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入京城,孫承宗就聽到了許多議論朝廷要改革的事。
孫承宗眉頭微皺,並未言語,而是一路上繼續傾聽這些議論。
慢慢的也總算了解到了此事的一些來龍去脈。
一切都是皇帝抄家獲得巨資引起的。
“都是錢財惹的禍啊,一群利益熏心的蠢貨,如此作為,置家國天下於何地!”
孫承宗暗罵道。
同時也為皇帝的處境感到頗為憂慮,在孫承宗看來,此事皇帝已經騎虎難下。
若是皇帝沒有一個妥當的應對辦法,將會極大的動搖皇帝的根基。
這個天下本就有些風雨飄搖了,若是此時皇帝權威再度受損,這個大明即將陷入多事之秋啊!
當今陛下雖然有幾分明君之象,但終究還是欠缺一些考慮和謀略啊!
在進入皇宮的路上,孫承宗一路憂心忡忡。
在焦急的思考應該如何應對此事,幫助皇帝挽回局勢。
但此事壞就壞在皇帝率先給邊鎮士卒做出了承諾。
如此巨大的軍費開支缺口,若是不向大地主、宗室以及軍頭們開刀的話,也沒有其他路可以走了。
但是向這些利益集團揮刀,無異於自殺。
想破了頭,孫承宗最終也沒有一點頭緒。
或許,唯一的辦法就是到時候皇帝下罪己詔,然後退位讓賢。
或許還能夠給皇權權威挽回一絲顏面。
經過此事,孫承宗原本有些期待的心情也蕩然無存。
眼看皇帝已經被逼上絕路,把自己給玩死了。
哪還有什麽以後。
當今陛下雖然也有幾分眼力,看的明白一些天下形勢,也有心想做一些事。
但是,終究還是太年輕,一些事情欠缺考慮,操之過急,有些想當然了。
和許多其他人一樣,並不太了解實情的孫承宗也認為眼下對於皇帝來說是一個死局。
無解!
因為這次僅僅只是召見孫承宗一人,朱由檢也懶得跑去建極殿在平台召見了。
而且在禦書房召見,雖然有失莊重,但是也顯得更加親近一些。
“老臣拜見陛下!”
進入禦書房後,孫承宗給朱由檢行禮!
臉色有些衰敗,氣息也有些頹喪。
“孫師免禮,快快請起!”
“大伴,快給孫師賜座。”
朱由檢親切道。
朱由檢稱呼孫承宗為孫師,可以理解為承接天啟皇帝稱呼其為帝師,也可以理解為稱呼其職位,當初孫承宗當過遼東督師。
對於這位於國有功,又是四朝老臣,還是天啟帝師的老人,朱由檢還是很尊重的。
而且接下來朱由檢還有大事需要孫承宗出山協助辦理。
給予了孫承宗足夠的禮待。
“謝陛下!”
孫承宗順勢感謝起身。
內心也頗感欣慰。
“孫師看似面色不佳,是否身體欠佳,或者旅途勞頓所致?”
朱由檢關切的問道。
也察覺了孫承宗氣態有些問題。
皇帝的關心與問候,讓孫承宗感動的同時,也有些為難。
到現在,孫承宗也沒有想出一點辦法,不知該如何開口。
猶豫片刻,孫承宗決定還是與皇帝討論一下此事。
看看皇帝是怎麽想的。
“啟稟陛下,老臣入京後聽到了不少傳言,聽聞群臣上奏希望陛下推動改革擴展財源以充國庫,
臣對此感到頗為憂慮,卻又無法為陛下分憂,臣慚愧!” 孫承宗一臉沉重與愧色。
看著孫承宗真誠的神態,朱由檢也感到有些欣慰。
不愧是帝師啊,不僅眼光犀利,瞬間就看出了其中蘊藏的凶險。
更是這份真心站在皇帝這邊為皇帝考慮問題的心難能可貴。
“孫師有心了!”
“朱由檢誠懇的回了一句。
“老臣慚愧!”
