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晚上,韓小雅又打開了卷起來的稿紙,她將自己那頁只寫了個開頭的征婚廣告給撕了下來,然後拿起筆快速的給二姐寫了一封信。
在信裡面韓小雅寫出了母親對她的擔心,同時也寫出了一家人對她的思念之情,並囑咐她一個人在那邊一定要注意安全,等嫁了以後,過一陣有時間了一定要回來看看媽。
寫完信,韓小雅又看了一會書,最近她在家裡看的是司湯達的《紅與黑》,讀著於連的愛情悲劇,不知不覺中她睡著了。
第二天早晨,韓小雅一覺睡得差點遲到,要不是梁霞喊了她一聲,她還真就睡過了。也不知昨晚怎麽就睡的那麽香。
來不及吃母親早飯做的養胃粥了,韓小雅拿了幾塊餅乾就出了門。
在往楓林圖書室走的路上,韓小雅邊看著人民廣場四周萬物複蘇的枝枝丫丫,邊吃起了餅乾。
“對了,前天圖書室‘青教辦’(又名:青年教育辦公室)的張佳媛老師和我說,最近兩天會有個海軍藝術團的活動到楓林圖書室裡來舉行,具體時間待定,不過,讓我最好沒事的時候提前先把圖書室給簡單的布置一下。
我得趕快過去,萬一張老師今天再有什麽其它的安排呢?”
韓小雅加快了行走的速度,別看她有條瘸腿,但走起路來真就不比健全人差,只不過是形象有些不好看。
為了讓自己走路的姿勢看起來能像健全人一樣好看,韓小雅在走路的時候總是喜歡用一隻手朝著左腿的膝蓋按著,因為只要膝蓋在她走路的過程中不朝外面傾斜,她的走路姿勢看起來似乎就和健全人沒什麽兩樣了。
當韓小雅注意到有幾個人在廣場邊盯著她看,有一個還一臉的嘲笑,一看他們就像是在議論她是個走路一瘸一拐的瘸子時,她理都沒理,繼續“大步流星”的往前走著。
白眼與嘲笑對於韓小雅早就是家常便飯了,就算她不想去適應又能怎麽辦?
每次想起兒時鄰居家郭老頭的孩子郭衛,一看到她就立即跑到她旁邊一模一樣的學著她一瘸一拐往前走路再哈哈大笑時的情景,韓小雅的心就往死裡難受。
沒啥,反正她已經長大了,再也不用和那些喜歡笑話她的鄰居孩子們去玩了。
或許是為了安慰自己的女兒,從韓小雅很小的時候,她就聽母親說過一句話:“只要不活到八十八,誰也別笑話瘸和瞎!”
但話雖然是這麽說的,那些人不還是照樣取笑他們殘疾人嗎?就好像殘疾人生來就應該去死,不應該有在這個世界上活著的資格一樣!
因為那些人從來就不曾想過,這個世界上有哪一個人,天生就喜歡去當一個殘疾人嗎?還不都是命運不公造成的!
楓林圖書室還是和往常的上班日一樣安靜,周一大家都工作,沒有多少到這來看書的人。
愛乾淨的韓小雅放下包後,先去衛生間洗了抹布,然後將借閱台裡裡外外的擦了一遍。
擦完後,她又開始擦起了放書的架子,架子總共有20幾個,韓小雅擦一圈下來怎麽也得一個來小時。
雖然,圖書室裡沒規定那些架子每天都要擦一遍,但韓小雅還是喜歡將它們給擦的明光鋥亮,這樣她看著也舒服。
擦完架子後,韓小雅開始整理起了昨天沒有整理完的一部分還書,就在她整理的過程中,“青教辦”的張老師來到了圖書室。
“張老師好!”
韓小雅笑著向張老師打了個招呼。
“小雅好!”
一頭大波浪的張老師,也笑著向她回了個招呼。
然後,韓小雅主動說道:“張老師,是不是您說的那個海軍藝術團要過來舉行活動了啊?是哪天?今天嗎?要是今天的話,我還沒布置好圖書室啊!這可怎麽辦。張老師,不是我不布置,主要是我真的不知道該如何去布置啊,您說,我應該從哪開始布置呢?”
“小雅,我來找你不是為了海軍藝術團的事,他們可能還得過一陣子才來,你要不說我還忘了和你說這事了,咱們先別去布置了,等他們確定下來了,咱們再布置也不晚。”
張老師接著又道:“小雅,我來找你是咱們星濱市‘青教辦’的一個小群體發起了一場特殊的活動,我覺得那個活動比較適合你,不知道你想不想去參加?”
“市‘青教辦’發起的特殊活動?”
韓小雅眼鏡後面的一雙大眼睛,瞬間變得炯炯有神了起來。
“對,沒錯,小雅,確實是市青教辦發起的。只不過,這個活動……嗯,有些特殊而已,所以我才想來爭取一下你的意見。”
張老師慈愛的看著韓小雅。
“老師,您是有什麽話沒法和我直說嘛?沒關系的,您就直說好了!”
韓小雅感覺到,張老師好像刻意的在避開著什麽話題,並試探她看看還能不能繼續往下說。
聽韓小雅這麽說,張老師微笑道:“沒什麽小雅,就是咱們市青教辦發起的這個活動, 針對的人群,只是跟你一樣的殘疾青年,其他人是不能參加的。他們想要把市殘疾青年全都給集合起來,然後組織成一個協會。
我覺得你多才多藝,如果去參加的話,一定會展露風采的,才過來推薦給你!
至於這個活動的具體情況是什麽樣的,我也就不太清楚了。不過,小雅,你要是想去參加的話,我可以把市青教辦顧心凡老師的地址給你,你去和他聯系好了!”
韓小雅開心的點了點頭,道:“好的張老師,那實在是太感謝您了!太謝謝您能想著我了!”
“沒事小雅,多一分機會就多一些機遇嘛!而且,你也老大不小了,也沒有個對象,說不準多參加參加他們的活動,就能夠遇到個心儀的對象呢,你說是不是?”
張老師和藹可親的和韓小雅說著,聽張老師說起了對象這個問題,她有些不好意思的紅起了臉,然後,她只是朝著張老師笑了笑,並沒有開口說什麽。
韓小雅知道張老師是真的對自己好,並無任何惡意。所以,才會像剛才那樣沒直接向她說明白她想要說出口的話。
或許,她是怕“殘疾”二字直接說出口以後,會讓韓小雅覺得不舒服吧。
但是,直到這一刻,韓小雅才終於明白,像張老師這樣的健全人眼中的殘疾人到底是什麽樣的了。
他們可能始終都認為,作為殘疾人的她要是找對象的話,似乎也應該找個和她一樣的殘疾人。
因為只有殘疾人配殘疾人,這樣的愛情在他們健全人看來,才叫做般配,也叫做正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