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這一幕,魏忠賢原本冰寒而又忐忑的心稍微緩和了幾分。
沒有想象中的刀斧加身。
這是一個好兆頭。
對方能夠做出如此姿態,算是給足了魏忠賢面子。
也從側面表明邀請魏忠賢前來沒有惡意。
對於最前方領頭的那位的身份,魏忠賢心中有幾分猜測,也感到驚訝。
沒想到被皇爺關注重視且在海上擁有如此大勢力的人,卻是如此的年輕,簡直有些不可思議。
鄭芝龍的前半生經歷就如同開掛一般,天降餡餅,順風順水。
只是在後半生沒有忍住滿清開出的那份安定生活的誘惑,做出了錯誤選擇。
從此命運急轉直下,被滿清監視、猜忌,最終被滿清砍頭丟了性命。
“諸位請起,咱家感謝諸位的盛情。”
魏忠賢走下船隻後,也投桃報李給了好臉色。
魏忠賢的態度反應讓鄭芝龍稍微舒了口氣。
之所以做出這服姿態也是希望緩和一下之前屢次對魏忠賢的挑釁造成的緊張關系。
畢竟今後很可能要繼續打交道的。
“多謝廠公!”
“小人鄭芝龍,之前對廠公多有不敬,實在是迫不得已,畢竟小人眼下身份敏感,還望廠公諒解。”
鄭芝龍順勢站起來,恭敬又真誠的對魏忠賢說道。
這真的是心裡話啊。
原本魏忠賢心中就緩和了幾分,現在又見此人態度懇切,心中的不快又消散了幾分。
“鄭頭領言重了,咱家很理解,不會放在心上。”
魏忠賢也做出了表示,雖然有些言不由衷。
畢竟曾經也是高高在上的九千歲,現在依然受到皇帝重用的東廠提督。
沒點脾氣是不可能的。
鄭芝龍也不會傻到完全相信了對方的話。
不過也察覺到了對方的情緒有幾分松動,也算是有點收獲了。
“多謝廠公寬宏大量,小人已經給廠公備上了一份禮物辛苦廠公勞頓。”
“這裡風大,還望廠公進屋一敘。”
鄭芝龍連忙道,恭敬請罪姿態做的十分到位。
想憑幾句話就化解魏忠賢心中的不快是不可能的,還需要來點實際的表示。
不出鄭芝龍意料,聽到有禮物,魏忠賢臉上終於是露出了幾分笑容。
當然,魏忠賢也不僅僅只是因為對方的禮物而開心。
更重要的是對方以此表達了自己的心跡,對於這次的會面是有誠心的。
如此一來,魏忠賢對於此行的目的多了幾分信心。
什麽禮物也比不上完成皇爺的任務重要。
在鄭芝龍的引領下,魏忠賢進入小島上的一座建築裡。
屋內就只剩下魏忠賢與鄭芝龍兩人了。
“不知廠公此次大駕親自前來可有什麽事是小人能夠效勞的?”
鄭芝龍謹慎的試探道。
“鄭頭領真是年輕有為啊,如此年紀便擁有這麽大的勢力。”
“咱家此次確實是為鄭頭領而來。”
魏忠賢開口先說了兩句場面話。
以此緩和一下氣氛,雖然心中依然還有些疙瘩,但是完成皇爺的任務才是第一位的。
“還望廠公明示,小人願為廠公效犬馬之勞。”
鄭芝龍見此也舒緩了幾分。
雖然表面上語氣恭敬,姿態十足。
但是魏忠賢明白這些話是當不得真的。
“咱家也不饒彎子了。
” “咱家能夠冒著喂鯊魚的風險親自前來,就足以表明咱家的誠意。”
“咱家在朝廷也算是有幾分顏面的,當今陛下也依然信任咱家。”
“若不是此事確實很重要,咱家也不會親自涉險。”
“所以,希望鄭頭領能夠明白咱家此行的誠意,也希望鄭頭領接下來不必繼續試探咱家了,咱家親自出現在此地就足以說明一切。”
“希望鄭頭領接下來也能夠與咱家坦誠相待,不要浪費時間了。”
魏忠賢幽幽的說道,直接挑破了那層朦朧的面紗。
已經到了這個地步,再試探來試探去的毫無意義,還不如直接擺明車馬。
“小人明白,請廠公明示。”
鄭芝龍心中一凜,連忙回道。
魏忠賢說的話句句在理,鄭芝龍也確實被說服了。
想想魏忠賢在朝廷的赫赫威名,即使當初收拾朝堂上那些高高在上的大臣也沒有親自下場。
而是通過被他收攏的門下走狗們上陣。
自己何德何能,豈能有讓魏忠賢不辭辛勞且冒著生命危險親自前來的道理?
