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墨卿見小孩朝自己走來,便編了一套謊話:“實話告訴你們吧,我們家以經商為業,在洛陽城亦算富裕,聽聞朝廷不肯出糧賑災,我們商人便決定聯合起來,出資救濟災民。”
黑衣男子聞言笑道:“看來是我抓錯人了!”
段墨卿道:“你可算開悟了!”
黑衣男子忽話鋒一轉,道:“我在洛陽城認識不少人,像你們這樣有勇有謀的年輕人還是頭一次見。如果我沒看錯,你是左羽林大將軍之子段墨卿,而你是幻天堂的少主林玄澤。”
林玄澤見黑衣男子猜中了自己的身份,故作鎮定道:“你在說什麽,我根本不認識你說的那人。”
黑衣男子道:“死到臨頭還不承認,今我就做一回你阿爺,教教你們什麽叫誠實做人!”
說著黑衣男子無名指彎曲盤於中指之後,大、小拇指及食指相接,默念起靈官決咒語。
須臾,林玄澤見黃河之水奔騰翻滾,迎面向自己撲來,忙施展幻術攜段墨卿騰空而起,懸於半空。
黑衣男子見林玄澤有些能耐,便對其喝道:“雕蟲小技,竟敢班門弄斧!”
言畢,只見黃河驚現一隻巨大的赤龜,那龜張開血盆大口,向林玄澤所在下方遊去。段墨卿見狀嚇得渾身發抖,林玄澤安慰道:“今我們總算目睹了這赤龜的真正模樣,不用怕,這龜在底下,奈何不了我們。”
說言未絕,黑衣人又念起咒語,赤龜越變越大,直至到了二人的身前。
林玄澤見赤龜猙獰可怖,凶猛異常,不禁取出其父留與他的護身符:“天護身,地護身,十二元辰護我身;年護身,月護身,日護身,時護身,金甲層層護滿身,謹請北鬥七星,南鬥六郎急護我身,吾奉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符咒念畢,二人全身頓時被金甲層層裹住,任那赤龜如何撕咬,亦難傷及分毫。黑衣男子見狀,向乞丐提醒道:“快將我給你的藥粉灑入水中!”
乞丐聞言照做了一通,黑衣男子趁勢對河水念道:“天道畢,三五成,日月俱,乾坤明,氣即道,環吾身,通神靈,顯神威我去昌,彼遭殃。”
念罷,黃河之水騰空而起,拍向林玄澤的護身金甲,不一會兒工夫,金甲便破碎不堪。
林玄澤歎道:“這黑衣人的幻術遠在我之上!段兄,我待會兒施一隱身術,我們先逃離此地。”
段墨卿問道:“我們不管那小孩了嗎?”
林玄澤道:“我們根本不是那黑衣人的對手,但願他吉人自有天相吧!”
段墨卿道:“我們若逃離此地,那小孩必死無疑。”
林玄澤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我們已經盡力了,我來時不是說過,在保證我們的安全下救走小孩。”
段墨卿道:“可是……”
林玄澤道:“沒什麽可是的,我數三二一,我們跳進水中,逃離這裡,再遲疑不決,我們便會葬身在急流之中。”
段墨卿疑問道:“我們這樣跳下去,不會淹死吧!”
林玄澤道:“放心,這是最低級的逃遁術,只要跳進水中,便可瞬間逃至方圓百裡內任何通水的地方。”
說著,林玄澤念起隱身咒語,之後,二人一齊跳入水。黑衣人看出把戲,厲聲喝道:“想借水遁術逃跑,沒那麽容易!”
說著,黑衣人念咒施法,黃河上頓時變出一張巨網,撲向二人,等二人回過神時,已被捆在網中,墜落在岸。
黑衣人走近他們身側,質問道:“我再給你們一次機會,快說,你們來此有何目的?”
二人閉口不言,黑衣人見狀下令道:“來人,給我宰了這兩小子,拋去黃河喂魚!”
乞丐聞令,向身旁隨從使了個眼色,兩名隨從即刻會意,從腰間拔出佩刀,段墨卿聞見刀出鞘的厲響,頓時慌道:“慢!”
乞丐斥道:“死到臨頭,還有什麽要說的?”
段墨卿道:“你們要殺要剮隨便,不過殺我之前,請你們放了那個小孩,他是無辜的。”
乞丐譏道:“今日,你們三人都得死,莫再廢話,動刀!”
