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大理寺卿尹貞擬好奏本,來至金鑾殿,欲在朝上公開鄭普的罪行。
不料還未開口,中宗便主動問道:“尹愛卿,聽聞你昨日將鄭普關進了大理寺牢房,他所犯何罪?”
桓士則站出道:“鄭普在黃河賑災過程中,暗中教唆當地百姓,喬裝成乞丐,製造巨龜食人的謠言,鬧得災區人心惶惶,多生逆反之心,威脅社稷安穩。”
李顯聞言令道:“朕記得曾賜過鄭普鐵券,可免十次死罪,這點小事構不成謀逆之罪,你作速放了他吧!”
尹貞勸道:“陛下,鄭普所犯之罪無論在哪個朝代,都算是十惡不赦的大罪,陛下為何要包庇罪人而破壞王法呢?難道一名區區秘書監,還真有那本事,能用妖術操控了陛下您不成?”
李顯聞言勃然大怒:“放肆,朕都說了,此事就此作罷!尹貞,我命你回去即刻放了鄭普,退朝!”
張漢陽忽站出道:“陛下,鄭普多次挑釁我朝律法威嚴,若不加以懲治,恐怕難以服眾。”
李顯聞言無奈地看向韋後身後,只見韋後用眼神示意此事不要再提。
李顯會意,對張漢陽一眾道:“朕意已決,你們難道連朕的話都不聽了嗎?”
是時,梁王武思遠站出提醒道:“張漢陽,你要當朝抗旨嗎?”
張漢陽見三人沆瀣一氣,隻得委曲求全,對尹貞道:“既然聖意已決,就遵旨照做吧!”
尹貞一怔,心有不甘地說:“臣遵旨!”
之後,張漢陽又奏道:“臣還有一事要奏,西域而來的空明法師,一直安置在驛館,怕有失禮節。據臣了解,此人博學多識,在獅子國備受當地百姓崇敬,可奉敕在淨影寺為職。”
李顯為安撫臣心,便欣然應道:“準奏!”言畢,朝會散去。
尹貞回至大理寺,下令韓執事放了鄭普,韓執事甚是不解,問道:“這可是陛下的旨意?”
尹貞道:“不錯,陛下已在朝會上下旨!”
韓執事道:“我們好不容易抓住他,就這麽輕易地放了,真不知陛下到底受了什麽蠱惑,竟置朝廷律法而不顧。”
尹貞無奈歎道:“這鄭普有陛下特賜的鐵券,還有韋皇后、武思遠一眾在背後說情,陛下本就是他們的傀儡,對其自是言聽計從。”
二人正說處,忽張漢陽登門而來,尹貞聞訊忙去接迎。
張漢陽見面便道:“還在為治罪鄭普之事與陛下慪氣呢?”
尹貞道:“我的氣早消了!”
張漢陽笑道:“你倒想得挺開的!”
尹貞怨道:“我真是搞不懂,陛下怎麽會變得如此是非不分?”
張漢陽道:“陛下自從房州回來,便性情大變,如今稱帝,更是處處受製於韋後。其實陛下這麽做,是在防著咱們這些大臣。對了,那鄭普你可有釋放?”
尹貞聞言頓時醒悟,道:“我來之前,已讓人去放了。張相,您有何指教?”
張漢陽道:“放掉鄭普實乃明智之舉,此人與韋後、梁王串通一氣,日夜進讒,我們若仍堅持彈劾,豈不是雞蛋碰石滾,自討苦吃。”
尹貞道:“還望張相明示。”
張漢陽摸了摸胡須,道:“我們雖已掌握了鄭普的罪證,可此人老謀深算,指不定還會做出更多越格之事,不可小覷啊!”
尹貞猜測道:“您意思是他們會威脅到皇權?”
張漢陽點頭道:“不錯,這些人狼子野心,
將來必成大患。他們利用黃河水患製造詭案,無非是想排除異己,好壯大韋氏和武氏的勢力,進而控制整個朝局。” 尹貞道:“您說得沒錯,這點我也看出來了。依您之見,我們接下來該如何應對?”
