘇。
自從那天以後每天我都會夢到,那句詛咒,以及被打斷腿的王晨。
王晨,我終於知道他是誰了,他是我曾祖父!也是從那天起,雨婷找我的次數更多了, 心態也開朗很多,經常會在晚上約我出門散步,也很大膽的摘下了口罩墨鏡和絲巾,她媽媽也很開心女兒終於開朗許多,邀請我一起吃飯。
……
“你姓王,做旗袍的?你曾祖父叫什麽?”飯桌上她爸爸開口。
“王晨。”
聽到這個名字他爸爸臉色一變,“以後你不準和雨婷來往。”扔下這句話後他爸爸起身拉著雨婷就要走,雨婷也不明就裡的被他爸拖著走。
「我也不知道怎麽回事。」
「我知道,你爸說的對,其實我們不應該在一起。有些事說不清道不明。對不起。」
「什麽事,你告訴我。」
我把自己每天做的夢以及那個女人的詛咒告訴雨婷。後面沒在收到他的信息。
等著等著,我睡著了,又做了那個夢,那個女人還是發了瘋似的詛咒。
第二天,我去開店,發現雨婷在裡面,她穿著那件嫁衣,叫我去換唐裝,唐裝是從箱子裡拿出來的,也是我曾祖父當初結婚的禮服。
我看著雨婷的眼睛,換上了唐裝,站在一起,對飲後,我看著她的眼睛,湊過去碰到了她的嘴唇,又輕點了她的下巴,離開後,她開口,“其實我也做過這個夢。”說完她的印上我的嘴唇,隨後我覺得天翻地覆,城市的多個地方都在貼著尋人啟事,蘇雨婷,王言。
旗袍店也歇業了,熟悉裡面布局的人會知道,裡面多出了一對模特,男的身著唐裝,女的身穿紅色彩鳳旗袍嫁衣,模特下巴到脖子位置有些脫線發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