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說恰逢則戎鄉第一表演隊休息,隊內骨乾吳天玉收拾東西,拿著牛角胡回到了平寨村家中。
白日無事,吳天玉拿出牛角胡胡亂拉著,忽然,看見天上飛著無數流火,吳天玉停下手中胡琴,看得吃驚。沒有料到,一顆流火正向著吳天玉飛來。
等到流火到了身前,吳天玉已經忘記了大叫。
吳天玉被嚇得睜大雙眼,只見天火向著吳天玉而去,吳天玉以為自己要被這天火燒死,卻只見天火在碰到身前牛胡琴時就消散不見了。
吳天玉想不到這牛胡琴不止成了自己的吃飯家夥,還就了自己的命。
而在同一片大山之中,不遠處的巴結鎮田寨村梁秀江也是剛從鬼門關之中得救。
不過救他的不是牛胡琴,而是勒朗。
同樣的,兩人當天看到非遺大賽的消息之時就決定參賽了。
在非遺大賽現場,布依族高台獅燈舞表演結束,贏得滿堂喝彩。
黃正權摘掉獅頭,覺得自己舞獅的動作越來越得心應手了。
布依族高台獅燈舞最後得分是98分,這是一個高分,還好其他參賽選手無法看到。
黃正權獅対下場休息,然後八個人拿著八個樂器上台。只見第一個頭戴黑帽,身穿白衫,外套黑衣,手拿一把牛角胡琴,很是消瘦。
第二個也是同樣的打扮,手拿一把葫蘆胡琴,很是精神強壯。
還有六個人分別拿著月琴、刺鼓、簫筒、釵、包包鑼、小馬鑼。其中有五個是女子。
只聽得主持人的聲音傳來:“接下來上場表演的是‘八音坐唱’,布依族八音坐唱又叫‘布依八音’,是布依族世代相傳的一種民間曲藝說唱形式。千百年來,它一直在南盤江流域的村村寨寨傳承延續著。據傳,布依八音的原型屬於宮廷雅樂,以吹打為主。元明以後,由於布依族民族審美意識的作用,逐漸發展為以絲竹樂器為主伴奏表演的曲藝形式。
據有關資料記載,明清時期,布依八音曾一度盛行。在盤江流域布依族村寨普遍開設有教樂坊‘八音堂’,專門傳授布依八音技藝,演出八音坐唱的八音隊多時達到三百余支。新中國成立後,興義市布依八音隊多次應邀參加國內外演出,被譽為’盤江奇葩’、‘凡間絕響、天籟之音’、‘聲音的活化石’、‘南盤江畔的藝術明珠’。
八音坐唱的表演形式為八人分持牛骨胡、葫蘆琴、月琴、刺鼓、簫筒、釵、包包鑼、小馬鑼等八種樂器圍圈輪遞說唱。也有加入勒朗、勒尤、木葉等布依族樂器進行伴奏的情形。
八音坐唱是布依族人民在長期的生產與生活實踐中逐步創造形成的,它深深扎根於布依族群眾之中,具有鮮明的布依族特色和廣泛的群眾基礎。可以說,八音坐唱既是布依族人民智慧的結晶,又是中國曲藝寶庫中的瑰寶。
參加本次八音坐唱的是則戎鄉第一家表演隊,帶隊隊長是平寨村吳天玉、吳尚叔、吳天平三人。”
主持人說完,八人就開始表演,只見八人沒有面對觀眾,而是圍圈坐在一起。
第一個人開口,聲音高八度,很是敞亮,自彈自唱,宛如個人秀,用蒼老的聲音唱著,仿佛在講述自己的一生經歷。其中摻雜著祝福的語氣,觀眾仿佛到了婚禮現場,在參加一個山村之中的婚禮,一同慶祝這難得的喜事。
唱完之後,其他的樂器一同響起,像是為這第一位的演唱做一個歡呼。
從第一個牛胡琴,
到第二個葫蘆琴,再到第三個樂琴,都是如此。 直到了第四個就不同了,聲音很是平緩,沒有刻意提調或者降調,奇怪的是,聲音之中卻是自帶抑揚頓挫,看似平平無奇的演唱,在她手中刺骨的配合之下,讓人聽得如癡如醉。
