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邊的門都關好了嗎?”

　　一個身著道士服的老道士正拿著把竹掃把掃著地上的葉子，頭也不抬地說道。

　　林遠將自己的行囊從屋中取了出來，放在這個破舊道觀的院子地面上，道:“都關好了。”

　　“嗯。”老道士輕輕應了聲，然後抬起頭來，看向清晨陽光照耀下的道觀主殿。

　　這裡是臨江省西部的一處小道觀，道觀裡面常住的道士從來沒有超過3人。

　　“師傅，我們的道觀真的要拆了嗎?”林遠心有不甘，又向師傅問了這個明知道答案的問題。

　　老道士將視線從主殿轉向林遠，歎了口氣，道:“想想也是，我們的道觀太小了，也太破了，是要拆了。”

　　陽光在老道士的身後四處遊走，清晨的薄霧從遠處的山間升起，四周傳來鳥鳴。

　　林遠這時才第一次發覺師傅竟如此衰弱、如此年老，好像是他賴以生存的光被抽離了一般。脊背彎彎的，不知還能再度過幾個春秋。

　　老道士將地上的葉子都掃盡了，道觀的地面上此時是一塵不染，老道士恍然發覺自己已無事可做了，呆呆的在春風站了良久。

　　老道士已經年逾古稀，他將一生都奉獻給了道教。

　　林遠看著師傅臉上的神色，心裡也是萬般躊躇。

　　他們今日便要離開這個道觀。原本他們有機會被安置到其他大的道觀裡，這是許多了夢寐以求的機會，但兩人都放棄了這個機會。

　　對老道士來說，換個道觀的吸引力不如回家安度晚年。

　　林遠則是單純的不想去，換個地方難免不適應，不如就此還俗。

　　他高中畢業後沒有去上大學，而是直接到這處道觀當了小道士。

　　歲月運轉，轉眼間林遠已經在處小小的道觀裡當了三年道士了。這三年焚香念經，倒也比以前清閑自在。這樣的日子也是許多人所向往的清靜時光。

　　普通人總以為當了道士或者和尚就能享受清閑日子，每天念念經、打打坐就過去了，其實這也是一種誤解。道士也有道士的煩惱。

　　道士是不事生產的，對於大部分的道觀來說，它的資金收入主要靠民眾的支持。

　　道教講財侶法地。財作為第一位。人行世間，處處都需要錢。俗話講一分錢難倒英雄漢，道士也要吃飯、要坐車，做法事要紙、法器、法衣、香這些東西，這些東西不得花錢?處處都需要花錢，道士也一樣。

　　而林遠師徒二人的平日資金收入幾乎全靠做法事而來:

　　商人生意不好了，找道士調祈福改運調風水。孩子嚇著哭鬧，找道士收驚安魂。老人生病找道士念經延壽消災，癔症附體上吊跳樓尋死，找道士驅邪。

　　但這幾年普通老百姓也不搞這些虛的了。

　　反倒是佛家的香火，卻是一年比一年旺.....

　　兩人旁邊的道觀大殿中掛著的是道教三祖黃帝、老子、張道陵的畫像。

　　老道士放下手中的掃把，走到林遠身旁，從衣服裡取出一個扁扁的藍色布袋，用布袋放錢是舊日人們放錢的習慣。

　　老道士用布滿皺紋的手從不多的鈔票中取了五張百元大鈔出來，都是皺巴巴的，想了想，又從中拿了兩張，遞給林遠。

　　“不用，不用。師傅這錢你留著吧。”林遠連忙擺手，這不是他客氣，是他真不想要這錢。

　　“拿著！”老道士正色道，“小兔崽子，我讓你拿著就拿著！我還能回老家還能種種地，

餓不死我。你下了山你能乾些什麽，不要餓死！拿著！”老道士怎會不知道以林遠的年齡在這個社會上混口飯吃還算是比較容易的，只是他心思遲緩，一時想不到其他話語。　　林遠推辭不過，隻得收下了那七張百元大鈔。

　　“師傅.....”林遠握著鈔票，正欲說話，卻聽老道士開口道:“我是準備回老家，你下山後打算去哪?”

　　“先下山去再說，工作什麽的到時候再看。”林遠回答道。

　　老道士又吩咐著林遠去看看有什麽物品遺漏，林遠再三確認了相關事宜，都無遺漏。

　　老道士去上了在此處的最後三支香。

　　師徒二人拿著行李走出了道觀大門，臨行前都回頭看了眼那三支香燃燒所發出的青煙。

　　青煙緩緩升起，最後被風吹散。

　　兩人走到下山的石板路上，忽見一位身著新中式月白衫兒的女生輕步走上山來。

　　月白衫兒看到林遠二人的服飾，莞爾一笑，用手撩開額前的發絲，輕聲道:“您好！請問你們是山上的道士嗎?”

　　林遠以前也不是沒見過清純的女生，以前在讀高中時，林遠身邊的女同學也是如此溫婉可愛。

　　但如此純情自然、笑意恰到好處的女生，卻是他生平中第一次遇見。

　　那月白衫兒容顏姣好、肌膚勝雪，長得亭亭玉立，約莫二十左右年紀，梳著個好看的馬尾，額前的發絲此時被春風不住的吹動，漂亮極了。

　　林遠看向月白衫兒，由於他站的比她高一些，所以能很清楚地看到月白衫兒那微微隆起的胸脯。林遠哪裡見過如此美景，又覺唐突，臉上一紅，轉頭看向別處，嘴裡答道:“是的。”

　　月白衫兒聞言大喜，裙擺微微飄動，對林遠微微一笑道:“我能來求一支簽嗎?”

　　這個微笑比春風還醉人。

　　老道士拎起放下的行李，對林遠說:“我要下山去趕大巴，你為這位姑娘求支簽吧。”老道士頓了頓，又道:“保重了。”

　　林遠點點頭，“師傅你保重身體，我有空就去看看你。”

　　老道士應了一聲，拎著行李快步下山了。

　　林遠目送著師傅下山，然後轉頭對月白衫兒說:“那你跟我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