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青年幾度將要昏迷之後,一間破廟帶給了他希望。
土培的牆體破著一個窟窿,稻草屋簷被雪壓垮了半邊,木製的門窗此刻在寒風中搖搖欲墜。
廟裡是一尊泥塑的雕像,因為缺失了頭顱,青年猜不出這裡是供奉的誰。
青年將昏睡的夕霧抱在泥像腳下的土墩上,她在半路上突然暈厥,是身心聚疲,外加上在寒冷的天氣所導致。
在如此幼小的年紀中,就歷經了家破人亡的變故,青年有些擔心女孩的心理,也擔心自己遲早會死在這女孩的手中。
可是!
青年狠不下心來,也不忍心將女孩丟棄,但也不清楚該將女孩交給誰。
自己為何會出現在這裡?
這裡是怎樣的一個時代?
青年對自己背後的傷勢感到非常恐懼,他清楚人有多脆弱,一個小病就會死亡,也清楚人有多強大。
只是自己的意志,真的能扛過去嗎?
青年盤腿坐在地上,解開長布腰帶,上衣與傷口粘黏在了一起,每動一下,青年都感受到肉被撕下的痛苦。
青年將腰帶綁在身上用來止血,在這天寒地凍的環境中,他多麽希望出現一位傳世的神醫,替自己處理傷口,或者出現一位內功高手……
青年在痛苦中昏迷。
初晨之際,蜷縮著身體的夕霧睜開了朦朧的雙眼,她打量著破舊的小廟,發現了倒在一旁的青年。
“你希望他死嗎?”
夕霧抬頭望去,小廟的門口出現了一個黑色的人影。
“小姑娘,他殺了你的家人,你希望他死?還是希望他活?”
來人是止戈,他背著那丙似劍似刀的兵器,目不斜視地盯著夕霧。
夕霧原本蜷縮著身體,此時縮得更小了。
“別害怕!”止戈說著安慰女孩的話,可聲音卻讓女孩感到十分的寒冷。
“我這裡有兩瓶藥,紅的這瓶五毒粉,能殺人,白的這瓶十灰散,能救人。”
止戈將兩個小瓷瓶擺在女孩的面前,隨後離開了小廟。
望著眼前的兩個小瓷瓶,夕霧爬起身用兩隻手個抓著一個。
殺人!還是救人!
夕霧陷入兩難,回憶中,父親被他刺殺在自己面前。回憶中,也是他保護了自己。
這時,青年細聲問道:“你醒了?”
夕霧從土墩上溜了下來,走到青年的身旁。
“你還活著嗎?”
青年輕聲笑了一下,“我可能活不久了,你走吧。”
“為什麽?”
“我感覺傷口感染了。”
“感染是什麽?”
“對哦!這個時代裡還沒有這些名詞。”
青年苦笑著閉上眼睛準備等死。
夕霧繞到青年的身後,伸手戳了一下被鮮血浸濕的黑布,見青年吃痛,女孩開口說道:“我給你撒藥,你別亂動。”
青年沒有回應,夕霧望著雙手上的小瓷瓶,再度遲疑了起來。
良久,夕霧突然從身後起身,從小廟裡跑了出去。
止戈早已不知所蹤,雪地上也沒有留下任何人的腳印,夕霧懷疑,那人是會飛嗎?
紅色小瓷瓶被夕霧緊緊攥在手中,心裡思緒萬千。
而止戈此時出現在一個村莊中,一眾玄衛分布在整個村莊的每一條街巷中,每一間房門前。
止戈走到一間草屋門前,門口的玄衛微躬行抱拳禮,然後遞上了粉色花朵的發簪與兩串吊墜。
觀察著發簪的止戈突然想起了什麽,轉身飛速離開了村莊。
在止戈走後,剛才的草屋內傳出幾人的說話聲。
“大哥!玄衛為什麽不殺了我們?”
“我怎麽知道?以後你們都把招子放亮點,聽明白了嗎?”
“明白!大哥!我們找不找那兩個人了?”
“哎呦!大哥你打我作甚?”
……
離澤城,夕君府內,將軍安同站在一片廢墟之中,四周有著數百名兵卒正在清理著。
安將軍眉宇緊鎖,在這寒冬之中,他渾身冒汗。
“將軍!”
一名兵卒舉著一塊青銅片奔走而來。
安將軍接過銅片,上繪“火澤睽離上兌下”七個字。
見字,安將軍臉色驟變,快步離開夕君府,翻身上馬朝著城外疾馳而去,同時數千名身著盔甲的騎兵緊隨其後,馬蹄聲四起,積雪飛濺。
……
震方城地處極東,帝君夕沅所在。
正殿前文武百官聚於此,交談不斷。
偏殿內,沅皇垂眸孤坐。
“來人。”
一內官之人碎步而來,拱手頭近乎垂於地上。
“皇上。”
“傳,寡人今日無心上朝。”
內官退去。
不久出現在正殿的石階前,“皇上說了,今不上朝。”
“不上朝?”
眾官轉身離開,這時一名官員走向內官。
“孚大人!”
內官轉身見一官員,抿嘴笑道:“郎中令真是折煞奴才了。”
“不知皇上可曾提起過我?”
郎中令安志用衣袖傳給了內官一錠銀子,內官眼神飄向四處,同時理了一下褲腰帶。
“郎中令稍待。”
內官走後,郎中令挺了挺腰杆,一手捋著山羊胡須。
“安郎中令!”一朝臣上前,湊近耳語道:“聽說夕君昨夜被滅門了,這事是真是假?”
“我不知道。”
“你一個郎中令,會不知道?”
郎中令安志端著雙手,搖頭道:“我真不知道。要不,我們一起去問問皇上?”
朝臣眉角微顫,擺手趕緊跑了。
郎中令安志冷哼一聲,晦氣地拍了拍衣袖。
內官姍姍而來,神色確是十分的慌張。
“郎中令!皇上說了,今誰人都不見。”
郎中令安志瞧著內官遞回的銀子,又再度推了回去。
“孚大人!煩問皇上今日,龍顏如何?”
內官收回手,耳語道:“甚憂。”
“煩請孚大人仔細講講!”
“郎中令,我們邊走邊談。”
內官抬手示意郎中令安志先行,二人一道步下石階,內官說道:“夕君多日前在私下裡見過皇上。”
“哦?”
內官見郎中令一臉的疑惑,歎聲道:“是為了漣妃而來。”
“漣妃?”
內官慌張自扇了自己嘴,吐著唾沫“多嘴!多嘴!郎中令您海涵,這話您就當沒聽過。”
說罷,內官抽身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