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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霧凋》第六章 順心而為
  兵卒眼瞅著青年就要活生生咬下自己的食指,無奈他隻好松開了長劍,同時抬腳如同兔子蹬鷹一般,將青年踹飛了出去。

  青年重重的撞在門框上,背後的傷口再次滲出了鮮血,順著衣擺滴在地上。“都別動!”

  此時長劍也已經被青年牢牢的握在手中,只見他用長劍指著眾人,鼻青臉腫地嗤笑起來。

  “想殺我?你們也不瞅瞅我穿的衣服。”

  說著,青年忍著痛苦起身,走近夕霧牽起她的一隻手。

  兵卒們一陣悸動,互相傳遞著眼神,向青年再次靠近。

  青年引著夕霧退步走出客棧,將長劍徑直插在沙石路上,朝著客棧內的兵卒們喊道:“玄衛可不只有我一人,不怕死的就跟過來,我保證他會死得比百夫長還要慘!”

  青年撇了一眼木棚中的瘦馬,惆悵自己並不會騎馬,貿然去嘗試,有危險不說,可能會引起這些兵卒們的懷疑。

  想到這,青年牽著夕霧的手轉身,眼角的余光瞥了眼兵卒們,見他們沒人踏出客棧,不敢過多停留,保持著一個不急也不緩的步伐,直到自己走出了很遠的距離,才敢長歎一聲,“好險。”

  夕霧在這時甩開了青年的手,自顧自地走著。

  青年追了上去,詢問:“怎麽了?是還在害怕嗎?”

  “為什麽?”

  “什麽?”

  “救我……既然殺了我的父親,為什麽還要救我?一次一次的救我?你也是為了要當皇帝嗎?”

  “我並不想當皇帝,我也並沒有想要救你。”

  “你說的話很矛盾,我聽不懂。”

  夕霧停下腳步,開始抽泣起來。“我沒想哭的。”

  “我知道。”

  “我叫夕霧,父親與母親一直叫我霧兒。”

  “我可以叫你霧兒嗎?”

  “隨便你。”

  青年蹲身撫摸著女孩的腦袋,擦著她臉上的血漬。“霧兒是女孩子,要乾乾淨淨,一直打扮得漂漂亮亮才行。”

  青年心中暗喜,按照這個情節,夕霧會一點點淡化仇恨,自己也就不用擔心某一天會被這丫頭給毒死了。

  夕霧的臉蛋被青年擦得紅撲撲的,突然噗嗤地笑了起來,睜著圓滾滾的可愛眼眸看著青年。

  “你救了霧兒兩次,霧兒也救了你一次。你放心,霧兒是很會算數的。”

  在算些什麽啊?我放什麽心?

  青年的臉色瞬間鐵青,他是萬分無法想象,一個只有七八歲的女孩,竟會反過來威脅他!

  “壞家夥!前面有個村莊。”

  夕霧指著不遠處,青年看著擁擠在一起的草屋,心中浮現出一個完美無瑕的計劃。

  ……

  中宮城,帝國版圖的中央地域,是溝通寒澤、鎮方、火離、金秋這北東南西四城的重要樞紐,亦是商賈雲集之地。

  城中央,雙魚池佔了整個城鎮的九分之一,池塘一側塵沙翻湧,一側清水漣漪,或靜或動,或急或緩,似是蘊含著某種精妙。

  止戈負劍立於池邊竹林地,望著雙魚池,內心震撼不已。

  “大人好生雅致。”

  止戈收回目光,拱手朝著竹林深處抱拳道:“下臣不請自來,若有冒犯的地方,煩請月睽大師見諒。”

  “你並無不雅之舉,何來見諒?”

  說話之人聲若空谷蘭音,柔和溫綿,讓人無處著力,亦無法尋其方位。

  “因為下臣是為了此物而來。”

  止戈取出粉色花朵發簪。

  “哦?”

  一陣風湧,池中沙,池中水各自分出一縷,流淌入這竹林之中,隨之聚攏現出一道人影,是一位穿著紫衣藍衫的女子,雙手垂在身前,好似畫中仙,水中月。

  月睽上下打量一番止戈,“止戈!是你的名?還是劍的名?亦或者都是?”

  止戈半跪行禮,拱手道:“月睽大師親臨,下臣惶恐了。”

  “無妨。”

  月睽玉手輕抬,發簪立刻來到了她的手中。

  “這是……”

  這時,她媚眼微顫,伸手撫摸著發簪,輕聲長歎起來:“萬物殊同,必有所異,互為矛盾。”

  止戈問詢:“月睽大師此話何意?”

  “初九,在睽之初,道心方去,人心方來,若能剛而守正,不為人心所惑,道心自複,有悔者可以悔亡,如喪馬勿逐自複也。”

  月睽回神,轉身離去,化為水霧彌散,竹林中回音起:“大人只需順心而為。這玉簪我取走了。”

  ……

  鎮方城內,將軍安同策馬狂奔於市集,小販行客皆驚慌躲避,議論紛紛。

  “讓開!讓開!”

  在一掛著“安宅”匾額的府邸外,將軍安同下馬,來不及將韁繩遞給下人,便快步走入府邸, 同時高呼道:“安志!安志小兒,快給本將軍出來!”

  體態儒胖的管仆趕緊上前,弓身低頭說:“郎中令大人尚未回府,安將軍若有要事,不妨去客堂稍後,我這就去尋大人。”

  將軍安同抓著管仆衣領,“你快去尋回那小兒,不然我一把火燒了這。”說罷將那管仆推搡倒地。

  管仆趴在地上連連點頭,一溜煙逃去府外。

  將軍安同跨步走向客堂,這安府雖是郎中令安志的府邸,但安同與安志乃同族,私下裡往來密切。

  只是這二人的關系並沒有表面上那般和諧。

  所謂志氣相投,卻道不同。

  城中街上,郎中令安志穩穩坐在轎子裡,突然停了下來,這讓他有些意外,在這城中,竟然有人敢攔他郎中令的轎子。

  郎中令安志掀開轎簾,眼神不滿地迷離著,看是何人?

  來者是一身穿紅衣之人,帽簷遮著面容,腰間配著長劍一柄。

  “炎衛?”

  郎中令安志大驚,急忙放下轎簾,起身走出了轎子,一路提著衣擺,小跑著來到一個黑色的轎子旁。

  仔細觀察會發現那黑色轎子上雕有一條栩栩如生的金龍。

  “皇上。”

  郎中令安志絲毫不顧石磚上的塵土,跪匍著行禮。

  “下臣不知皇上親臨,還望恕罪。”

  最後的那個罪字音拉的很長,只聽轎中人言道:“是該恕你的罪,安志你說說,是什麽罪呀?”

  郎中令安志聞言,渾身如打了篩糠一樣。

  “下臣愚鈍啊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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