除非此事確實事關重大,需要他親自出馬。
而其中有詐的可能性就微乎其微了。
魏忠賢不可能僅僅只是為了詐自己上岸抓捕砍頭這麽點事就親自冒險前來。
所以,鄭芝龍心念電轉之間就想通了。
心中的顧慮放下了大半,同時也更加期待魏忠賢此行前來找自己的目的。
“很好,鄭頭領不愧是少年英傑,心思通透。”
“咱家此行親自前來見鄭頭領,是奉皇爺之命,招撫鄭頭領。”
魏忠賢直言道。
“招撫?果然是招撫自己,而且還是皇帝親自下令讓堂堂九千歲前來招撫自己。”
“哈哈哈,我鄭芝龍果然是命運之子啊,想什麽就來什麽,甚至比我預想的結果還要好。”
聞言,鄭芝龍心頭狂喜。
由於有了魏忠賢親身涉險展示出了足夠的誠意,鄭芝龍對朝廷耍詐的擔憂削弱了很多。
所以此時得知皇帝要招安自己,並未有多少疑慮。
魏忠賢能夠親自犯險前來就是雙方的信任基礎。
喜從天降,鄭芝龍一時間心緒激動,難以自已。
幾個呼吸後,鄭芝龍才平複下激動的心情。
畢竟也才二十三四歲,還沒能練出那份寵辱不驚的氣度來。
“廠公見諒,小人剛剛失態了,實在是被廠公帶來的好消息砸暈了。”
“不瞞廠公,小人其實一直都有心思希望得到朝廷的招安,只是一直苦於沒有合適的機會和合適的人幫忙牽線搭橋。”
“如今廠公親自前來代表朝廷招安小人,小人實在是激動的不知說什麽好。”
鄭芝龍稍微收拾情緒,立刻回道。
言語神態中依然掩飾不住那份驚喜的激動。
“嗯?朝廷?咱家可不是代表朝廷前來的,咱家是東廠提督,是代表當今陛下前來招安你的。”
“難道你不樂意?”
魏忠賢對於鄭芝龍的反應沒有感到欣慰,反而是有幾分不快。
“這,這,這。”
“陛下不就代表朝廷嗎?這其中難道還有什麽區別?”
“小人愚鈍,望廠公明示。”
鄭芝龍結巴道。
被魏忠賢的話搞的有些懵。
雖然鄭芝龍見識廣博,但是出生的家庭也只是一個底層的小吏之家。
接觸不到大明的上層階級,自然以為皇帝和朝廷是一體的。
“好吧,咱家也不難為你了,就和你說道說道。”
“咱家這次是直接奉皇爺密令前來,此事其他百官並不知曉。”
“而是直接來於陛下的意志,你可明白?”
魏忠賢耐心的解釋道。
“廠公恕罪,小人確實不太明白,陛下不就是朝廷嗎?”
鄭芝龍依然迷糊。
“你,竟然如此蠢笨,咱家都被你蠢暈了。”
聞言,魏忠賢氣結道。
鄭芝龍睜著無辜的雙眼,表示很委屈。
“罷了,咱家就再說明白點吧。”
“若是你接受了咱家的招安,在朝廷中暫時只有陛下認可,到時你是直接聽命於陛下。”
“而此事朝廷百官暫時還不知曉,到時候朝廷不一定會認可你的合法存在,你不一定能夠得到朝廷正式任命的官職。”
“這麽說,你明白了嗎?”
魏忠賢道。
之所以要與鄭芝龍耗費口舌解釋這些,是來自於朱由檢的意思。
朱由檢希望鄭芝龍這股力量掌握在自己手裡,為自己所用。
而不想讓鄭芝龍與大明其他勢力集團有所牽連。
“多謝廠公耐心解釋,小人有點明白了。”
“這就是傳說中的中旨?小人今後只需要聽從陛下的命令即可,除了陛下之外朝廷的一切都與小人無關,是嗎?”
鄭芝龍在魏忠賢耐心的點醒下,也回過味來。
中旨這東西,鄭芝龍還是聽說過的。
“你想的不錯,就是如此。”
“既然你已明白,那咱家現在再問你,可願意接受咱家的招安?”
魏忠賢直接插入主題道。
說完後便盯著鄭芝龍等待對方做出答覆。
明白了其中的關竅後,鄭芝龍也陷入了猶豫中。
這個結果確實和他之前所期待的有所出入。
鄭芝龍之所以希望投靠朝廷,主要是希望借此在大明獲得一個合法的身份,便於他在大明更加方便的進貨貿易。
同時,也希望獲得一個朝廷的官職,能夠回鄉光宗耀祖。
這才是鄭芝龍真正想要的。
但是,現在魏忠賢給出的待遇卻僅僅只是投靠皇帝。
投靠皇帝能有什麽好處?
好處就是他的存在在大明獲得了皇帝的認可,如此一來,同樣能夠在大明合法的行走,合法的進行貿易。
只是,這種存在不一定能被大明的其他官員所接受,不會抓捕他,但也不會歡迎他。
難以和官員打交道,許多是開展就不會那麽順利了。
而且也無法獲得朝廷的正式官職任命,也就不能憑此回鄉光宗耀祖。
甚至還可能會被人在背後罵為皇帝走狗,陛下鷹犬。
只是接受皇帝的招安,有好處,但是好處也有限,與之前的期望相比有較大差距。
而且,皇帝拋來橄欖枝也不是免費的,必然會要求自己做些什麽,付出代價。
“該如何選擇?要不要接受來自皇帝的招安?”
鄭芝龍陷入了糾結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