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幼艾這一路上陶醉地看向頗為新奇的門外世界,像是終於掙脫了牢籠的靈鳥,雀躍的遨遊四野之上,不知疲倦的探索這所有的未知。之前與師兄的窘糗也仿佛載著和煦的春風消失的無影無蹤。
原來不止在宗門內,在外面大師兄也很受歡迎,與師兄每到一地,都會被熱情的人們圍的團團轉,殷勤的噓寒問暖,聊個不停。每次提到大師兄時,無不交口稱讚,聽到的最多的話就是“李大俠,是好人啊。”
這種感覺對趙幼艾來說是無法用言語形容的,完全不同於宗內門人的謙恭禮敬,既沒有內外尊卑也沒有繁文縟節,都是最樸實,最純真,最直白的問候與關懷,但偏偏讓趙幼艾感受到不一樣的溫暖,就像是吃飽了後,喝了一碗熱騰騰的餃子湯,這湯普普通通甚至還飄著幾團菜餡,幾塊面皮,也沒有什麽香料珍材,但是飲入口中,卻沁人心脾,暖人心腸,其香醇更是讓人回味無窮。
就是總有人會打趣她與師兄關系,這些玩笑話總是讓趙幼艾有些措手不及,羞不可耐。
以前在趙幼艾眼裡,自家的師兄平時不是讀書就是練武,話不多,但是很溫柔,經常照顧自己,就算自己耍性子鬧脾氣,也都願意聽之任之,哦,當然啦,師兄不但武功很厲害,文才亦有涉獵,最重要的是人也是超帥好不!所以呀,宗門內的女子沒有不羨慕她能有大師兄這樣的如意郎君的呢。哼哼~
現如今趙幼艾從人們的口中了解到的師兄,卻更有不同,那備受崇敬,急公好義、憂民解難的師兄形象是趙幼艾從未聽說過的,連帶著她與坤元宗也被人一同尊敬讚美。
這不同於阿諛奉承,這都是人們發自肺腑的心聲,趙幼艾第一次產生出一種驕傲,這種驕傲與出身、能力無關。是一種她暫時還無法理解的心情,讓她難以忘懷,就像一顆種子一般,悄無聲息的種在心田上,遲早有一天會生根發芽,長成蒼天大樹。
這個世界最廉價的就是來自別人的感激,最昂貴的亦是。
就這樣李長劍與趙幼艾兩人一路走走停停,終於在三月三十日晚,兩人到達了蒙山腳下的蒙山郡。
蒙山郡坐落在邛崍山脈末段,依蒙山而建,又有青衣河相圍,地利上易守難攻,出蒙山郡之外盡是崇山峻嶺,林河森海,大部分人煙罕至,那裡便是異族的群落,雖然名義上屬於杞朝所轄,但實行的多為羈縻政策,由當地土司、首領管轄,杞朝政令難以深入其中,風土人情遠異與華夏,而至蒙山郡以內,行約二百五、六十裡至成都府皆路陌平坦,固蒙山郡素有“川西咽喉”之稱,是西部諸族甚至天竺等外國進入華夏的必經之路,而且蒙山郡也是蜀茶、蜀錦的產地源頭之一,作為茶馬商道上的一個極其重要的樞紐,郡內各民族商賈雲集,只要想從這裡出川入川,一般都要在此歇腳,因此異域風情極其濃厚,遠異與杞朝其他之所,別有風姿。
卻說李長劍和趙幼艾進城之後本身就已經有些晚了,因此不再耽擱,直接進入了宗門在蒙山郡設立的的堂口“蒙山堂”,入堂後立刻受到了蒙山堂堂主趙言仁的親自接待,這趙言仁是宗主趙敬信的族兄,深受宗主信任,所以才派遣他到如此重要的堂口鎮守此地,當然正常來說,他本不需要親自來接待,但趙堂主與李長劍和趙幼艾也都早就相識,尤其是早就從與宗門的來往文書中獲知這是侄女趙幼艾第一次出遠門,書信中還特意叮囑要他多留心照顧一下。
所謂兒行千裡母擔憂應是如此。趙言仁怕兩人旅途勞頓,也沒耽擱,特意準備了一番,直接將兩人接到了客廳用膳,順便聊聊家常瑣碎。
話說回來,趙言仁其實也有段時間沒見到這對玉人,一晃都如此之大了,趙幼艾成了能嫁人的大姑娘了,尤其是李長劍更是有出息,這讓趙言仁難掩喜悅。趙幼艾見到小時候經常給她買各種零食的叔父也很高興,興致勃勃的將所見所聞開心的分享給了趙叔父。叔侄兩人就這麽家長裡短的閑聊著,李長劍在旁含笑聆聽,時不時也配合趙幼艾說上那麽幾句。
等吃得差不多了,李長劍也沒忘來的目的,問道“趙堂主,我和師妹前來接了一個門派任務,才唐突此地,還請告罪。
趙言仁笑道“不唐突,不唐突,巴不得讓你們兩人常來呢,在說這裡就咱們三個人還客氣什麽,劍兒你也跟艾兒一樣叫我叔父就行,別叫什麽堂主,太生分了。”
李長劍笑著稱是。
趙言仁笑道“你們接的是什麽任務?還能把狀元郎給派過來?說來聽聽”
李長劍便把任務牌子遞了上去,趙言仁一看這種任務立刻心裡就有數了,畢竟自己也年輕過。
於是把牌子重新還給李長劍,摸著胡子調笑道“有什麽需要問的,需要幫的,就說吧,不過先說好,像這種任務,提請宗門在多留你們一個月半個月還是沒問題的,誒呀,畢竟這任務如此艱巨複雜,我堂口能給幫助,也就只剩下好吃好喝讓你呆的舒服點了,哈哈。
李長劍和趙幼艾被戳破心事,不僅對視一眼,羞赧而笑。
趙幼艾在一旁支支吾吾說不出話,李長劍也尷尬的摸了摸鼻子開口道“多謝叔父成全,我們也沒什麽事,就是想問問叔父,這任務叔父可有什麽印象?有什麽需要告訴長劍的麽?