張漢陽指點道:“如今武李已結為親家,我們勸諫陛下只會更難!在武氏一族心裡,我們就是他們最大的仇敵,只要武思遠在朝一日,我們的地位便會岌岌可危。故我們當下要早做謀劃,以免遭遇不測。而要治鄭普的罪,就得先拆掉他的後台,然後瞅準時機,逐個擊破。”
尹貞道:“這談何容易,自武後秉政五十年來,殺戮之多,冤獄之繁,不可勝計,已流了不少血。欲除去此人,必將付出慘重代價,就怕最後剿賊不成,反被賊剿。”
張漢陽思索一番道:“我們現已無退路可言,欲要立足,就必須掌握他們的把柄。”
尹貞道:“還請張相明示!”
張漢陽道:“現黃河突發水災,加固堤壩的柳棍又遭人摧毀,諸多百姓失蹤遇害,只要你們能查出這些與那鄭普、武思遠有關,就算他們握有免死鐵券,為給天下百姓一個交代,陛下也會將其嚴懲。”
尹貞聞言笑道:“陛下三番五次地包庇鄭普,就算查明是其所為,又豈會治他的罪?”
張漢陽道:“此事非彼事,今陛下包庇那鄭普,已讓群臣大失所望,若依舊如此,必將失去人心,引得社稷動蕩,我想陛下會做出明智之舉的。再說即使除不掉他們,亦會令其元氣大傷。”
尹貞聞言無奈道:“但願如此,我們定會查出真凶,給朝廷和天下百姓一個交代。”言畢,尹貞送張漢陽離去不題。
且說林玄澤回至幻天堂後,對山南死裡逃生一事耿耿於懷,悔恨自己幻術不精。
左使崔乾見其悶悶不樂,走近關切道:“少主,此行可順利?”
林玄澤道:“還算順利吧!”
崔乾問道:“你們可查清那造謠之人?”
林玄澤道:“我們調查途中遇見一黑衣蒙面男子,其幻術高超,很可能這一切皆是他安排的,我已將所查情況告知桓士則,不知他與大理寺卿可否已驗明其身份。”
崔乾道:“江湖上幻術高超者不在少數,少主以後外出還是小心為好。”
林玄澤歎道:“都怨我學藝不精,不然早就抓住了那黑衣人,也不至於險些喪命。”
崔乾聞言忙問道:“喪命?少主,這是怎麽一回事?”
林玄澤解釋道:“此事說來話長,幸虧一位叫空明的和尚救了我們。”
崔乾好奇問道:“您說的空明,可是西域獅子國的那位法師?”
林玄澤道:“好像是,你認識他?”
崔乾道:“此人乃當世四大幻術師之一,我們皆聽過他的大名。”
林玄澤疑問道:“那隱俠羅致遠可在其中?”
崔乾道:“羅致遠隱遁和透視之術無人能敵,自是其一。除此二人外,其實還有兩位,一位是通玄先生張果,一位是道派天師葉道元,不過大多數人隻聞其名,未見其人。”
林玄澤心下暗思:“莫非這西域而來的空明,便是羅致遠一直要找的對手。”
思畢,林玄澤歎道:“我曾聽羅致遠提過天下有四大幻術師,今日可總算知道他們大名了,此生若有幸得他們其中一人一半功力便足矣。”
崔乾鼓勵道:“少主悟性奇高,日後幻術造詣必定遠勝他們。”
林玄澤笑道:“你就別誇我了,我知道自己幾斤幾兩。”
崔乾道:“少主莫要氣餒,我堂藏書閣內,各派幻術秘籍一應俱全,日後若有機會研學,定能大有所成。”
林玄澤道:“我阿爺也不知去哪了,若沒他的許可,我怕終究是不能去看那些秘籍!”
崔乾安慰道:“少主不必哀傷,我相信堂主定會平安歸來。”
林玄澤道:“但願如此!”
二人正說處,忽右使盧坤趕來報道:“少主,鄭普被大理寺關了起來!”
林玄澤驚訝道:“此事當真?”
盧坤道:“今日早朝,大理寺卿尹貞親自上疏,只不過鄭普未關多久,陛下便下旨放了他。”
林玄澤疑惑道:“這是什麽情況?”
盧坤解釋道:“聽說大理寺已手握鄭普散播謠言的罪證,鄭普亦認了罪,只是搞不明白陛下是如何想的。鄭普所犯之罪,按律法當判處死刑,可陛下卻不聽勸告,將其放了。”
林玄澤道:“這只能說明,鄭普在陛下心中有著舉足輕重的地位。”
一旁崔乾聞言感歎道:“要我說,陛下如此做,亦是迫不得已。”
林玄澤問道:“何出此言?”