她的妝容畫的精致,聲音也很是好聽,如黃鶯啼叫一般。它的臉上露出滿足幸福的神色,仿佛她不是在唱歌現場,而是在婚禮現場,她能夠深切體會到新娘的感受,或者說她是想起了自己剛結婚之時羞怯緊張期待的心情。
又或者說,她自己就是那個新娘。
她的聲音輕輕柔柔,仿佛在述說著自己和新郎的相遇相知相戀到互定終身,再到如今修成正果。
其間有過分離吵鬧,也有過試探喜悅,最終確定對方就是自己一直找的那個人,就是自己值得托付的人。
然後是拿著簫筒、釵、包包鑼、小馬鑼的女子。
到了小馬鑼的女子之時,這個女子神色之中不再是那種幸福的樣子,而是變成了一個證婚人,一個期望新娘新郎幸福的人。
嘴中的唱詞也不再是局中人,而是變成了一個第三人,仿佛是在做著旁白講述。
這八人的八音坐唱結束,吳天玉說道:“這是八音坐唱的其中一個節目《賀喜堂》,講的是一隊新人結婚,新人的心情,和各個親戚朋友見證祝福的場景。”
表演結束,和布衣高台獅燈舞一樣贏得滿堂彩。最終這個“八音坐唱”表演得到99分,挑戰布衣高台獅燈舞成功,成為了擂主。
“聽說吳氏家族不只是演奏八音技巧的高手,還是製作八音演奏樂器的名師。在當地會演奏八音技巧的人很多,而會製作八音樂器,技巧又恨高超的就只有你們吳氏兄弟。”
那個拿牛胡琴的老者說道:“是的,我們的祖輩從安龍布依族聚居區遷移到這裡。他們世代流傳的八音可能源自安龍馬鞍營一帶,由於布依族沒有文字,在傳承過程中只能口傳心授,他們也只知道技藝為祖祖輩輩世代相傳。具體譜系因無詳細記載,以無從考證。本人技藝傳自父輩吳尚叔。”
吳天玉伸手向著一旁的另外一個更加年邁的老人,顯然那個老人就是吳天玉的父輩吳尚叔。
吳尚叔慢悠悠的說道:“做樂器,要會校音,要手巧,還要有好眼力。一年可做十來套,一套有十多件。”
“那時看見他製作樂器覺得很新鮮,沒有刻意學,只是偶爾幫他打打下手。比如去找他需要的材料,把材料切割成他需要的形狀等。直到後來,他老人家年齡大了,怕手藝失傳,才督促我們認真學習。其實製作樂器也不是太難,主要是要過定音這一關。他老人家也不多說,總讓我們自己揣摩,自己去體會,他說這樣學得的東西才扎實。這種方法很好,現在我們帶徒弟也是這樣教的。可惜現在想學的後生晚輩不多,特別是樂器製作技藝,想學的人,更是鳳毛麟角。
平心而論,說起八音製作技巧,比我小幾歲的堂弟吳天平的技藝要精湛的多。他做的樂器,造型獨特,工藝細致,音色也圓潤。廣東、廣西等鄰近省份的愛好者,都經常來向他購買。有時一年可以賣出十來套。”
吳天平也說道:“八音樂器製作都是就地取材,它濃縮了布依族智慧的結晶。像葫蘆胡、勒朗所用的葫蘆,遍地都是,發音的哨子用麥草和蟲繭製成,製作大蟒胡、月琴的棕樹木、泡桐木、椿樹木等在布依族地區也不難找到,像製作牛角胡、牛骨胡的牛角、牛骨就更不用說了。但在挑選材質上還要認真挑選,太嫩的木材不好做,要上了一些年份的木材才好。在製作上還要經過特殊的工藝處理。”
黃正權輸了比賽,隻好讓出休息室,收拾東西,帶著弟子們離開比賽現場。在離開的路上,他看著手中的獅子頭,仿佛這個獅子頭已經失去了靈魂。
吳天玉團隊到休息室休息,吳天玉的手上出現了一顆金星,卻是沒有人注意,他們看著台上,知道他們的勁敵即將出現,能過打敗他們則戎第一家表演隊的,除了那些家夥,不可能再有別人。