孫承宗再度感到羞愧。
“此事朕自有計較,孫師不必為此憂心,外界的議論也是朕有意為之,一切都在朕的掌控中。”
“此次朕請孫師來是另有要事與孫師相商。”
朱由檢寬慰道。
對於這位真心為自己考慮的老臣,朱由檢還是有些不忍,稍微透露了一點實情。
但是畢竟是第一次見面,也還沒有進行深入交談。
朱由檢也沒有在這件事上與孫承宗交心交底。
聽到皇帝的話,孫承宗有些驚愕。
也有些不可置信,不知道皇帝在葫蘆裡賣什麽藥。
明明是一個無解的死局,此時卻在皇帝這裡聽到這一切竟然是皇帝故意的,而且還在後面推波助瀾。
皇帝到底有何底牌應對這個危局?
孫承宗依然想不通。
但是從皇帝的語氣和神態來看,似乎皇帝說的話不似作偽。
不然,皇帝是無法展現出這份自信的氣度的。
但是皇帝不願在此事上過多透露,孫承宗也無奈,識趣的不在糾結此事。
或許,當今陛下可能真的有辦法解決吧。
之前以大魄力超擢三位低品官員,並且掏空內帑撥付給他們拿去賑災剿匪。
還派出錦衣衛去山西抄了兩千萬兩銀子的巨資回來。
甚至不顧士林非議與形象,大肆抓捕請願士子。
這些事哪一件是以常理可以理解的?
大明開國以來,除了太祖和成祖以外,又有哪位皇帝有這份氣度和難以琢磨的行事方式?
陛下這份雷厲風行的果決和大魄力的做事方式,以及那份自信,似乎頗有幾分太祖成祖之風啊!
暢想一番,孫承宗感覺之前對皇帝的那份期待與欣慰似乎又回來了。
整個人精氣神都發生了一些變化。
“陛下英明!老臣多慮了。”
“不知陛下有何事,老臣能夠為陛下分憂?”
孫承宗也順勢接下話題。
對於皇帝不肯在之前那件事上透露更多的底細,孫承宗也沒有多糾結。
此事想必事關重大,皇帝要保密是應該的。
君不密則臣失,身為帝師的孫承宗深諳其中的道理。
皇帝能夠向他透露一些跡象,就已經是對他很尊重了。
“孫師勿怪,此事確實不太好說,非朕不信任孫師。”
朱由檢似乎覺得孫承宗的話有些埋怨的意思,便再度解釋安撫道。
實則是朱由檢多慮了,孫承宗之前的話更多的是表示請罪的意思。
“陛下萬不可如此想,臣並沒有這方面的意思。”
“陛下這麽做是對的, 此事事關重大,知道的人越少越好,陛下即使願意對臣說,臣也不敢聽的。”
孫承宗連忙解釋道。
看孫承宗的話不似作偽,朱由檢也放下心來。
此後還有要事需要倚重這位能臣,朱由檢也不想雙方之間產生什麽嫌隙。
“多謝孫師理解。”
“朕此次請孫師前來,主要是想與孫師商討一下遼東的事。”
朱由檢打開新的話題道。
“陛下請說,老臣知無不言!”
孫承宗心緒有些激動的回道。
遼東啊,自從此前在魏忠賢的威逼這下不得不從遼東回鄉養老,孫承宗對於遼東就一直無法釋懷。
當初在遼東,孫承宗可是頂著巨大的壓力甚至罵名耗費了無數心血,主持打造了遼東防線。
但是迫於無奈,也無法更進一步了。
讓孫承宗感到有些欣慰的是,憑借他當初主持打造的遼東防線,這些年來成功的抵禦住了建奴瘋狂進發的腳步。
心血總算沒有完全白費。
但是,此後幾年,遼東也只能勉強維持住局勢,只能被動挨打防守,始終無法更進一步。
長此以往,建奴還可以向朝鮮以及蒙古方向征伐以壯大實力。
到時候遼東面臨的壓力只會越來越大。
大明需要往遼東投入的只會越來越多,卻也僅僅只能勉強防守,這些巨大的投入完全沒有收益。
遼東防線也只會成為建奴給大明持續放血的巨大口子。
直至最終,大明或可有傾覆之危啊!