崔乾道:“陛下雖已登基,但勢力單薄,除韋氏和武氏外,又有幾個是他的心腹。如今內朝不寧,女禍仍烈,相王父子雖極力躲避攬權,卷入是非,卻暗懷帝心已久。太平公主就更不用說了,其看似隱忍不發,實則在靜觀其變,等待時機。還有發動政變的五王,他們對皇權的威脅著實很大。”
林玄澤點頭道:“如此說來,陛下是為培植自己的勢力。我想過不了多久,朝中又會展開新一輪爭鬥。”
崔乾道:“此乃大勢所趨,而我們幻天堂亦會因此出現大的變故。”
盧坤反駁道:“崔左使,你說這話是什麽意思,我們幻天堂在少主的帶領下,已呈蒸蒸日上之勢,何來大的變故?”
崔乾道:“我們堂雖說是聽命於中宗,可身為大唐臣民,也應為大唐安危計。現韋皇后與武思遠串通一氣,似有恢復武後舊製的趨勢,如此下去,大唐江山早晚會落到這些小人手中,難道要讓神龍政變再上演一遍嗎?”
林玄澤聞言止道:“你們所言皆有道理,不過我認為,不管有何變故,我們幻天堂應始終站在正義一方,順勢而為,方能保全下來。”
盧坤附和道:“少主英明!我等願一直追隨您,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崔乾道:“在下亦然!”
林玄澤面露欣慰,激勵道:“我相信,只要我們同心同德,我堂定會日漸昌隆的。”
且說宰相張漢陽為順利完成賑濟要務,約桓士則在自己府上商議對策。
桓士則問道:“張相,您這麽急叫我來所為何事?鄭普難道真的就這麽給放了?”
張漢陽歎道:“陛下的旨意,我們不得不遵照,不過我已私下示意尹貞,命他加快調查柳棍被毀,百姓失蹤被害一案。我想這背後定有人從中作梗,只要能收集到他們的作案證據,我便有辦法收拾他們。”
桓士則道:“這還用想,現滿朝文武都清楚,那武思遠潛通宮掖,有謀逆之心,而陛下卻坐視不理。前不久有大臣上書控告,陛下竟龍顏大怒,欲將其斬首。所幸尹貞向陛下諫言,說剛入夏便殺戮罪人,與按季節制定的政令相違背,這才饒那人一死,但僅處以杖刑,被流放嶺南。”
張漢陽道:“武思遠和韋皇后皆是陰險狠毒之人,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照此下去,日後必會做出謀反之舉。”
桓士則歎道:“他們一直視我們為眼中釘,肉中刺,巴不得早日除掉我們, 好獨攬朝政大權。”
張漢陽沉思一番道:“我們身為朝廷命官,世受國恩,應以廓清環宇,肅清綱紀為己任,若任這股歪風繼續吹下去,只怕於江山社稷不利。”
桓士則點頭道:“不錯,可此二人已聯姻通好,又受陛下庇護,誰能奈何他們?”
張漢陽道:“魔高一尺,道高一丈,即使前方荊棘密布,我們也要披荊斬棘,一路向前。”
桓士則見張漢陽自信滿滿,便問道:“不知您有什麽高招,可以對付此二人?”
張漢陽思慮一番道:“眼下最要緊的,是要謹防武思遠在陛下那裡進獻讒言,需派一位信得過的人充當我們的耳目,打入武思遠內部,刺探他的消息。”
桓士則沉思半晌道:“我這兒倒有一合適人選。”
張漢陽問道:“何人?”
桓士則道:“此人乃吏部考功員外郎崔毅。”
張漢陽質問道:“此人可靠得住?”
桓士則道:“此人正直無私,英勇果敢,您還曾提拔過他,您不會忘了吧?”
張漢陽笑道:“想起來了,他是那崔仁師的孫子吧!”
桓士則道:“不錯!他是個知恩圖報的人,與武思遠多有往來,選他最為合適。”
張漢陽道:“此人倒是可以,不過你要時刻留意他的動向,別走漏了風聲,畢竟武思遠陰狠多疑,一旦被其察覺,必會對我們展開報復。”
桓士則道:“放心,我會盯緊他的,那邊若有新的消息,我會即刻告知您。”言畢,張漢陽憂心忡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