言畢,兩名隨從舉刀向二人頭顱砍去,手起刀落間,二人眼前一片黑暗,隻隱隱聽得海岸傳來誦經聲。那聲音如雷貫耳,將刀刃頓時止在空中。
黑衣人見來者身穿褐色僧衣,不過二十歲年紀,卻功法深厚,便問道:“敢問閣下尊姓大名?”
和尚道:“在下法號空明,施主如此殘忍,某難以視若無睹,故而出手救之。”
黑衣人猜測道:“聽你這口音,倒像是從西域來的。”
空明道:“施主好眼力,在下來自西域獅子國。”
黑衣人道:“這兩小子壞我大事,我今是非殺不可,我們素不相識,井水不犯河水,還望莫管閑事。”
空明道:“阿彌陀佛,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施主殺心甚重,豈不知得饒人處且饒人,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
黑衣人聞言怒道:“我看你年紀輕輕,卻像是個得道高僧,你若再插手我的事,我連你一同宰了!”
空明笑道:“我頭一次來大唐,竟遇上這等惡事,今日這事我是管定了!”
黑衣人大怒道:“你們愣著幹嘛,給我殺了這禿驢!”
空明見一眾男子舉刀向自己殺來,他鎮定地閉上雙目,念起經文,很快,他的周身便浮現出一個金色護圈,任憑那些人如何去砍,金圈毫發無損。
空明本無心傷人,口中僅念了句“破”,那金圈頓時發出一陣光波,將眾人震倒在地。
黑衣人咬牙切齒,憤怒已極,忙念咒喚出一隻猛虎,向空明撲去,空明見狀念起楞嚴咒,須臾間猛虎身上的戾氣全然退去,如溫順的家貓一般,蹲在了地面,伸著懶腰。
林玄澤回過神,見自己頭顱完好如初,忙搖醒段墨卿,二人見是一位和尚救了自己,不禁覺得意外,便注視起空明來。
只見空明盤坐在地面,專注地念著經文。林玄澤好奇問道:“這和尚念的是什麽經,竟有如此威力?”
段墨卿聽後道:“好像是《楞嚴經》。”
林玄澤吃驚道:“我曾聽我阿爺說過,楞嚴咒乃咒中之王,可化解天地萬物的諸般戾氣。”
二人正說處,只見黑衣人敗下陣來,落荒而逃。林玄澤起身欲追,卻被空明和尚攔道:“得饒人處且饒人,你們快去看看那個小孩可有受到驚嚇。”
是時,段墨卿走來同林玄澤謝道:“多謝大師出手相救!”
空明道:“施主客氣了!”
林玄澤好奇問道:“大師,您方才念的可是楞嚴咒?”
空明點頭道:“不錯,你竟能聽出來,看來亦讀過此經。”
林玄澤道:“要說了解的程度,我這兄弟比我懂得要深。”
空明喜道:“改日有緣,我們再一起交流切磋。我還有事,就先行告辭了。”
段墨卿見空明要走,忙問道:“請問大師尊姓大名?”
空明回道:“在下法號‘空明’。”
林玄澤又問道:“大師欲往何處去?”
空明道:“我要去洛陽城!”
林玄澤為其指引道:“順前面小道一路向北走,可見一大道,再沿大道向左側直行,便可抵達。”
空明雙手合十,躬身拜謝,隨後騎馬而去。
俄而,二人來到小孩身邊,段墨卿關切道:“沒事了,壞人都跑了!”
小孩止住哭泣道:“我找不到爺爺了,他是不是嫌我不聽話,丟下我不管了。”
二人一時不知如何解釋,林玄澤沉思道:“你爺爺一直都很愛你,只不過他去了一個很遠的地方,不方便帶上你,他將你托付給了我們,請放心,我們會盡心照顧你成長的。”
小孩疑問道:“很遠的地方是哪兒?我爺爺還會回來看我嗎?”
段墨卿道:“這個你長大了便會知道,只要你心裡記得他,他就會時時刻刻陪在你身邊,守護著你。”
林玄澤聞言,想起自己的父母來,不禁陷入哀傷之中,段墨卿見狀提議道:“那幫人已逃離,我們先回分堂吧!”
林玄澤道:“也好!此次多虧遇到那和尚,不然我們早已命喪黃泉!”
段墨卿歎道:“想不到黑衣人的幻術如此了得,我們險些喪命!”