果然如幾人所料,是那八個人走上了舞台。
主持人的聲音響起:“很巧,則戎第一家表演隊伍接下來的對手也是‘八音坐唱’的表演團隊,讓我們掌聲歡迎巴結八音隊。”
觀眾們都沒有想到可以看見兩個本地最負盛名的八音隊同場競技,很是好奇哪個隊伍的八音技藝更勝一籌。
舞台之上,又上來八個人,也是和前面八個人同樣的裝束,也是有男有女,只不過手上的樂器則是不同。不再是之前那一隊的牛骨胡、葫蘆琴、月琴、刺鼓(竹鼓)、簫筒、釵、包包鑼、小馬鑼等。
而是拿著大蟒胡、勒朗、勒尤、木葉、竹笛、丁鑼、鈸、嗩呐。
“巴結八音隊的隊員是梁秀江、梁德超、羅老卜、梁小蓋、李亞麗、歐陽開燕、梁珍珍等。請開始你們的表演。”
“四個姓梁的,真是老婆孩子齊上陣啊。”吳天玉喃喃的說道。
巴結八音隊和則戎八音隊有著明顯不同,從它們的隊形就可以看出來。
則戎八音隊保持傳統,圍成一圈表演;而巴結八音隊則是跟隨時代步伐,八人都面朝觀眾。
只見梁秀江手上動作,大蟒胡的聲音傳出,這是一個極少見的樂器,很多人都沒有聽過它的聲音。就像是一隻蟒蛇在耳邊低語,自己卻還沒有察覺一般。
梁秀江口中卻是唱著歡快的樂曲,不同於那些古調,這個樂曲很有現代氣息,朗朗上口,通俗易懂,很明顯是梁秀江自己填詞作曲的新曲。
曲中在講布依族如何好客,如何用自家釀的美酒迎接客人,請客人吃那些難得吃上的本地特色野味。布依族人要和客人比賽劃拳喝酒,不醉不歸,盡心而歸。
八人輪番用手中樂器演奏歌唱。
到了木葉木笛之聲時,曲調卻是由歡快的氣氛變得沉穩高遠起來,就像是到了大山之中,半山腰的梁秀江家門口一樣,看著門前的大山溪流。
女子和遠方的的客人說著話,不覺之間和客人惺惺相惜。
曲中意味似乎在說,只要客人願意留下來上門,這山前美景,家中美人都是客人的。
甚至於迎親的嗩呐聲都響了起來。在一切如夢似幻。
梁秀江說道:“這是我自己填詞編曲的作品《敬酒歌》。我的技藝為祖祖輩輩世代傳承,我在拜師前,開始跟父輩梁德超學,而梁德超又是從祖父梁小蓋那裡學習技藝的,我們的技藝是家族傳承。但因需要深層次的繼承,所以又拜羅老卜為師。”梁秀江說著,手伸向旁邊的那幾個老人,原來這三個老人就是梁秀江的父輩、祖父和師傅。
主持人問道:“聽說你們為了巴結八音隊的建設,付出了很多努力。”
“是的,我的妻子李亞麗也很支持我的事業,她既是八音隊的骨乾,又是我的賢內助,幫我將後勤打理得扎扎實實。有了好後勤,我才能把心思放在培養人才上。我的女兒歐陽開燕也曾到四川旅遊學院民俗服飾進修班培訓過,成為八音得力的繼承人。”
李亞麗說道:“為了隊伍的發展,他從自己的演出收入中拿出了近萬元資金製作服裝、道具、樂器,將自己多年勞動換來的錢,無私地拿出來作為八音隊的活動資金。他還騰出自家的房子作為八音隊的排練室。為了讓本民族技藝發揚光大,讓隊員們的表演更具有專業水準,他還拿出不少資金選送4名隊員到省藝校進修。這些年來,梁秀江培訓傳授的弟子就有幾十名。”
歐陽開燕說:“我及不得我的妹妹的付出。我的妹妹為了支持爸爸的事業。我的妹妹梁珍珍本來在廣州深圳的‘錦繡中華’做舞蹈演員。她還是覺得離不開自己的家鄉,依然放棄了大城市的生活,回到家鄉,跟隨父母一起表演‘八音坐唱’。”
巴結八音隊的表演結束。輪到現場評審打分,巴結八音隊得分和則戎八音隊一樣,都是99分。