趙言仁含笑道“恩,這任務我好像也有印象,當時蒙山村報告時說的那叫一個慘絕人寰,於是咱們趕緊派了幾個人去看,也沒看出個什麽所以然,估摸就是迷路的山熊野畜,現在怕是早就跑其他山裡了。”
又道“呵呵,當時我都沒當回事,正常來說這事情其實都不用轉遞給宗門內立成任務,但是那蒙山村的鄭老頭,你也知道,就蒙山村的那個村長啊,這事他肯定要出頭,誒,擾人啊,三天兩頭的往我這跑,非要讓我再往上報立任務,你說他都年紀一大把了,再加上這麽多年的交情,也就沒好意思再拒絕,也就由他了。
李長劍疑惑道“以前這種事情也不少吧,一般都交由堂內自己處理,為什麽鄭村長這次這麽執著報給宗門呢?
趙言仁拿起茶杯小酌一口,悠悠說到“還不是因為去年北地因天災導致赤地千裡產生了饑荒嗎,幸好我們蜀地無恙,他們村去年可是賺了不少錢,現在地裡剛下苗,這幾頭畜生把鄭老頭他們村的田給毀了些,要是因為這事耽擱時節,少出了糧食,那不知道今年要少賺多少錢,肯定心疼啊,這要是咱們堂內處理,這種事情咱們也沒辦法,他們不就只能自認倒霉了,這要是轉交宗門立成宗門任務,若是查成了,也算出出氣了,若是沒查個所以然,那不就盼著宗門能多多少少的減免些租子,能少虧些嘛,這鄭老頭啊,越老越精。
李長劍聽聞點頭表示明白,不由歎了口氣道“都難啊”
趙言仁以為李長劍歎息的是村民與堂口,便解釋道“這也不算大事,劍兒,你不用在意”
又玩笑的說道“要我說, 說不定鄭老頭其實也不是很在意你們能不能找到那幾頭畜生呢,哦,說不定他更不希望你們找到呢,哈哈,
有信誓旦旦的對他們兩個人說道:“你們兩個人啊,就在這好好玩他個一兩個月,別去想其他的了,玩好了再回去,到時候我給你們兩人向宗門擔保延長任務期限。放心吧”
在旁的趙幼艾一聽立刻開心道“嘻嘻,謝謝叔父,叔父對幼艾最好了!”
李長劍也笑道“多謝叔父抬愛,劍兒知曉了。”
三人在愉快的氛圍下又聊了些許,看時辰差不多,趙言仁又帶著李長劍與趙幼艾參觀了堂口,當然主要是介紹給趙幼艾看的,最後將二人帶到住宿之地,貼心的將兩人的住處安排在僅僅一牆之隔的僻靜臥室,又讓門人將兩人的行李送至此處,一切安排妥當後,趙言仁也就辭去忙自己的事情了。
待人都走後,屋內只剩趙幼艾和李長劍兩人,趙幼艾沒由來的感覺有些扭捏,也沒向自己旁邊的大師兄打招呼,低著頭一溜煙地跑進了臥室,李長劍看著師妹的背影啞然失笑,望著北地的星光,默默的進了臥室。
其實李長劍的那聲歎息,不僅是為了村民與堂口,更是因為想到了北地因饑荒而產生的無數災民,曾經所見所聞,猶若複現。
世道
無言無怨卻艱辛,無苦無勞常病呻。
最憫憐家糠少食,極奢貴者糈多陳。
春冬寡義害襤褸,風雨余情逼褐民。
墨客雅騷香獸暖,不聞九野盡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