林玄澤道:“此人既已出現,此案也算是有了新的突破。”
段墨卿好奇問道:“何出此言?”
林玄澤道:“從黑衣人的打扮和口氣來看,其地位不俗。”
段墨卿猜測道:“此人該不會是朝中的官員吧?”
林玄澤道:“此人很可能是我們要找的造謠者,不過其與皇上身邊的那位江湖術士是否有關,還需再深入調查。”
段墨卿道:“此地不宜久留,我們先回分堂再另做打算吧!”言畢,三人徑向分堂而去。
少時,三人回至分堂。段墨卿蹲在小孩身前,好奇問道:“小朋友,你叫什麽名字?”
小孩遲疑答道:“我爺爺常叫我小石子。”
段墨卿聞言對林玄澤說:“這小孩看樣子沒有名字,我們不妨給他起個吧!”
林玄澤道:“這恐怕不妥吧!我看叫他小石子挺好的,畢竟我們不是他的親人!”
段墨卿道:“人生在世,若沒一個正兒八經的名字,那怎麽行!小時直喚小名倒罷了,可小孩總有一天會長大成人,若依舊用小名,怕會惹人笑話!”
林玄澤點頭道:“有道理,你文采斐然,你來給小孩起個名字吧!”
段墨卿向小孩問道:“小石子,你爺爺姓什麽呢?”
小石子低聲道:“我爺爺姓石!”
段墨卿思慮一番道:“哥哥給你想了一個名字,以後你就叫石承恩,你看如何?”
小孩大喜道:“我有名字了,我叫石承恩!”
隨後,林玄澤將小石子收為幻天堂弟子,臨行時,對山南陳堂主吩咐道:“你們務必要悉心照料石承恩,以後每隔一段時間,我便會過來探望一次,若有什麽事,可直接傳信與主堂,我會幫你們想辦法解決。”
陳堂主問道:“少主,林堂主近來可好?”
林玄澤愣了半晌,回道:“他很好,你們定要全力看好分堂!”
陳堂主道:“放心少主,你們不再多待幾天?”
林玄澤道:“我們還有別的事,就不久留了。”
言畢,林玄澤又向石承恩叮囑道:“你要聽陳叔叔的話,跟著他們好好修行,我會常來看你的。”
石承恩道:“哥哥放心,我會聽話的!”林玄澤摸了摸石承恩的臉頰,隨後收拾好行囊,與段墨卿駕馬徑回了洛陽。
事後林玄澤約見了桓士則,並將近日查到的情況悉數告知了他,桓士則聽後大吃一驚,忙關切道:“有勞你們了,好在有驚無險!”
林玄澤道:“這些皆是我們應該做的,雖說造謠之事,是那一眾乞丐所為,但幕後主使應另有他人。”
桓士則沉思半晌,問道:“你方才說的黑衣人, 除幻術高超外,可還有別的特征?”
林玄澤回想一番道:“對了,他操的是濃鬱的長安口音,還有,那日與他鬥法時,他雖戴著黑色面具,但其發髻盤成一團,是術士的慣常打扮。”
桓士則思慮半晌,推測道:“莫非那黑衣人便是陛下身邊的江湖術士鄭普。”
林玄澤道:“是此人的可能性很大,但還需多搜集證據,方可確定。”
桓士則道:“這個好辦,我待會兒去雲影樓調查一番,想必定會有所收獲。”
林玄澤道:“如此最好,不過我聽說鄭普獻女邀寵,又依靠妻子搞夫人外交,如今深得陛下與韋後寵信。”
桓士則點頭道:“不錯,這些事朝中大臣有目共睹,亦多次勸諫陛下對其進行降級處分,可陛下像被他們灌了迷魂藥,不但不聽我們的勸告,還將其當成了複辟功臣,賜予了免死鐵券。此事倒罷了,我們擔心其長期蠱惑陛下,漸生狼子野心,到時效仿二張,權傾朝野,必會妄害忠良,致使社稷動蕩。”
林玄澤道:“此事非同小可,若這散播謠言、殘害百姓一案真與那鄭普有乾系,那便是一個除掉他的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桓士則道:“這江湖術士,無惡不作,比之那二張更甚,我猜十有八九與他有關。今天我們先聊到這兒吧,待我去雲影樓查明此人來由,再做下一步計議。”
林玄澤提醒道:“此人幻術了得,定要多加小心。”
桓士則道:“多謝關心,不勞遠送。”言畢,桓士則徑向雲影樓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