眾人沒有想到居然平局了。
現場導演組、大賽組委會和參賽選手們現場商量,讓眾人稍等。
節目組想讓兩隊並列,可以自由組隊,迎接其他挑戰選手。
兩隊卻是不服輸,堅決要在比一場。
這證實流傳的兩個八音隊平時不對付的消息。
節目組宣布這局比賽加賽,先由則戎八音隊再表演一場評分。
觀眾們紛紛搖頭,這一分之差豈是輕易就能打敗的,別反而輸了。
只見舞台之上,則戎八音隊變成了九個人坐著彈奏,隨著眾樂器的響起,八個戴著包頭銀飾,穿著紫衣黑褲的女子手拿月琴款款上台。其中嗩呐和大鼓的聲音最響。
舞台上成了十八個人在表演。
八個女子在前跟著節奏跳動,雙手舉起,轉身踢腳,翩翩起舞。
八個女子跳夠了,做到九人面前的板凳上。隨即後面的男子齊聲唱著,然後是這八個女子,就這樣一唱一和,然後齊唱。
彈奏停止,後排最中央的男子喊到:“嘿,我們寨子中有個韋大嫂。人漂亮又能乾,我們唱一下她,利不利?”
這個“利”是“好”的意思,“利不利”就是“好不好”的意思。
眾人大喊三聲:“利,利,利。”
然後又考試彈奏,八個女的又站起來隨著節奏相互跳動。
七個女的圍著右邊第三個女的唱到:“韋大嫂啊勒,勤勞又善良啊勒。漿縫補樣樣都做,人勤勞動誒。”
七女坐下,那個韋大嫂一人在中間說道:“哎呀,你們大家不要囊個誇我嘛!你們又不是曉不到,我家那個在政府上班,一天起早貪黑的,都說工作忙,我一個人在家,要是不做,土地丟荒起,家不像家,怎個成嘛?算咯,還是不要提他咯!”
“耶!”眾人高呼,好一個凡爾賽。
隨著打鼓的那人敲擊板凳的節奏,那些男人唱到:“韋大嫂,你不要生氣,其實韋大哥不容易。為了工作完成好,下班不能去休息。韋大哥還說呀。”
前排的那些女人接到:“乾工作,要努力,不為名來不為利,雖然自家辛苦點,對得起良心和天地。”眾女將雙手舉到空中指著天。
“是勒, 記得去年王小二提起禮物去他家請他幫忙辦事。結果,還沒有進他家屋頭,就著韋大嫂給轟出來哦,後來韋大嫂說:鄉裡鄉親的,該幫忙一定會幫忙的,收禮,不就壞了咱們萬峰林的規矩了?給我說,韋大哥,好老實喲。”左邊第三個女子從座位上站起來,走到前面說道。
“人家送了那麽多東西,他們不要,不曉得他們是啷個想的喲。”右邊第四個女子站起來問道。
“其實呀,我們是啷個想的。”韋大嫂站起來說道,然後眾樂器的聲音響起。
前排那些女子搖著身體唱到:“為人嘛要講誠信勒,做人要本分。”
然後那些男子唱到:“從前有個……”
眾人唱到:“聽說大家,大家聽說……板板板。”
這裡的“板”是“好”的意思。
然後就只剩下了鼓聲。前排女子將手中的月琴放在板凳上,雙手各自拿起板凳上的竹刷子敲擊跳起,竹刷的聲音很響
女子唱到:“東風吹,小河跳,風吹來睡不著覺。興義出了個萬峰林,全國人民都說好。”
男子唱了,眾人又唱:“你唱歌,我來和。夫妻幸福萬年長,夫妻幸福萬年長。”
一個男子喊到:“誒,春風吹到萬峰林咯,我們大家一起唱起來咯。”
“唱起來咯!”眾人和到。
樂聲響起:“山水間,鳥兒鳴,清風吹亞麻吹到萬峰林,大家心歡喜,幸福之余心再喜……”
然後前排女子拿著竹刷、月琴邊彈邊唱。最後在樂聲之中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